第34章 回家

凌晨的南京陷入一片宁静中,昏黄的灯映湖中,随着水纹晃动。

林知远的笑脸对着方诀的镜头比耶,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青草的气息,伴随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两人从开端拍到路的尽头,吵闹着互相搞怪,最后在一个自动贩卖机前停下,突发奇想买了两根粉色的雪糕。

“樱花的形状,拍一下。”

林知远一手举着雪糕在前置镜头前挡住方诀半张脸,只有一道虚影,足够以假乱真,修修改改后发了朋友圈和微博。

方诀倒没跟着一起发,发得太频繁也容易发散思维。

何况傅双现在拿着他的微博账号,要是在南京的IP地址不小心暴露出来,傅双人在南半球都能冲过来把他攮死。

林知远轻轻咬了口甜腻的雪糕,歪头问他:“下个月回北京要参加个活动,你去吗?”

方诀有点印象:“W视界盛典?”

“对。”

“成,那我让团队给安排上。”方诀目光望向远处鸡鸣寺的塔尖。

林知远眨眨眼睛,明知故问:“你要跟我同台啊。”

方诀停下脚步,看向他说:“那可不,我才不跟边儿上瞅着你跟别人站一块儿呢。”

林知远目光黏着他,不以为意地说了句“是吗”,眼神里透着无辜,但动作却坏得透顶,伸出红润的舌头舔了舔雪糕的尖儿,又故意让白色的痕迹沾在唇边。

方诀的目光微黯,扫了一圈四周,压迫性十足地走向他,骨感的手狠狠掐住林知远的腰,低声道:“一出来就这样,刚才谁一直说不要的。”

“痛。”林知远惊呼一声立马躲开,才不承认:“反正不是我。”

“那现在再回去试试你。”

方诀做势要上前捉他,林知远往前跑了两步,笑骂道:“你有病啊。”

两人在昏暗的湖边你追我赶地玩了一会儿,直到方诀的肚子饿了,提议去吃夜宵。

林知远与方诀十指相扣,走出玄武湖,沿着人行道走,听方诀说:“我以前经常会跑出去坐地铁和公交车,或者跟唐浠去小胡同里吃苍蝇馆子,其实真的坐在那里,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不会有人真的会认出你。”

方诀不喜欢被任何人事物束缚,他身上那种天然的叛逆,就算身处在没有秘密的娱乐圈,也根本困不住他的心。

坐在夜晚的路边摊,风里飘着孜然味,望着南京深夜的景,无人上前打扰,没有刻薄的问题,只是在公众视野、镜头外偷偷地与林知远幸福着。

于是林知远说:“那我们吃完再回去。”

季节交替,南方的春天总是莫名短暂,初夏在百忙中来临。

《一望无际》杀青后,方诀推掉了所有非公开行程,给团队放了长假。每天准时接送林知远上下班,偶尔全副武装地待在片场,充当他的临时助理。

然而剧组从来不是密不透风的墙。

临近《第三年春》杀青前一周,片场外围突然多了不少的可疑车辆,长焦镜头在远处若隐若现。

中午从酒店出发去剧组时,连接地下车库的出口站满举着手机,被安全栏围住的粉丝们。两人前后上车时,保安拿着黑色大伞挡着密集的镜头,防止被拍到。

只是来的人实在多,视频很快在网上传播,CP粉也在偷偷在头脑风暴,又不敢太张扬。

实时监测舆情的公关部第一时间汇报给傅双。

接到傅双催促回京的电话时,方诀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机票订好了,明天给你安排了一场站台活动,临时空降,没有预热。”傅双翻着公关组详情整理出来的视频和照片,头疼得更厉害了。

方诀白天在手机上看到过同样的视频文字,也难得配合公关,只好让司机掉头,先去机场:“知道了。”挂了电话,又依依不舍地看向林知远,说:“月底才能见了。”

“也没几天了。”林知远没有方诀淡定,几个软件来回刷,视频传播得确实快,已经开始有人在挖细节性的线索。

方诀见状,只好抽走他的手机,把人搂到怀里:“习惯就好了,往后真叫人拍着了,你还一宿宿不睡了啊?再说了,有热度不也是变相宣传电影嘛。”

林知远顺势靠在他的肩头,那点儿紧张淡了一些,无奈地叹气:“感觉有点麻烦。”

“放心吧,会处理好的。”方诀说,“明天转一下注意力就没事了。”

林知远倒也不是多担心,只是突然要跟方诀分开,有点焦虑。

方诀中途要换辆车才能去机场,而唐浠已经在前面路口等了多时,方诀搓了搓林知远的手心,把手放在唇边深深吻了下,低声道:“回去了。”

“嗯。”林知远收回手,看着他下车的身影:“北京等我。”

方诀一身黑衣,转身向他挥了挥手说“必须的”,然后弯腰钻进前方的车里。

这次分开的时间并不长,可对于习惯了彼此陪伴的两个人来说,每一天都显得格外难熬。

临近杀青,林知远每天的戏份都很重,几乎场场大夜戏,完全没有轻松的时候。

*

李松爱去世后,孩子由两家人一起照顾,张霁因无法面对事实,几次想要自杀,但都被林霜飞“拦”了下来。她通过网络造势,将这场失妻之痛,又添了几把张霁走上“英雄”道路的火,借着海港市南山孤儿院的事情一再将张霁推上新的位置,为她身后的集团谋取利益。

前□□之女,她自幼浸淫于权力游戏,痛恨父亲和家族对她的压迫,这让她催生出自己也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野心。

两年后,张霁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当选海港市议员。

那是张霁一生最痛的时刻,他看着林霜飞向他走来,告诉他,她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会让他走得更高更远。

张霁为麻痹林霜飞,默许她的所作所为,甚至帮她打造的商业项目一路开绿灯,做她最忠心的狗。

直到第三年的春天,张霁终于在困难重重的局势里掌握所有的犯罪证据,顺利交给纪委时,林哲的人眼见大厦将倾,把张霁劫持,而林霜飞为救张霁中弹,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她看见张霁挣脱束缚向他跑来,眼神里不再是算计。

她一生都爱穿白,皮肤同样白得易碎,也终于折翼落地。

张霁的双手颤抖着,徒劳地想要堵住她胸前涌出的温热。林霜飞甩开他慌乱的手,急喘道:“欠你的都还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林哲的人早已仓皇逃离,而林霜飞抵住他的额头,听张霁悲愤交织地哂笑道:“到现在了,你都还要这样恶心我。”

林霜飞的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却感受不到织物的纹理,只有生命急速抽离带来的刺骨寒冷,声音颤道:“我二十几岁刚和第一任丈夫结束婚姻,准确地说是我杀了他。后来我心惊胆战地回到家里,是一直懦弱的母亲保护了我。而我离开的那么多年里,我父亲并没有依守诺言好好照顾我的母亲。”

“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几十年的儿子,随时准备取代我。”她咳了一声,血沫溢出唇角,“我错在哪里?只因为我是女人,就活该被安排,被交换,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掉吗?”

她的眼神开始失焦,但仍紧紧盯着张霁的方向:“我知道林哲在南山的勾当,我让人调查了孤儿院中的人员,我从中找了陈文杰,我在他查案的过程中透露了南山孤儿院的事情,又让人步步引导,让他去举报,但很不幸,他碰见了我哥。”

就在这时,张霁撞了进来,林霜飞好奇这个想要功成身退的人,查看了他的资料,觉得符合她要找的那个人。因为陈文杰实在太倒霉,也不够聪明。

林霜飞在他的家里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他,而他目光始终在李松爱的身上。

她从房间的布局,到李松爱那纯真的气质中,发现他真的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到你想去破坏,让他沉沦,和她一起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是他真的变成了疯子,林霜飞发现她根本接受不了:“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去死,可是我怎么下不了手呢。”

她的手艰难地抬起,握住一直藏在身侧的枪,冰凉的枪口抵住张霁的心口。

而张霁从来下挂的唇角,终于扬起惨淡的笑意:“你只是想让我记住,我能活着是你施舍的。”

林霜飞笑了笑,眼中的世界开始倾斜、坍塌,意识逐渐模糊,嘴里仍旧念着什么,张霁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了。

张霁放下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缓缓掰开她已僵硬的手指,取走了那把枪。

而警笛也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耳边的风声停止了,路边的杨树林也不再摇晃,大地归于平静。

张霁转身走向下坡的河边,河边枯黄的苇草在暮色中瑟瑟,日光正在归途,把整条河染成一片温暖的、虚假的橙红。

他给枪上了膛。

第一次,他将枪口抵在颈侧,肌肉因本能的恐惧而痉挛,手软软地垂了下来。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张霁,千万别做傻事,放下枪!”

“霁哥,我们都知道了,别冲动!”

“……”

短暂的时间里,他第二次抬起头,望向那轮正在沉没的太阳,记忆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也是同样温柔的傍晚,他牵着松爱的手在江边散步,说以后的日子,说生老病死,从没有说过他们会阴阳两隔。

他闭了闭眼,而眼泪早在这些年流干了。

再睁开时,目光里是一片枯寂的平静,他将枪口缓缓送入口中,金属的冰冷与铁锈味瞬间充斥着感官。

手指扣下。

砰——

一声闷响,并不嘹亮,却震碎了黄昏的宁静。惊鸟从林中轰然飞起,扑棱棱地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鲜红的液体溅入流淌的金光里,很快被奔涌的河水稀释、卷走,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只有那轮落日,依旧沉默地,沉向了黑暗的另一边。

他完成了这场游戏的清算。

“卡!”

到此,《第三年春》最后一场戏杀青。

曹奕文在这一刻精神大喊,与黄莘一同站起来,挥手鼓掌:“杀青啦!”

郑晨鹭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过来,脸上的血浆未干,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上前接过递来的鲜花,又与林知远拥抱片刻,掌心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两人在喧闹的现场低声交谈几句,直到在B组拍最后一场戏的宋唯赶来,现场情绪才轻快些。

宋唯站在林知远身侧,轻声道:“礼物收到了,你有心了。”

“应该的。”林知远抱着花,见摄像还在调整,侧过脸又说,“多谢您当时仗义执言,不然也没办法和您一起拍戏了。”

“我就说你嘴哄死人不偿命,”宋唯笑着拍了下他的小臂,眼尾弯起,“小骗子。”

林知远不玩笑,语气认真:“是真心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直到摄像喊了一声,所有人迅速朝中间聚拢,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镜头,齐声高喊道:“第三年春!大卖!”

后排几个男生又高吼了几句,一众人又笑开了,空气中满是卸下重担的轻快。

郑晨鹭来不及去杀青宴,要连夜飞国外参加首映礼,匆忙换回便服,与众人道别后就走了。

曹奕文目送她的车驶远,余光瞥见林知远也向他走来,故意板起脸,怪道:“女主角走了,男主角也留不住,怎么,有人是瘫痪在床,无法自理了?”

“嗳,曹导,我的错我的错。”林知远也不辩解,他让明妮回车里拿了两瓶酒,打开盖子递给曹奕文,“等您回北京再好好喝,这算是赔罪了 。”

说完,他仰起漂亮的脖颈,喉结滚动几下,利索地吹完一瓶酒。下午的光线尤为刺眼,落在他微湿的唇角、灼人的眼睛。

曹奕文看着他,摇头失笑,终究没有说什么,将酒喝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林知远归心似箭,航班改了两次,只为在零点打响之前,见到方诀。

也许往后的每一次,他这样回家心切,都会有人像曹奕文一样问家里有人吗,但他也都想好了怎样回答:“家里有人在等我回去吃饭。”

《第三年春》是我无意间写下的某个故事的梗,也是个很悲剧的故事,我很喜欢霜飞这个角色,也许某天我会把她完整的写出来,她的魅力其实不仅于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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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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