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半个时辰,缓缓驶入城郊山林。
远离了小镇的烟火喧嚣,周遭尽是苍松翠竹,山间雾气缭绕,溪水潺潺,鸟鸣清脆,一派清幽静谧之景,与杀机四伏的小镇,宛若两个天地。
别院藏在山林深处,白墙黛瓦,形制简朴,却打理得干净雅致,院内种着几株桂树,虽未到花期,却也枝繁叶茂,透着几分安然。这是谢晏辞私下置办的别院,隐秘至极,除了心腹亲信,无人知晓,用来暂避风头,再合适不过。
“暂且在此委屈几日,等我处理完后续事宜,再做打算。”谢晏辞扶着沈清欢走下马车,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他知晓她爱静,这别院虽简陋,却能护她周全。
沈清欢环顾四周,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紧绷,多了几分释然:“王爷言重了,能有一处安身之地,我已心满意足。”比起三年来提心吊胆的日子,此处远离尘嚣,已是难得的安稳。
晚棠跟着下车,看着雅致的别院,也松了口气,连忙跟着护卫去收拾客房,不过片刻,屋内便生起炉火,暖意融融。
谢晏辞并未多留,叮嘱护卫严守院门、寸步不离保护沈清欢安全后,便匆匆离去。他需返回小镇,清理追杀者留下的痕迹,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更要加急整理当年沈家旧案的残存线索,分毫不敢耽搁。
庭院重归安静,沈清欢站在廊下,望着山间薄雾,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簪。没有了听雨轩的小心翼翼,没有了面对谢晏辞的伪装戒备,此刻的她,终于能卸下所有防备,静下心来。
可一想到三年前的血海深仇,想到那些枉死的亲人,她的心便再次揪紧。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清正廉明,为何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那场惊天血案,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阴谋?
“姑娘,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晚棠端着热茶走来,看着她出神的模样,轻声安抚,“靖王殿下这般用心,定会帮咱们查清真相的。”
沈清欢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暖了四肢百骸,却暖不透心底尘封的伤痛。“我不是不信他,只是此案牵扯太大,我怕……”她怕到头来一场空,怕真相永远被掩埋,更怕谢晏辞因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亲信护卫的沉稳声音:“沈姑娘,属下奉王爷之命,送来一份物件,请您过目。”
沈清欢心头微讶,起身走到院门,接过护卫手中的古朴木盒。木盒沉甸甸的,触感温润,一看便被妥善保管多年。
她关上院门回到屋内,缓缓打开木盒,指尖猛地一颤。
盒中放着一叠陈旧信纸、一块残缺的墨玉玉佩,还有一枚刻着暗纹的小小铜哨。
那些信纸,竟是父亲生前的亲笔书信,字迹苍劲有力,是她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模样!沈清欢双手发颤,拿起信纸逐字逐句看去,眼眶瞬间泛红。
信上记录着父亲当年巡查江南盐务时,查出的惊天贪腐黑幕,牵扯数位朝中重臣,甚至直指东宫太子。父亲生性刚正,执意要彻查到底、上奏天听,却不想触动了对方的利益,被反咬一口,伪造谋逆证据,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而那块残缺的玉佩,纹路与谢晏辞留下的玉佩完全契合,是当年父亲与先王爷(谢晏辞之父)私下交好、共商忠良之事的信物。那枚铜哨,更是父亲暗中培养的暗部传令信物,持有此哨,便可调动所有幸存的沈家旧部,听其号令。
原来,谢晏辞早已暗中搜集齐这些证据,默默守护着沈家最后的念想,三年来从未放弃追查。他此刻送来,是彻底将底牌交到她手中,是用行动告诉她:此后查案翻案,他与她同心同行,绝不相让。
指尖抚过父亲熟悉的字迹,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在信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苦楚、三年的孤身一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慰藉。
她从不是孤军奋战。
窗外,山间薄雾渐渐散去,暖阳穿透枝叶,碎金般洒进屋内,落在那一叠承载着真相的信纸上,温暖而耀眼。
沈清欢擦干泪水,将书信、玉佩、铜哨一一收好,紧紧抱在怀中。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她不再是只求苟全的茶娘清欢,她是沈家嫡女,是背负着满门冤屈的幸存者。
这一次,她要拿起所有证据,与身边之人并肩,拨开重重迷雾,揪出幕后真凶,为沈家满门,讨回一个公道。
暮色渐临,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晏辞一身风尘,却目光温和,推门而入,看向屋内眼神坚定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所有的默契与心意,都藏在这别院的暖阳里,藏在往后并肩前行的岁月中。
半盏清欢虽暂歇,一腔昭雪意,终可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