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到信息了吗?”赵老师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拿到了。”江寻野说,“投票不是选择谁去死,是选择谁来替你们死。”
赵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走吧。”江寻野说。
她转身走向台阶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第十一根石柱。
那根刻着“债名:沉默。欠债人:未知”的石柱。
今天那根石柱上的字变了。
“未知”两个字被划掉了,上面写了新的字。
江寻野停住脚步,侧过头去看。
石柱上写着:“债名:沉默。欠债人:江寻野。”
她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上了台阶。
回到门厅的时候,其他两组已经回来了。
厨房后门组——陈卫东、顾言明、刘洋——先到。
陈卫东的表情不太好,顾言明的脸比平时更白了,刘洋一直在搓手,像是手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
镜室组——简清、小林、小周——也回来了。小林和小周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简清的表情有些奇怪。
陈卫东先开口了:“厨房后门不是通往后院的。”
“通向哪里?”赵老师问。
“通向下水道的入口。”陈卫东说,语气很沉,
“门后面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往下走,走到尽头是一个铁栅栏,栅栏后面是水。很黑,看不清是死水还是活水,但水面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顾言明清了清嗓子:“木头的。像是……碎木板。但有些木板上钉着东西。像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像是什么?”简清追问。
顾言明看了陈卫东一眼,陈卫东点了点头。
“像是棺材板。”顾言明说,“有人把棺材拆了,木板扔在水里。”
门厅里安静了。
江寻野没有接话。
“镜室呢?”陈卫东转向简清。
简清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镜子里的影像会动了。”
“之前不是不会动吗?”赵老师问。
“之前不会。今天会了。”她的手指在包包的金属扣上捏来捏去,
“但不是同步的。我动了一下,镜子里的我等了一秒才动。像是在模仿我,但模仿得很慢。”
“这算什么信息?”刘洋皱起眉头。
简清看了他一眼:
“这意味着镜子里的人不是我。是一个在观察我的东西。它在学习我的动作。如果我明天再去看它,它可能就不用等那一秒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想往下接这个话。
轮到江寻野了。
她简要说了一下审判台上的书页内容:投票是选择替罪羊。她没有提第十二根石柱上自己的名字变了的事,也没有提水滴变慢的事。
赵老师看了她一眼。江寻野知道他注意到了她的省略,但他没有补充。
“还有一件事。”江寻野说,“地下室里多了一个区域叫审判台。但我认为审判台不是‘新出现的’。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我们看不到。”
“为什么之前看不到?”顾言明问。
“因为我们之前没有死人。”江寻野说,“审判台是死人用的。”
这句话让门厅里的空气降了几度。
“所以我们现在有什么?”陈卫东总结,
“厨房后面有一堆棺材板,镜子里的东西在学我们走路,地下室里有一个审判台说我们投票是在选替罪羊。”
“还有一个信息。”简清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简清走到椭圆桌边,拿起银质托盘,翻过来。托盘底部的镀银层上有一行刻字,非常小,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
“第七天,十二人同席。只有一人能走出门。”
简清放下托盘。
“现在是第四天。我们还有八个人。”她说,“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里,还要死七个人。”
“或者,”江寻野说,“有一个人会杀七个人。”
晚上七点。第四顿晚餐。
长桌上只有八个人。但摆了十二把椅子。空着的四把椅子上放着四张浅灰色的纸条。
艾登坐在主位,今天的西装换成了深灰色,领带是黑色的。
“在今晚的问题之前,”艾登开口了,“我想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没有人觉得会有好消息。
“今天的探索,你们每个人都平安回来了。”艾登微笑了一下,“这说明你们有能力在这个庄园里存活。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闭嘴吧。”刘洋突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刘洋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废话。”刘洋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你把人拖到地下室里,他们就没有再回来。你说规则,但规则每天都在变。你问问题,但投票结果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你自己想选谁就选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登看着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被打断的不悦。
“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他说。
“你不是人。”刘洋说。
艾登沉默了一秒。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人。”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你是人。”艾登继续说,目光落在刘洋身上,
“而且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唯一的区别是——有些人在死之前会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不会。”
刘洋的嘴唇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艾登拿起面前的酒杯,转了一圈,放下。
“今晚的问题是:”他说,“如果投票可以暗箱操作,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那个操作的人?”
江寻野捏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了。
这个问题是冲着她来的。
而所有人都会写同一个名字。
因为画像已经告诉他们了。
背叛者。
江寻野看着面前的灰色纸条,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可以写任何人的名字。她可以写陈卫东,可以写简清,可以写赵老师。
但写谁的名字不重要——因为投票结果是可以被修改的。
而她自己就可以修改。
纸条陆续被推到桌子中央。
银盘收走了八张纸条。
艾登看纸条的速度很快。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他几乎没有停顿,每张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到了第六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把那张纸条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背面。
然后他笑了。
“结果出来了。”他说。
他的目光越过烛台、越过餐盘、越过银质餐具反射的细碎的光,直接落在了江寻野身上。
“江寻野。六票。”
艾登站起来。
“请跟我来。”
江寻野没有动。她的右手垂在桌下,手指微微蜷着。
她还可以改票,但改票之后呢?后面的问题只会越来越针对她,她不能用,至少是现在。
她站起来。
就在这时,简清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来:“等等。”
艾登停住了。
“我想改票。”简清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艾登看着她:“投票已经结束了。”
“你说过规则可以改。”简清看了一眼江寻野,又看向艾登,“你第一天晚上没有说不能改票。”
艾登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坐下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有说不能改票。”
简清深吸了一口气。
“我投的是江寻野。”她说,“但我要改。”
“改成谁?”
简清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她看着陈卫东,看着赵老师,看着顾言明,看着刘洋,看着小林和小周。
“改成我自己。”
餐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江寻野看着简清,简清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中相遇了。
“可以。”艾登说,“江寻野,请坐。简清,请跟我来。”
简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拿起桌上的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她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到不像是要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她走过江寻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鞋上有泥。”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侧门打开,石阶向下延伸,简清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侧门关上了。
江寻野坐回了椅子上。
陈卫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赵老师低着头。顾言明推了推眼镜。刘洋盯着那扇关上的侧门,表情复杂。
小林突然小声说了一句:“简清姐为什么要替她去?”
没有人回答。
江寻野知道答案,
简清替她去,是因为简清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东西。简清觉得,地下室里有比投票更重要的秘密。她不想让江寻野先拿到那个秘密,所以她要改票。
但简清没有算到一件事。
地下室的审判台——只有最先到达的人才能获得信息。简清是第二个。她到的时候,江寻野已经把信息拿走了。
所以简清冒着生命危险走进地下室,什么都得不到。
这就是“每个区域只能进入一次”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限制你探索的次数,它是用来制造信息差的。第一批人拿到信息,第二批人空手而归。空手而归的人会怀疑第一批人隐瞒了什么。
怀疑会变成猜忌,猜忌会变成投票,投票会变成地下室的门票。
一个完美的闭环。
江寻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水杯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很细的红色痕迹。
不是伤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一条细细的红线,从指根延伸到手腕。
她拉起袖子看了一眼。红线没有停止在手腕。它继续向上延伸,消失在卫衣的袖口里。
江寻野放下袖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知道那条红线是什么。
审判台上那行字说:“背叛者将被处以血刑。”
她以为那是比喻,但她似乎不在意这个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