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早知道裴兮寂会有动作,提前让人联系了赵老将军。
赵烨迟还在北境抗敌,京中不能乱,他们必须稳住群臣和朝堂,确保这边不拖后腿。
京中能调动的人有限,皇帝也确实不能一直罢朝。
赵老将军听闻裴定渊暂时还没醒,有些着急:“恐怕拖不了太久。”
晏昭雪倒是不慌:“没事,做好准备就行,看明日裴兮寂如何应对。”
到了第二日,裴兮寂的人开始散布谣言。
说皇帝祭太庙时心不诚,遭受天谴,所以才昏迷了过去,是上天降罪于帝。
晏昭雪一边让赵老将军出面辟谣,一边让仅剩的禁卫暗中抓捕谣言的源头。
自裴定渊登基后,还从未罢朝过。
离了他,这大周朝中的众臣们虽然有些慌乱,但在晏昭雪和赵老将军一文一武联手主持大局的情况下,还是勉强稳住了。
裴兮寂找不到皇帝,无法名正言顺地拿下帝位。
而且他有皇室身份,只要裴定渊出事,他依旧是那个最接近龙椅的人。
晏昭雪这边虽然手握皇帝这张最大的底牌,但裴定渊始终昏迷着没醒。
好在他手中还有玉玺,自己也占着文官之首的身份,还有赵老将军手中的兵权。
两方目前算是谁也动不了谁,真要下狠手,必伤筋动骨,所以暂时僵持住了。
裴兮寂恨恨地在宫门口堵住了晏昭雪。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这位置,向来能者居之。我同为皇室血脉,搏一条生路,何错之有!”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我!”
晏昭雪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何必将自私和野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说完他想到什么,眼神古怪地看了裴兮寂一眼:“你不会还想说,要怪就怪你生在这皇家,身上留着裴家的血,世子……咳,皇位之争,向来如此吧?”
裴兮寂愣了一下,他看着晏昭雪,心情有些复杂。
忽然笑了一声:“没想到最懂我的人,竟然是你。”
晏昭雪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道:不是我懂你,是我懂作者的套路。
……
宫中。
裴定渊依旧昏迷着。
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隐约听到了一声高兴的呼喊。
“他不会死了!”
是晏昭雪的声音。
他……在等自己醒来?
裴定渊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却只是徒劳。
眼皮沉得像压了一座山,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还感觉更加疲惫。
“……晏,昭雪……”
他闭着眼,躺在黑暗里,呢喃着他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他没有放弃,继续一声一声地喊着,
“晏昭雪……晏昭雪……”
他不停的低呼,像是在给自己醒来的力量。
另一边,处理完宫中事务的晏昭雪,从丞相府出发去了晏家。
该去给长宁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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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下葬那天,是个晴天。
晏昭雪亲自选的地方,在京城西郊的一座小山坡上,背山面水,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长宁一向喜欢热闹,又爱看新鲜东西,这个地方……他大概不会觉得闷。
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晏昭雪让人连夜赶制的。
卫苍给长宁换了一整身的新衣裳,就连鞋子都是上好的缎面做的。
华服锦袍,袖口绣着暗银色的花纹。
是长宁喜欢的款式。
不仅如此,晏昭雪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和一大盒金银,一并放进了棺木里。
“他生前没来得及穿、没来得及用的,都给他带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卫苍也在一旁默默地往里添置。
自他从宫中回到丞相府后,暗处边一直有人跟着他。
晏昭雪知道,那是裴兮寂派来监管他的人,但他丝毫不惧,反而正大光明的带着卫苍继续处理长宁的后事。
暗处的那几道视线太过明显,晏昭雪感觉到了,却根本不理会。
“既然他们要看,就看个够。”
他站在坟前,亲手将第一捧土撒下去,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卫苍和其他几个人,一锹一锹地将土填上。
他说话时,并没有克制压低声音。
暗处那几道视线的主人听到他的话,气息波动了一瞬。
晏昭雪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坟堆一点点成形。
现在的他,不惧任何人。
安葬完长宁之后,他带着卫苍和府里剩下的所有人,径直去了晏家。
这还是他穿过来之后,第一次去晏家。
从前他因惧怕自己的身份露馅,选择了远离晏家人,就连逛街也会下意识避开。
没想到真正第一次走进这座原主居住了十几年的宅子,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他毫不客气的直接带人推开了正门,那原本守在门口的小厮吓了一跳,刚想拦,看清来人是他,又缩了回去。
晏昭雪一路往前走去,穿过前厅,直抵后院。
晏家的下人远远看见他,不是避开来,就是闷着脑袋低头行礼,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问一句。
卫苍拦住一名略有些眼熟的下人。
“晏家二公子何在?”
那下人战战兢兢:“二公子、二公子不在……”
晏安源不在?
恐怕不是不在,而是藏起来了吧。
这时,一对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女,突然冲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带着这么多人冲进家里,你要干什么!?”
出来挡路的是晏家父母。
晏父站在院子门口,面色阴沉,晏母跟在他身后,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
“晏昭雪!”晏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那是你亲弟弟!别闹得太难看!”
晏昭雪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原主还小的时候,每一次被晏母打骂、被晏父冷落,都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偏爱和推卸责任。
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个体弱多病的二儿子身上,然后又将一切的不幸归于原主。
原主从来没有被真正爱过,又或者说,他只被短暂的爱过。
在晏安源出生后,他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
“亲弟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内心只觉得好笑。
晏安源若是真把他当亲大哥,又怎会这样对他。
长宁死了,卫苍也伤得不轻,一身拳脚功夫差点被废!
这些事,怎么可能一句亲弟弟,便能将他打发得了?
“你们以什么身份来劝我?父亲?母亲?”
晏父的脸色变了变。
晏昭雪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长宁和卫苍,他们都是我身边最亲的人。长宁跟了我十几年,卫苍更是从小就和我一起长大!你们说晏安源是我亲弟弟,那长宁和卫苍呢?他们是什么?”
晏母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就被晏昭雪再次打断了。
“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他看着晏父晏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从小,你们就把晏安源当成最疼爱的儿子,什么好的都给他,什么错都推给我。现在他做错了事,要不……你们替他受过如何?”
“你!”晏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
卫苍站在晏昭雪身后,冷冷地接了一句:“父母之爱子,理应成全。既然二位这么疼二公子,替他挡一挡,也不算委屈。”
晏父晏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晏母见晏昭雪一脸冷漠,全然没有一丝动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哭嚎出声。
她一边哭一边骂晏昭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晏昭雪没有理会他们的哭骂。
就在这时,暗一从后院走了出来,身后押着一个人——正是晏家二公子,晏安源。
晏安源显然是被人从藏身处揪出来的,头发散乱,衣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被刮出来的血痕。
他被暗一按着肩膀推到院子里,一看到晏昭雪,他的眼睛就红了,张嘴便骂:“晏昭雪!你竟敢让人对我动手!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就为了几个下人……”
晏昭雪看着他,声音很冷:“没错,我就是要对你动手。”
他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晏安源能听见:“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一味忍让的好大哥,在晏家背叛他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不念半点血缘关系,更不念什么旧情!”
他说完,退后一步,拔出了腰间的刀。
晏安源的眼睛猛地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意思?”
晏昭雪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在了?他是打算彻底和晏家划清界限,不要他们了吗?
晏安源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如果这样你还听不懂的话,那我也相当懂一些拳脚功夫!”
他说着,一步步朝着晏安源逼近。
看到了晏昭雪脸上的表情,晏安源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挣扎,开始喊叫,拼命地朝晏父晏母的方向求救。
但他的叫声还没持续多久,晏昭雪就已经手起刀落。
一刀,便斩断了晏安源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