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日淋了雨，江书雅坐在座位上头昏脑涨。褚司野在她身旁坐下时，她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
“早。”
听到身旁男声，江书雅连忙抬头，从抽屉掏出了伞和钱，朝他小声说，“昨天谢谢你们。你的衣服我妈洗了，干了再带给你。”
褚司野笑意淡淡，盯着江书雅微微发红的脸颊，轻声说：“行。”
江书雅后桌陆琪见两人交头接耳，轻轻碰了下江书雅的后背，这番若有似无的提醒，江书雅回过头，刚想跟她们解释，身旁男生却先她一步转身冷声开口，“缺勤我补假了，不扣分。小组合作中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沟通。”
没料到褚司野会主动解释，两个女生讪讪地笑了笑，尴尬没吭声。
江书雅也不好再说什么，继续撑着手肘写数学题，江耀城给了一节课让同桌之间互相讨论习题册上的专题，进行查漏补缺，见江书雅和褚司野两人没有互动，走到了他们旁边。
江书雅不由感到头疼，只好主动开口应付一下江耀城的巡查。
“有没有什么不懂的题？”
褚司野也识相，假装将练习册移到江书雅的年轻，拿出笔圈圈画画，“这几处地方不是很懂。”
江书雅扫了一遍，拿出草稿纸认真给他讲解，后面又把课本重要的几个公式抄了下来，“这几个是背熟一定能套用的。”
见褚司野若有所思地点头，江书雅也不知他是真懂还是装懂。
江耀城没再关注他们，转身去了他处。
褚司野趁江书雅不注意，忽然抬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手凉凉的，把看题的江书雅吓了一跳，她伸手阻挡，恼恼地问：“你干嘛？”
褚司野语气生硬：“别动。”
说完，他又摸了摸自己额头，轻声问江书雅：“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去，我没事。”江书雅直言拒绝，她怕褚司野跟江耀城说，又加了一句，“就是有点小困，等会就好了。”
褚司野不明白女生心思，只好尊重她的意思。不过还是头次碰到像她这样的女生，生病了还要忍着不说，真把自己当忍者了。
等到下课铃响，有个男生喊褚司野去超市买水，他起身就走。江耀城看褚司野走了，去江书雅旁边找她聊了几句。
“最近他学习积极性是不是还可以？”
江书雅点了点头。
“我看他各科作业都有按时交，进步还是挺大的。最近也要检测了，你放学留堂给他补下课，过一遍错题。”
江耀城这番嘱咐，她听过很多遍，以前是在芜县班里其他同学，现在是褚司野，好像没什么不同，可心里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想做父母眼中的乖女儿，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她也想随性而活，不再循规蹈矩，戴着善良的面具。
这个念头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
江书雅撑着困意答应。
“有你辅导他学习，我再放心不过。”
江耀城满意笑道。
短暂几分钟，江书雅趴在桌上睡着了，突然惊醒还以为已经打了上课铃。
一旁褚司野笑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烧糊涂了。”
褚司野把矿泉水，两盒药，一并放到了江书雅面前桌上，督促道，“赶紧吃，一次两粒。”
江书雅盯着药盒愣了两秒，声音轻轻小小的，“多少钱，我给你。”
褚司野被气笑了，“就这么不想欠我？”
“……”
江书雅见气氛微妙，连忙把药吃了，解释说，“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感谢。”
褚司野沉默两秒，缓缓道，“你教我做数学题，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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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放学时候，江书雅踌躇片刻，给褚司野递去了一张字条，“放学能留堂吗？”
褚司野：“怎么了？”
江书雅：“马上结营考试了，担心你拖小组后腿。”
见褚司野迟迟没下笔，江书雅心里不由感到紧张，以为他会拒绝。所以纸条传过来时，她都不抱有希望了，却见潦草的字迹留下两行话——
“你想去优班？”
“如果你觉得我在学习上还有救的话，二四六我有时间留下来。”
之前江耀城说排名前十小组，单科可以加十分，没想到褚司野记得，并且以为她是为了加分奖励。不过出于什么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答应了留堂请求。
“一言为定。”
傍晚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霞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的书桌上。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俩坐在墙角看书。
江书雅一边吞着感冒药，一边检查褚司野写的数学题，蓦地开口，“其实你基础不差，就是态度不认真。”
“活久见，”褚司野语气稍顿，笑得没心没肺，“第一次听人夸我基础好。”
他额前随意散落碎发染上了窗外的霞光，红黄相间，显得很有光泽。
江书雅挪开自己忍不住看向他的目光，她清楚知道，在教育资质水平极高的海州，这里学生就算成绩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为什么不想学习？”
江书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选择直截了当地询问他。
褚司野放下手中的笔，回想起在理发店第一次见到江书雅的场景，那时候她说一句话都唯唯诺诺，完全是社恐内向型女生的真实写照。熟悉了之后发现又不一样，她虽内敛却也聪明，总能洞察别人的情绪变化。
“其实我想走艺术这条路，褚奕良不同意，我不想读了。”
褚司野语气认真，江书雅担心他意气用事，让父子矛盾自毁前途，但不知道怎么劝说，只好问他：“什么类型的？”
“美术。”
褚司野笑容很淡，透着真诚。
“我觉得很不错啊，”江书雅不禁向他投去赞赏的眼光，她打心底里觉得羡慕，为此懊恼道，“不像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人生还长，会找到的。”
“但愿吧，”江书雅回应后，转而安慰他说，“校长到后面说不定也同意你去艺术班了，不要失去对学习的希望。”
“你说的有道理。”
两人说笑着聊了几句，过后又默契地埋进课本的题海中，沉默不语。
夜色渐浓，凉风习习，蓝色窗帘被风吹拂卷起，翩翩起舞。
褚司野见眼下的题刷的差不多了，便伸了个懒腰身子向后靠，不由自主朝身旁女生看去，她坐姿端正，侧影安静温柔，耳边戴着纯白色耳机，聚精会神地看书。
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拿下了她右耳的耳机，动作自然地塞到了自己左耳。
耳机里放的是褚司野手机里的歌，未料到这一举动的江书雅，小心翼翼取下耳机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戴着吧。”
顺着耳机线坐着并肩同听一首歌，江书雅忽然不自在起来，她觉得两人关系多少有些暧昧，低下头时脸上浮起一朵红云。
一首歌还没结束，她朝褚司野看去，只见他仰着头，悠闲闭着眼，并不觉有什么，她心中顿时有些恼，原来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
江书雅迅速摘下耳机，收拾好东西，慌忙起身跟他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褚司野睁开眼，靠着后桌玩笑般不让江书雅出去，笑意有些玩味，“我们刚好顺路，要不要送你一程？”
“……”
诺大的教室，只有他们两人，她的沉默让室内气氛安静的不像话。她神色忽闪不敢看他，局促道：“不用了，让我出去。”
褚司野这才挪了挪身子，脸上笑意依然未减半分，还透着坏坏的邪气，“你让江老师也带我一起回去呗。”
江书雅假装没听到，像兔子一样逃出了教室。刚往楼上跑就撞见了下楼的江耀城，他说：“刚好准备过来找你们。”
江耀城看了眼江书雅身后，见班里灯还亮着，问她：“褚司野还没走啊？”
江书雅随口编道：“他还有几道题没写完。”
江耀城点头，“那不等他了。”
江书雅差点以为江耀城真要叫褚司野一起回家，听他说了这句话，才放下心来。
“最近辛苦你了，”女儿的懂事，江耀城这些年一直看在眼里，他温声和她聊着，“你有没有发现，教别人做题反而加深了自己头脑中对知识的理解，当你能够辅导别人时，恰巧说明你的知识水平也能出师了。”
江书雅连忙摇头，“其实很多时候有的题讲到一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了。”
“讲不出来的题，就是你课后再复习的内容，学习要有针对性。”
江耀城的话，不管怎么说都让人觉得有道理。江书雅默默跟在他身后沉思。
“晚上买点排骨，煲汤给你补补。”
江耀城笑声温和，停下脚步等江书雅走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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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有好多吃大锅饭长大的流浪猫，卢秋萍做完家政带回来了一些剩饭剩菜，江耀城让她下次不要打包回来，这次就拿去喂流浪猫吃。
“我的工资让你们吃饱饭是足够的，虽然现在住的环境一般，但熬过这段时间，可以申请搬去学校后面的教职工小区。”江耀城耐心地朝卢秋萍说着，“别人吃剩的浪费就浪费掉，不要因为心疼带回来让自家人吃。”
卢秋萍点头答应。
江书雅拿着小铁碗蹲在地上喂小猫，今天刚好是它们喜欢的清蒸鱼，一下围过来好几只小奶猫，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吃食看。她慢慢向后边退去，好让它们安心吃饭。
“今晚你也别刷题了，”卢秋萍手搭在江书雅的肩膀上，“陪我们去附近散步，正好消消食。”
他们刚好走去了附近的临海路段，再往前走就是姜照那家理发店，江书雅只好慢慢停下脚步，不再朝前走，借着微弱昏黄的路灯看桥对面零星闪烁的景象。
“几个月前还没封锁施工，好多人来海边玩，现在不少店铺都搬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景区运营。”
“夏天不能在海边玩也是挺可惜的。”
“等我休假带你们去另一片海，离这儿远点，但是环境更好。”
卢秋萍笑着答应，见江书雅不吭声，便问，“你来海州想看的不就是海吗？”
江书雅回过神来，看着脸上挂着温柔笑意的卢秋萍，连忙点头回应，“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海，如果能在海边玩应该会是很不错的体验。”
“等你爸给你满足这个小心愿。”
“好。”
三人笑着转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