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姜厚来到姜宝住处时天刚蒙蒙亮。其实姜厚一看到里面正呼呼大睡的小猪仔就后悔了。昨天为了讨姜宝高兴说要带他去看比赛,当时怎么没想这小祖宗早上根本起不来。

清浅有点为难地跟姜厚说:“二殿下,要不奴婢去叫一下世子吧。”

“不必。”姜厚正想转身就走,可是又怕到时候姜宝闹着说二哥不守信用。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接手了怎样一个烫手山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叫一下姜宝,如果他醒不来就算了,到时候也有理由解释。

姜厚一屁股坐在姜宝床边,摇摇他的胳膊:“宝儿,还去不去了。”

“唔……”姜宝的好眠被吵醒了很不高兴,翻了个身不理他。

姜厚一看他这幅模样乐了,继续挠他痒痒肉:“去不去,嗯?”

姜宝抗争不了,烦得把被子蒙过头:“我要睡觉,不去不去!”

这次姜厚也是无奈了,起身准备离开:“那赤心队比赛二哥就一个人去看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带你。”

“嗯……”姜宝从被子里钻出来,刚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赤心队!”

刚掀开帘子要走的姜厚看到他这幅样子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么想去?”

姜宝顾不得回答,急匆匆翻身下床:“二哥你等等我!清浅,快给我梳头!”

清浅吆喝侍女端着脸盆进来。看到自家世子起了个大早还非常兴奋,不禁感到好奇:“殿下今天要去哪,难得起个大早?”

“当然是去赤心队问叱干家那个小子!”姜宝为自己的计划而感到自豪,等他知道原因了,看三哥怎么瞒自己。

姜厚正舒服地躺在鎏金椅上喝茶,听到这番对话后感到惊讶:“你天天待在宫里,怎么还知道叱干原?”

“二哥知道他?”姜宝瞪圆了眼睛,兴奋地只想跑过去盘问姜厚,奈何自己的头发还在清浅手中捏着呢,只得乖乖坐在椅子上。

“嗯,军营里谁不知道他。”姜厚牛饮般喝完了一盏茶,“我第一次看到这小子就挺喜欢他,年纪不大一股狠劲。当时我还向父王讨过他,想把他留在身边锻炼几年,将来定是个人才。可惜父王也喜欢,硬是没给我。”

“不是这个。”姜宝没听到他想知道的有点急了,追问道:“他身上是不是有胡人血统?大家好像都不喜欢他。”

姜厚不像姜淳,他母亲是一位校尉的女儿,没什么文化但是喜欢舞刀耍剑。他更是自小在军营里长大,自然比较粗俗随意。于是开口就说:“他妈和蛮子私奔了,就留下这一个后。他算是个孽种,血脉不纯,自然没人喜欢。不过我挺欣赏他的本事,他若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北儿郎该多好。”

姜宝更加迷茫了:“二哥,私奔是什么?孽种又是啥?”

“私奔就是男女不结婚就私混在一起,背着父母一块跑了,至于孽种嘛……”

“二殿下!”清浅实在忍不住打断,捂着姜宝的耳朵,不卑不亢地给姜厚行了个礼:“殿下恕奴婢多嘴。但世子现在还小,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早给他说为好,仔细移了性情。”

“哦,也是。”姜厚忽然明白过来,赶紧闭上嘴。宝儿现在才九岁,这种事知道的太早不好。

他看了一眼为维护姜宝不卑不亢的清浅,这婢女是姜淳亲自给安排的,没想到被这精明太子培养得很是忠心护主。

姜宝听得云里雾里,看着他们又不说了。于是生气地哼了一声:“你们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于是姜宝梳洗完毕就拉着姜厚往出跑,还嫌姜厚走得慢,忍不住催促:“二哥,你快点。”

“你这小子!”姜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让侍卫拉过他最喜欢的一匹汗血宝马,拍拍马身对姜宝说:“他们比赛可远,那地方戈壁多路不好走,你做马车可慢到明天去。上来,二哥带你。”

姜宝极不情愿地上了马,他不喜欢骑马这种颠屁股磨大腿的感觉。但是今天为了能早点见到赤心队,他眼睛一闭心一横,紧紧地抱着二哥,也是豁出去了。

今天早上荒原里吹了点风,姜宝一路上都在“呸呸呸”地吐沙子、揉眼睛,心里越想越后悔:那姓叱干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至于不睡懒觉受这罪吗。

风渐渐停了下来。姜宝睁开眼发现,这里的风景和自己心目中的沙漠很像,一片金色的原野,空旷而磅礴,孤独而浩渺。

“愣什么呢?到了。”姜厚不等姜宝反应就把他从马上抱下来。二哥宽厚的身躯闪过,姜宝就跌进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情绪可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眉骨高高隆起,鼻子和嘴唇都有着明显的异族风格,脸庞轮廓分明,组合在一起显得不怒自威。他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用银冠束起,身披银甲,手拿长枪,唯一有点另类的是两只耳朵穿了银环,彷佛在明目张胆地向众人宣告着自己特殊又尴尬的身份。

这个混血面孔估计就是叱干原了吧。姜宝心想。他还有点羡慕,这人可真帅,真神气啊!

“宝儿怎么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处飘过来,姜宝抬头望去,才发现父王和三哥都在。他们都骑着马,立在不远处山坡的最高点。

“儿臣见过父王。”姜厚宏亮的声音响起:“没办法,谁让这小祖宗吵着闹着非要看,儿臣只好把他带过来。”

姜治倒是不太赞同姜宝跑来这种场合,不过既然自己的宝贝幺子喜欢,让他见一见世面也无妨,于是开口道:“厚儿,快带你幺弟上来,他们比赛快开始了。”

原来他们是要在这里比赛,可是这里只有沙子,比什么呢?姜宝好奇地想着。

他坐在马上,姜厚牵着马经过这群人的时候,他们都规规矩矩地向二位王子行了军礼。姜宝望向叱干原,只见这只拥有金色眼睛的野兽也温顺地向他行礼。姜宝坐在马上俯视他银色的耳环,想要冲上去质问他的勇气也消失了。没办法,姜宝就是个窝里横,真要这么干,他先被自己吓死了。

西北王一看到自己可爱的小儿子就忍不住想亲他的脸,他将姜宝从姜厚战马上抱到自己怀里,一边亲他一边逗他,“这么想念父王,一大早就追过来了?”

姜宝不语,只顾着躲他父王的胡子,他二哥一个翻身上马,笑道:“他不是特意来看父王您,而是来看叱干家那个小子。”

“哦?”姜治抬起头,居高临下地在一众少年里寻找叱干原,又对姜淳说:“其实这次西山狩猎,本王是想给你挑一个太子亲卫的。这个叱干原骑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很适合。可惜年龄太小,还是个异族人。”

姜淳垂眸:“父王所言极是。”

可怜姜宝太单纯了,没听出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就听进去前半句,还以为人选非叱干原莫属。姜宝见到叱干原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子好威风,再加上昨天亲眼看见他生擒的黑熊,心理愈发觉得他很厉害,配得上他三哥。

于是他高兴地对姜淳说:“三哥,我来是想替你把把关。三哥的亲卫一定要是全西北最勇猛最厉害的人!”

姜淳有些无奈:“昨天还生我的气,今天就原谅三哥啦?”

姜厚抢着说道:“父王还说幺弟不偏心,我当年及冠选亲卫的时候,幺弟就没什么反应。”

“那是因为二哥就是西北最勇猛最厉害的男人,不会有人比你还厉害的,所以我才不会担心啊。”姜宝继续发动他的甜嘴神功,成功地让姜厚说不出话的同时又很高兴。

姜治哈哈大笑,他将姜宝抱到姜淳马上,对远在身后的御营总督傅霖说:“时辰也不早了,让他们开始吧。”

姜宝兴致勃勃地坐在他三哥马上期待比赛开始,只见傅统领一声令下,不知从何处出现几十个壮汉,用马拉来十个大铁笼子,每只铁笼里装着好几只面露饥色的饿狼,那些狼隔着好远,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半大的少年。

正当姜宝吓得往姜淳怀中缩的时候,那些壮汉居然打开了铁笼上的锁子!

姜淳抱紧他,安慰道:“放心吧,这群狼是到不了我们这里的。”

那些狼并没有立马冲出笼子,而是犹豫、烦躁地转来转去。那些壮汉彷佛习以为常,往赤心队那边丢了一只幼鹿。

这只可怜的小鹿重重地摔在地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它爬起来就跑。那些狼这才感受到食物的诱惑,争先恐后地冲出铁笼追捕小鹿。

小鹿只有几个月大,轻而易举就被狼群追上。不过并没有像姜宝预想中一群狼血腥地分食,而是非常有规矩地让一只狼先吃。

姜厚嬉皮笑脸地向他单纯无知的弟弟解释:“这只先吃的是狼王。你可记下了,一会看你心心念念的小子能捉到狼王不?”

姜宝看了那狼王一眼,觉得和其它狼一样普通,感觉没什么区别。甚至有好几只狼体型都比他大。

鹿很小,还不够狼王塞牙缝的,不过这只狼王也很“心疼子民”,吃几口就退出来,其他狼见状迫不及待地涌上去大口啃食。

姜宝胆怯地望望凶恶的狼群,又转过头去望赤心队。赤心队的少年们在这群饿狼面前并不露怯,他们站在离狼群很远的地方,整装待发。

小鹿被狼群吃得一点肉都不剩的时候,狼与人的眼神终于对上了。不过狼毕竟是一种非常有警惕心的生物,眼见他们身穿硬甲,手拿武器。自知不是人类的对手,所以就算狼多势众,也不敢轻易上前。

“前几年赤心队的比赛可刺激多了,今年怎如此无趣。”姜治看着他们人狼对峙迟迟不动手,早已等得非常不耐烦。于是忍不住向他的下属发火:“一百只狼对上三十来个人,人还带着武器。傅霖,如果你是狼,你打还是不打?”

傅统领吓得冷汗连连,赶紧下马叩首:“回陛下,赤心队的小子们毕竟都是王公贵族的亲儿子。这几日不少将军找到卑职,哭着求着让他们的儿子上战场最起码有个趁手的兵器,卑职也是难为啊,所以才出此下策,让他们披甲执锐,捉住狼王者获胜。”

“倒是本王让你难做了。”姜治冷笑一声。近几年来无仗可打,这些个将军们倒是先按耐不住了,连自己的亲卫统领都能说动了。

其实罗氏皇族的衰微只是王权衰微的一个最明显、最具体的表现。不止皇室,一些有爵位继承的士大夫也感受到了这种危机感。这是滚滚历史洪流带来的无可避免、无懈可击的浪潮。

骄傲自负如西北王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这些跟过他父王打仗发家的白胡子老将愈来愈居功自傲,甚至有一些人暗自招兵买马,拉帮结派。

他将马鞭在手中掂量掂量,眯着眼睛望向傅霖:“有哪些将军给你说过,你可还记得?”

傅霖连忙应答:“卑职都记得。”

“好,好。”姜治冷哼几声:“既然这些将军怕自己的爱子受伤,那本王看他们也不必进行这么危险的比赛了。傅统领,你去让这些人的儿子滚回帐篷里歇着,之后的狩猎也不用来了。”

傅霖领命告退。不一会儿他就领着一群下属出现在赤心队那群少年前面,说了几句话后,队里传来一阵骚动,但在傅统领的威严震慑下,一群人只得骑上士兵牵过来的马,不甘心地离开了战场。

姜厚倒是有点幸灾乐祸:“剩下少一半人,估计都是些小门小户,要么就是爹不疼娘不爱。”

姜治瞪了他一眼,姜厚不敢再言。姜治悠悠开口:“如今的年轻小子就是没上过真战场,不过是些畜生,至于怕成这样?哼,杀鸡用牛刀。”

他大致扫了一眼剩下的少年,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这几个本王都是有印象的。傅霖,让他们开始吧,别坏了兴致。”

在姜淳怀里昏昏欲睡的姜宝一听比赛开始,兴奋地坐直了。他拉拉姜淳的袖子说:“哥,那个叱干小子没被父王撵走诶!”

幺弟那亮晶晶的眼神配上粉面团子般可爱的脸,让人忍不住捏上去。姜淳手捏上去就没放下来过:“你若是真喜欢,要过来也无妨。”

姜宝坚定地摇摇头:“不成,我是给三哥选的。”

他二哥姜厚在一旁泼冷水:“那你可要不来。当年我向父王讨过,父王可不舍得送出去。这叱干原常年随军伴驾,怕是父王已经舍不得他了。”

“父王才不会像二哥那么小气。”姜宝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

姜治回过头看了自己的儿子们一眼,老二高大健壮,老三芝兰玉树,幺子灵动可爱。这三个儿子并非一母所生,却最是亲近。他想到,自己这一辈几个兄弟为了继承王位斗得你死我活,把西北差点都弄垮了。以后他们兄弟相互帮助扶持,自己也能放心了。

他说:“淳儿,你一向聪慧有主见,父王就不多管了。看到喜欢的你开口便是。”

姜淳看了一眼比自己还兴奋的姜宝,低头应下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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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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