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源的惨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晏母当场晕了过去,晏父冲上来想要拦,被卫苍一把推开,随后又被晏昭雪带来的人架住。
晏安源疼得在地上打滚,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晏昭雪没有停手。
他走上前去,在晏安源还在挣扎的时候,又抬脚踩住了他的左腿,刀背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力道不轻,骨裂的声音在院子里响得格外清晰。
很快,他的右腿也步上后尘。
两下闷响,干净利落。
晏安源已经疼得喊不出声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团烂泥。
他的命还有用。
裴兮寂结党营私,勾结朝臣谋逆的罪名,还得有人来坐实指证。
晏昭雪收起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长宁的公道,我暂时讨了。”
晏安源用仅剩的那只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他,眼里全是恨意。
他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句:“他不过是个侍卫而已!”
“是,”晏昭雪甩了甩刀上的血迹,表情厌恶的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他不过是个侍卫,而你,是活着的恶鬼。”
晏安源脸上沾满了他自己的血迹,五官扭曲着,竟然在此刻挤出了一个笑:“你该感谢你姓晏!不然死的就不会只是个护卫了。”
晏昭雪看着他,没有动怒。
他俯下身,拿刀背拍了拍晏安源的脸,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也应该感谢你姓晏。不然,今天被砍掉的,就不会只是一只手了。”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被他废了的人。
晏安源自小身子骨就弱,晏家花了大价钱才将他养成如今的模样。
被他这么一折腾,就算将来双腿长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晏安源起初还在笑,可慢慢的,那笑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卫苍走到晏昭雪身后,声音有些哑:“大人……”
晏昭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院子,光从屋檐上落下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的冷意映得格外分明。
“我说过,长宁的仇,我会报。”
就在他打算带着人离开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街上冲了过来,边跑边喊,声音急切:“丞相府走水了!丞相府走水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晏安晏,竟忽然再次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哑又刺耳。
“哈哈哈哈哈……晏昭雪,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下场!你连个可以回的地方都没有了!没了陛下这个靠山,你在这京中,寸步难行!你是丞相又能怎么样?现在的你,不过是丧家之犬!!!”
晏昭雪没有理他。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卫苍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晏府大门的时,已经能看到远处丞相府方向升起的浓烟。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明晃晃的,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晏昭雪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熊熊燃起的火光。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卫苍就站在他身边,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大人,咱们的家……没了……”
“不管他们是因为泄愤,还是想逼我把人交出来,”晏昭雪说,“都说明……”
“他们没招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卫苍的声音有些无措:“大人,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晏昭雪看着那股浓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还能去哪儿?我们……还能去哪儿?”
此刻他心中其实也有些茫然。
那场火映红了半边天,连远处的宫墙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穿过来一年了,除去皇宫和北境,他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丞相府。
那里不仅仅是他的住所,也是他回忆最多的地方。
尤其是在经历过失去后,那些保留着曾经的美好记忆之处,便格外珍贵起来。
更何况,他也早已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家?
对了,家。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
“大人?”
晏昭雪转过身,看着卫苍的眼睛。
“我们当然有地方可去。走,进宫!”
卫苍愣了一下。
他看着晏昭雪脸上的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跟在晏昭雪的身后,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
丞相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惊动了附近好几条街的人来救火。
待火势被扑灭的时候,正厅和书房已经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
晏昭雪的东西大多没来得及拿出来,那些他收着的密信、笔记、还有裴定渊送他的那些零碎物件,都化成了灰烬。
好在之前为了防止裴兮寂拿他府中的人做筹码,他已提前将人遣散。
只要没有伤亡,东西没了便没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尤其是他这两日回丞相府时,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好不容易习惯了在院子里练刀的贰世奇,还有无处不在的长宁。
至今,他仍会下意识的叫长宁的名字。
却再也没有那个笑容开朗的人回应他了。
当初他之所以会把贰世奇派到姜绯身边,考虑的便是他轻功好,速度快。
万一遇到事情也能寻机会脱身回来报信。
可谁曾想,轻功最好的人,最终却宁死也没逃。
他忍不住想起裴定渊。
这个总是运筹帷幄,事事都提前筹谋的人,现在不也……
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走在通往皇宫的街上,步伐不紧不慢。
卫苍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个背影不知从何时起,挺的那样直,好像足以扛起任何事。
“大人,一直往前走吧……”
晏昭雪没有回头,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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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偏殿里,裴定渊依旧昏迷着。
姜绯守在他榻边,正用浸过药的布巾擦拭他额角的汗。
暗一从外面走进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姜绯点点头,起身朝窗边看了一眼。
窗台上,蝴蝶正围着花瓶中插着的一枝海棠打转。
那是她和晏昭雪商议定下的标记。
花瓣上涂了特殊的药粉,蝴蝶来了,说明宫外暂时无事,他们的位置也还没有暴露。
可姜绯看着那几只蝴蝶,心中却还是有些担忧。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她听暗一说了丞相府的事,知道现在晏昭雪无处可去,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回到宫里。
这里既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定渊。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色比之前日好了不少,但还没有醒。
“陛下,”她轻声说,“您快些醒吧。”
有人很需要你。
……
裴兮寂找不到裴定渊。
丞相府已经被他带人搜过,以防万一,他还让人放了火。
如果裴定渊真敢躲在那里,必死无疑。
可惜,看晏昭雪的态度,裴定渊应该还好好的。
“难不成,他真被晏昭雪送出了城?”
他一边踱步,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很快,又驳回了这个可能性。
“人肯定还在宫里。”
毕竟晏昭雪还在,他可不是会把裴定渊一个人扔在外面的人。
可裴兮寂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密道搜了一条又一条,就连几处废置的冷宫都翻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就算知道裴定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偏偏就是抓不着。
“明明本王比他更熟悉这皇宫!”他越想越恼,恨恨地砸了手里的茶盏。
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没人敢接话。
他的一名心腹提议再去城外搜寻,被裴兮寂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出城!”
心腹被他吓退,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裴兮寂不知道的是,裴定渊之所以一直没被找到,还要多亏了姜绯。
只要姜绯留在裴定渊的身边,只要她不想被找到。
整个世界的气运,似乎都会倾斜向她。
那些本该发现裴定渊踪迹的探子,那些本该走到他们所在偏殿附近巡逻的禁军,总是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巧合而错过。
裴兮寂找不到姜绯,自然也找不到和她在一起的裴定渊。
晏昭雪也是在心中再次感谢,这是个女频小说的世界,能够让他借用女主的力量。
他这算是找到了女主光环的正确用法:只要她想,整个世界都会帮她。
在裴定渊没醒之前,他只能努力周旋,顶住压力,和裴兮寂的人分庭抗礼。
只是裴兮寂虽然找不到人,却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开始用最笨的办法——熬。
毁掉蛊虫后,他似乎认定了裴定渊已经没救。
蛊毒发作昏迷了这么多天,就算没死,人大概率也醒不过来了。
他只要熬得住,迟早能熬死裴定渊。
晏昭雪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进宫后,没有再去那座偏殿,怕打草惊蛇,被人追踪到裴定渊的踪迹。
他和姜绯约定,会随身携带一只香囊,用来吸引蝴蝶。
蝴蝶身上若沾染特殊香气而来,就代表外面一切安全。
就这样坚持了不到五日,裴兮寂还是坐不住了。
而偏殿里,裴定渊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抱歉大家,这段时间没能按时更新。
因为身体原因,加上最近确实人不在家没办法码字等诸多因素导致。
接下来会努力码字的!
更新时间依旧是晚上为主,当天能写多少就发多少,最少三千。
这本书也快完结了,下章裴就会醒来,然后反派下线,收个尾就差不多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番外,如果想看我就多写几个,不想的话我就适当填一下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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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