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山林,别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驱散了山间的寒凉,也将屋内对峙的光影,揉得格外温柔。
谢晏辞一身风尘未褪,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林间的草屑,却顾不得休整,目光落在沈清欢怀中紧紧抱着的木盒上,语气放得轻柔:“东西,你都看过了?”
沈清欢抬眸,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泪光,却早已没了往日的脆弱,只剩一片澄澈坚定。她轻轻点头,将木盒放在桌案上,缓缓打开,把那一叠父亲的亲笔书信推到他面前。
“多谢王爷,为沈家,为我,留存这些证据。”
她起身,对着谢晏辞深深一揖。这一拜,是谢过重托,是拜谢守护,更是将沈家满门的冤屈,尽数托付于他。
谢晏辞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袖,动作顿了顿,随即稳稳将她扶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清欢,不必与我这般生分。我说过,为沈家翻案,是我心甘情愿,亦是我必须做的事。”
他扶着她在桌旁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目光扫过那些书信,眸色渐渐沉了下来,褪去了温情,只剩朝堂权谋的冷冽与笃定。
“当年你父亲手握江南盐务贪腐证据,执意参奏太子一党,对方才铤而走险,联合朝中权臣,伪造通敌叛国的书信与兵符,将谋逆大罪扣在沈家头上。”
谢晏辞指尖轻点桌面,梳理着尘封三年的真相,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这些年暗中追查,早已摸清,当年负责抄家、押送你父兄赴刑场、销毁证据的,都是太子的心腹李丞相。只是此人老奸巨猾,所有罪证都做得滴水不漏,我们手中仅有这些书信,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他,更无法撼动太子。”
沈清欢攥紧指尖,想起当年刑场上的血光,心口阵阵发疼:“那我们该如何做?仅凭这些书信,根本无法让皇上相信,无法为沈家平反。”
皇上生性多疑,太子又身居储位,深得信任,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根本无法撼动这棵大树。
“我早已安排妥当。”谢晏辞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谋划已久的光芒,“当年沈家被抄时,你父亲提前将贪腐账目原件,交给了他的心腹侍卫,让其带着账目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我追查三年,终于查到,这位侍卫如今就在江南苏州府,只是他忌惮太子势力,一直不敢现身。”
这是他们翻案的关键。
只要找到那份贪腐账目原件,与沈太傅的亲笔书信相互印证,便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彻底戳穿太子与李丞相的阴谋,为沈家洗清冤屈。
沈清欢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那我们何时动身去找他?”
“不宜操之过急。”谢晏辞安抚地看着她,语气沉稳,“小镇刺杀之事,定然会惊动太子与李丞相,他们此刻必定在四处搜寻你的下落,我们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先在别院静养几日,等我将外面的风声压下,安排好心腹护送,再前往苏州。”
他必须确保她的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她再陷入丝毫危险。
沈清欢也明白其中利害,点了点头,渐渐平复下心绪。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谢晏辞看着眼前的女子,烛火映在她的脸颊上,柔和了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婉动人。三年未见,她历经磨难,却依旧坚韧通透,骨子里的风骨,从未改变。
心头积压多年的情愫,在这静谧的氛围里,悄然蔓延,再也难以掩藏。
他从前便知,自己对她的心意,从少年时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的暗中守护,早已根深蒂固。只是碍于身份,碍于时局,始终未曾表露半分。
如今,她就在眼前,无需伪装,无需戒备,与他并肩谋划旧事,共赴艰险。
“清欢,”谢晏辞开口,声音比烛火还要温柔,“等一切尘埃落定,沈家沉冤得雪,你想做什么?”
沈清欢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其中盛满的认真与暖意,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红。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只想带着晚棠,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煮茶度日,再不问朝堂纷争,只求半盏清欢,安稳余生。”
这是她藏了三年的心愿,从未改变。
谢晏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坚定而郑重:“好。到那时,我陪你。”
远离朝堂权谋,抛开权势纷争,守着一方小院,共煮一盏清茶,陪她度过岁岁年年,亦是他此生所求。
一句“我陪你”,轻轻浅浅,却胜过千言万语,藏尽了满心的深情与期许。
沈清欢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烛火灼灼,情愫暗生,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窗外,山间夜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见证这一场跨越劫难的深情。
屋内,烛影摇红,两人相对而坐,共谋旧事,亦共许余生。
杀机未散,前路依旧凶险,可两颗心紧紧相依,便再也无惧任何风雨,只待拨开迷雾,迎来属于他们的,半盏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