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江南春,烟雨依旧,染透青石板,漫过白墙黛瓦。
时隔一年,苏州府的贪腐账目原件,被谢晏辞的心腹顺利寻获。沈太傅的亲笔书信、完整的贪腐账目、沈家旧部当庭作证,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彻底撕开了太子与李丞相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的滔天阴谋。
金銮殿上,谢晏辞手持证据,字字铿锵,历数太子一党罪行,朝野震动。
皇上震怒,当即下令彻查,废黜太子,将李丞相及其党羽尽数下狱,当年参与构陷沈家、抄家灭口的一众官员,无一幸免,悉数伏诛。
尘封三年的沈家冤案,终得昭雪。
皇上下旨,为沈太傅及其家人恢复名誉,厚葬忠骨,平反昭雪,告慰沈家满门亡灵。
圣旨下达那日,沈清欢身着素衣,站在沈家祖坟前,看着墓碑上重新镌刻的“忠臣沈太傅”字样,终于卸下了背负三年的血海深仇,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苦涩与悲痛,而是释然与心安。
父兄在天有灵,终能瞑目。
谢晏辞站在她身侧,默默为她撑着伞,挡住漫天烟雨,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着她。
大仇得报,冤屈昭雪,他从不会替她欢喜,只会陪她释怀。
“都结束了。”沈清欢轻声开口,声音轻缓,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谢晏辞微微颔首,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给她无尽的力量:“嗯,都结束了,往后,再无风雨。”
朝堂风云落定,谢晏辞因匡扶朝纲、平反冤案有功,皇上欲加封他为摄政王,执掌朝政,权倾朝野。
可旨意下达那日,他却在金銮殿上,递上了辞呈。
辞去所有爵位官职,放弃朝堂权势,只求归隐江南,不问政事。
满朝哗然,无人知晓,他步步为营、权倾朝野,从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至高权力,从来都是为了护住心中之人,为了还世间一个公道。
如今心愿已了,冤案昭雪,他只想兑现承诺,陪她共赴余生。
皇上再三挽留,见他心意已决,终究应允,赐下江南宅院无数,任由他择地而居。
谢晏辞辞去一切官职,牵着沈清欢的手,再次回到了那个江南小镇。
还是那条熟悉的小巷,还是那方熟悉的小院,听雨轩的竹篱笆依旧,兰草依旧,檐下的青石茶台,也依旧如初。
晚棠早已将小院收拾妥当,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却又全然不同。
没有了伪装隐忍,没有了杀机四伏,没有了血海深仇,只剩下纯粹的安稳与温柔。
春日煮雨烹茶,夏日临窗听雨,秋日赏桂品茗,冬日围炉闲话。
沈清欢依旧爱煮茶,素手挽袖,沸水注盏,茶叶沉浮,清香袅袅。
谢晏辞不再是冷峻威严的靖王,褪去一身权柄,只做她身边的寻常男子,陪她静坐檐下,看烟雨朦胧,听风声鸟鸣,接过她递来的清茶,浅尝一口,回甘绵长。
“你这般,当真不后悔?”沈清欢靠在他肩头,看着院外绵绵细雨,轻声问道。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力,放弃了朝堂荣华,只陪她守着这一方小院,过着平淡日子。
谢晏辞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眉眼温柔,笑意清浅:“世间万千繁华,不及你眼底半盏清欢。权力富贵,皆是浮云,能伴你左右,安稳度日,便是我此生所求,何来后悔。”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君临天下,而是岁岁年年,与她共饮一盏茶,共守一段岁月,不问朝堂纷争,只守人间烟火。
沈清欢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温柔深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意。
曾经,她以为半盏清欢,是乱世之中偷来的安稳,是孤身一人的隐忍蛰伏。
如今才懂,真正的半盏清欢,是沉冤得雪后的释然,是风雨过后的安稳,是身边有良人相伴,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烟雨落江南,清茶暖流年。
过往的血雨腥风、权谋纷争,都化作了眼前的岁月温柔。
世间万般皆过客,唯有眼前人、杯中茶、身边景,才是此生归处。
此后岁岁年年,江南烟雨依旧,檐下茶香绵长,两人并肩而立,不问前尘,不恋浮华,只守着这半盏清欢,共赴岁岁安然,直至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