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灯太亮了吧?调暗一点?”

“嗯。”

“怎么了?看什么呢?”

“窗帘,都拉上了。”

“哦……是呢,这样可以……专心一点。”

“会不会还是太晃眼了?要不我把顶灯关了,我们只开床头灯吧?”

“嗯。”

彷彷徨惶,冯期始终在“打外围”,直到深呼吸一口果断摆开短兵相接的架势,按照脑子里演练好的步骤开始走流程,却不想被江暖阳疑问了一句。

“你以前做过吗?”

“啧——我初吻都是让你给抢走的,你还好意思问我做没做过?”

-瞧我这命,找这么个披着羊皮的小狼狗。

心里埋怨着,动作上却在处处留心着,他的表情、呼吸,乃至细微的眼神都不放过。

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明明想知道却问不出口,直到箭在弦上的时候,才终于肯直说。

“头一次,拿不准轻重,要是弄疼你了一定告诉我,不要忍着,嗯?”

“嗯。”

一边乖乖点着头,一边慢慢拧灭了床头灯。这是他头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害羞,怕看他,也怕被他看。

这一夜,有些热,有些吃力,还有些漫长,但他睡得很香,很沉。入睡之前想到大概早已过了午夜,便没忘记贴过去他耳边,柔声又亲昵地说了句“生日快乐”。再次双唇相贴的那一刻,他觉得像是把全世界都拥到了怀里。

“外面好像起风了,你那屋里的窗子是不是没关啊?”

吃饱喝足,还主动洗好了所有的碗,感到脚下不住的过堂风,冯期便转去小卧室打算去关窗子。一走进去,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仔细一打量,书桌上光秃秃,衣架上也空荡荡。昨晚摸着黑进来光顾着拿香薰灯,丝毫没注意到房里的变化。

最突兀的是床边那个硕大的行李箱,那还是江暖阳刚开学那会儿带来的行头。冯期走过去一提,果然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什么情况?”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江暖阳跟了进来,冯期立马问道。

“我以为,你那么忙,我住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所以……”

“所以你要走?!”

江暖阳轻轻点了点头,说:“前天,收拾好了,本来打算昨天玩回来就跟你说。”

都说人一不长眼,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冯期觉得这回犯了浑搬起的石头,险些要给自己砸到残废。

“宝宝,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保证,再也不欺负你了,以后只许你欺负我,你……你要不打我一顿?只要你能解气,我随便你打!”

“我没有生气。”

“你得生气啊!”江暖阳越是平静,冯期就越是起急,“你想想,这些日子我,我都是怎么对你的?明明想跟你聊天,还故意放着你信息不回;明明想回家陪你,还故意跟同事们出去鬼混;明明你做什么我都爱吃,还故意跟你挑三拣四的……这还是人么?你怎么能不生气呢?”

“你应该臭骂我一顿,再暴打我一顿,然后再罚我好好伺候你,随便给你欺负。”

“那什么,我知道你力气大,身板又好。昨晚一压你身上我才知道,你这看着瘦溜溜的,竟然有那么多肌肉……那,那你也别手软,我不怕让你打,这是我欠你的,我活该!”

“哈哈……”江暖阳噗嗤一乐,笑着扑到了冯期怀里,“你傻不傻?”

算不算傻他不知道,反正跟吃错药了似地非要把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折磨一通,算个浑球那是铁定没跑了。

只不过,冯期还是有点纳闷,说起来这个正埋在自己怀里傻乐的乖宝宝,究竟是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是“他先动手的”呢?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两人懒懒地窝在沙发里,冯期时不时对着江暖阳东啾一下,西咪一口,像是要把以前忍住没香上的那几口都给补回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段日子了吧。”

“有段日子?”这回答显然出乎了冯期的意料,“不是从好久以前吗?”

“好久以前?”

“对啊,比如……小时候?你不最爱念叨小时候跟我在一起那时吗?”

-不对,小时候有点不像话,我都还没开窍呢,更别提这小傻子了。

“那就……上中学那会儿?最次也得是我去参加你毕业典礼那时吧,三番五次地招我,给我勾得心慌气短地,没日没夜地惦记你,你还敢说对我没意思?”

“你从毕业式开始,就已经喜欢我了?”

“……”

-这小孩如果不是装的,那就是,真傻。

“你还真是个小傻子啊?”冯期认真了起来,非要跟他讨个说法不可,“你说你跟我头回见面,就过年在你爷爷家那次,那时我可还没认出你来呢,你连跑带跳地上来就啃我一口,还嘴对嘴的,你记不记得了还?要不是喜欢我,干嘛上来就亲我?”

江暖阳回想了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他还记得自己因为在屋子里跑,让妈妈教训了一句来着。

“那时,我很想你,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我特别高兴。特别是,看到你的脸跟我记忆中的一样,一点一点都没有变,我觉得那时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

-这么说,亲的果然不是我,是他小舅啊。

这时再去回想一下在他看来诱惑不浅的那些个撒娇举动,何尝不是跟小时候总黏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豆包如出一辙。

“你从毕业式开始,就喜欢我了?真的吗?”

“你还不信了?要说还不都赖你这小狼狗,撩完就跑!”即便面子上快挂不住,冯期也顾不得了,“夺了我初吻不说,还主动把我往你家里领,从头到脚伺候得服服帖帖,除了献身侍寝我看你哪样都没落下!还要才有才,要色有色,这就即便是皇帝老儿我看他也顶不住这诱惑吧?结果你可好,给我迷得七荤八素地,完了自己跟没事人一样,四处潇洒个不停,时不时还冷落我。你知不知道我被你这样吊着有多难受?头一次发现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苦,这么活受罪。”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冯期摆出一副要说大事的表情,“你要是当真那时还没开窍,冷不丁被我表了白,该怎么想啊?哦,我舅舅说他喜欢我,想处对象的那种。那然后呢?你是从此不要你这个舅舅了,还是勉为其难,自己给自己当舅妈啊?”

江暖阳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从没想过冯期会主动喜欢上自己。忽地被问起来,他一时也答不出什么,只得静静靠在冯期怀里,眼睛一眨一眨地。

“何况你这一回来就是要高考的人,这心思要是被我给搅乱了,耽误了人生大事那还得了?要我说啊,你考出的这个状元里,可正经有我一份功劳呢,承不承认?”

“辛苦你了。”

“哎哟,你这小暖炉,都给我捂出汗了。来,换个姿势。”

冯期把怀里的暖宝宝从这样抱变成了那样抱,暖归暖,但想了想,自己的委屈似乎只道出了一半,于是继续意难平地絮叨了起来:“本来我是有十足把握你肯定对我有意思的,还想着等你考完了试,怎么也该跟我培养培养感情了吧?结果别说培养了,你还老躲着我。以往见了面还能让我抱抱,后来我离你哪怕近一点你都要跑开,是不是这么回事?”

江暖阳没吭声,只把脑袋往冯期怀里又扎了扎。

“你都不知道那时我心里多不是滋味,以为你觉出我对你有那意思了,嫌我恶心,抗拒我。可是要说你真不拿我当回事吧,那怎么平时见不到面的时候,跟我聊天聊得还挺热乎呢?把我搞得糊里糊涂的,直到看见你画夹子里写的那封情书,好家伙,敢情你就是喜欢我,看上我了,那前前后后的还这么折磨我,你说我能不来气,能不委屈吗?”

话音刚落,冯期就被一股子温热捂住了嘴。经过了一晚的磨练,江暖阳的嘴上功夫进步了许多,丝毫没了最初亲热时的生涩,吻得游刃有余,收放自如,满口的浓情蜜意全都灌进了冯期的唇齿间。

“对不起。”

抻断了嘴间的细丝之后,江暖阳抬起眼,满含歉意地跟冯期赔罪。

本身并没想治他什么罪,加上眼下还被自己定的规矩搞得面红耳赤,冯期除了怨念这小狼狗学什么都这么快之外,倒也没什么好再怪他的。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要赖就得赖我,谁叫我偷偷喜欢你。”冯期想了想,感觉似乎哪里还是不大对,“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躲你,不是因为嫌你,是因为……我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刚说完,冯期便反应了过来,“你是从那时才开始喜欢我的?!”

“我也说不好,可能是吧。”江暖阳把头往上抬了抬,脸颊贴在了冯期的侧脸上,说:“自从听到你说有喜欢的人,我就觉得很难受,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再之后,看到你,我就发现自己心跳会快,会想跟你做更亲近的事,但是又不敢。”

江暖阳所谓的心跳变快,只是在那段日子里出现得尤为频繁,而最初当着冯期时不时地为之心动,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是何时,又究竟有过多少次。

被他揽着一起坐在房里看相册时;认认真真地说自己可爱时;偶尔逗趣一般被他勾下巴时;乃至做饭帮着系围裙,一下子被他环住时……

细细想来,那些自己不曾有过的心动,似乎都跟他有关。

“对了,你是从哪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的?”打从野战场上听他说时,冯期便想问了。

“在老城街,听你跟胖叔说的。”

“胖叔?噢,你是说录节目那回?哎等会儿,你那个时候才开始对我有想法,那合着之前那些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冯期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梆了一下,不大想接受眼前的现实。

“那你还嫌我喜欢你不跟你直说,你不照样是藏着掖着,宁可自己写纸上当邮票收着也不愿意让我知道。要不是走运被我撞见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样子瞒下去?”

“我怕告诉你,会让你困扰。因为你喜欢女生,交过女朋友,也有很多女生喜欢你,而且你现在有喜欢的人,所以我觉得,如果我跟你告白,会给你添麻烦,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奇怪。我也很苦恼……”

“以后不许你觉得!”

冯期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智商再怎么高,跟情商那也是成不了正比的。还自己苦恼,在他看来纯粹就是活脱脱的自寻烦恼。

-等等,他说苦恼?

“那这么说,你前段日子看起来总闷闷不乐的,不是想望月了,是因为喜欢我又不敢跟我说?”

“望月?我为什么要想那个傻瓜?”

“……”

-小林这臭小子,差点误了老子大事。

“不过,我本来也打算最近找机会跟你告白。因为望月劝我说,被喜欢是值得开心的事,至少要把心意传达出去,我的喜欢才会有意义。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你能开心,那就算是我送你的,特别的生日礼物。”

“傻小孩,你知不知道你送了我份多大的礼物?”冯期也顾不得热是不热了,把江暖阳紧紧搂在怀里,这是他活了二十六年以来,收到的最开心的生日礼物,“本来我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来的,昨晚你贴过来跟我说生日快乐我才想起来。”

提及昨晚,冯期的印象里除了那句浓情蜜意的“生日快乐”,和始终旋绕在周围的白茶清香之外,其它似乎都不大清晰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像是出了好些汗,入了秋天气本没再那么炎热,也不知是屋里太憋闷,还是他太紧张的过,拉开架势还没来个多久,整个人就已经湿漉漉的。

这一晚算不算是达成了目标,冯期觉得自己判断了不准,毕竟事是两个人做的,总要听听另一方的感受,才好清楚是否自己有哪些个不足,之后还怎样进步。在他看来,这已然将是他们接下来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因为抱着心爱的人一起迈上云端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昨晚,有没有很辛苦?”

冯期问得小心翼翼,既怕江暖阳为了顾及他而不讲实话,又怕听了实话自己心里会过意不去。毕竟他架势摆得再怎么足,实际上了台面能有多少功夫是根本装不来的。他还记得自己寻了半天终于破了防的那刻,整个人像是进到了另一个世界似地呆住了,想起关心一下对方感受时被提醒着动一动才知道自己在这之中不能当块石头。

要说没丢人,他是不愿相信的。

“第一次,有一点,但后来那次就好些了,不辛苦。”

对江暖阳来说,这两天的心情无疑像是搭了回超级过山车,从跌至谷底到直冲云霄。除了爱情降临的新鲜刺激之外,那颗他好奇了许久,充满未知诱惑的果子更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想象过的奇妙滋味。

这其中,冯期的笨手笨脚在他眼里更多是种可爱的表现,尤其是一阵阵畅快的气息不住地涌在自己耳边,还使他不由得有了种始料未及的成就感。

“当然,你还要更努力,做得更好才行。可以吗?”

“那还用说,老婆是学霸,那老公能差了吗?”别的事未必敢应,但这件事上冯期倒有的是热情,“不过呢,我这要努力,也得多点机会啊,是不是?赶早不赶晚,趁着现在天色好,我们复习一下功课?”

当做一件事来了兴致,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它的由头。

天色刚刚好,氛围刚刚好,心情刚刚好,或者,你笑得刚刚好。

“恭喜啊,小冯。要说这中坚力量里,还是你能耐最大啊。”

茶水间里,发行部的老陈碰到冯期张口便是道喜,又是拍肩膀又是竖大拇指,搞得冯期一头雾水,想来最近自己身上算得上喜事的也就是讨到个称心如意的“老婆”,难不成这就被看出来了是怎的。

“让陈总这么一夸,我都心虚了,这是有什么喜事落我头上了吗?”

“谦虚了不是?又是御崎夙生,又是金南都,都是个顶个的大腕啊!你都不知道我们昨天在渠道会上多风光,别家都求着平台给推,到了我这,一堆平台排着队跟我约日程,抢着要给我们推!这待遇,谁家能有啊?哈哈哈……”

老陈笑得豪气四溢,倒让冯期心里真开始发虚了,谨慎提醒道:“眼下御崎夙生那边还有不少个合作细则要谈,金南都那个更是还没个定论呢,其实哪个也不算真正拿下啊。”

“还不算拿下?谁不知道那牛气哄哄的韩国大爷哪家都瞧不上,单单就点名了我们家编辑去谈合作喔?这呀,就好比线都放好,食也挂好,鱼呢,也刚好肚饿,上不上钩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嘛。年轻人啊,看事情要透彻,自信要多一点才好嘛……”

语重心长地又拍了拍冯期的肩膀,老陈乐呵呵地走了。

要说自己的“喜事”跟金南都有关,冯期多少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好好的十一长假真跟自己之前嘴欠跟江暖阳胡诌的一般,一封邮件飞过来,假期立马没一半。

金南都忽然杀出的邀约,从时间点上来看是足够振奋人心的,年底他的新作出版在即,并且跟御崎夙生的预定宣传档期几乎凑上了前后脚。这两个重头戏若真能上档,那晴川无疑将在业界掀起一波大浪。

只不过,金南都的邀约看起来并不正式,邮件也只发给了冯期一人,晦涩地提及了想要继续之前还没结束的对话。

在跟金小英商量了之后,冯期被领导直接推了上去,并赋予了充分的信任。没的反抗只能一声叹息的他,除了怨念着金南都这个怪咖,便是没完没了地跟江暖阳嘱咐出去拍片别太拼命,时刻谨记自己是去玩而不是去打工的,话里话外直把探究当成了妖魔鬼怪。

以往半个来月见不到也无妨,如今在一起还没多少时日,却连分开个几天都要难受得坐立不安。

冯期理想中的自己,是个在外叱咤风云,在家跟宝贝如胶似漆的事业爱情双丰收的一般人。即便是个没多宏大的理想,他发现想要实现起来也并非易事。

自从名正言顺地把宝贝领回了家,他是不管走到哪里脑子里都要忍不住想着念着。以至于有时坐在办公室里,他都不禁会留意一下身边有对象的同事们,好奇他们会不会也像自己似地有个治不好的相思病。

【10月16日,天气:晴,心情:淡淡的晴

今天,他又来我身边待了好久,声音还是那样好听,笑容也还是那样好看。

我真想告诉他,其实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直接跟我搭话,真得不用每次都刻意去找大鹏哥,再时不时地注意我。

每当我给他暗示,都能看出他的兴奋和开心,但什么时候他才能更主动一些呢?

或许我喜欢的这个人,就是这样害羞,也或许就是一个木头人。

看来,只能我更主动一些了。

这个大木头,他真得好笨呀!】

“大木头——好笨呀!谁啊谁啊?给我们倩倩气得,还写在小本本上臭骂他!”

“哎呀,讨厌!你什么时候站我后面的?”像是忽然被窥到了小秘密,程倩倩脸颊一红,慌忙扣住了桌上的小手帐。

“哎哟哟,瞧这位小姐姐羞得……怎么?一个人守着办公室太寂寞,开始酝酿青春疼痛文学啦?”

“你怎么过来了?绩效分析弄完啦?”

“弄完了呗,就是因为弄完了,所以才第一时间来跟你汇报一下,你那位男神上个月又是他们部门的业绩冠军,而且现在又接触上两个大神作家,里里外外风光得很呢!”

“对啊,我们陈主编也总夸他,说年轻一辈里属他最能干。我说他怎么最近看着越来越精神,打扮得也越来越帅气,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是,人家精神爽了,你哪?天天巴望着,又吃不到,心里急了就在小本本上写人家坏话。照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追到男神啊?”

“你说得简单,这种事情哪有女生主动的?再说了,他明明就对我有意思,只要我暗示到位了,那他主动出击是早晚的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呀?”

“行行行,你长得好看,说得都对,行了吧?哎对了,下个月在广州有个出版高峰论坛,杜总要带上南区北区各一个代表去参加,据说南区内定的可就是你男神。到时那可是大场面,见识不少高端人士呢,你要是再不主动啊,等人家眼界一开阔,心就往高处走了也说不定呢!到时看你心还急不急。”

程倩倩看着姐妹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思考起了她的建议。

虽说自己嘴上不认同,但心里多半是明白的,总这么等下去似乎并不是个办法。

-什么东西?

开完会回来,正满脸疲倦地捏着颈椎,冷不丁在桌上看到瓶包装花哨的饮料,冯期疑惑了下。拿起来一看,似乎是个价格不菲的进口咖啡,下面还压着张同样花俏的小字条。

【开会辛苦啦,提提神吧!离下班不远了哦 ^_^ 】

皱了下眉头,没犹豫便把纸条揉了丢进了垃圾桶,看到张添添晃悠着过来,冯期随口问道:“你买的?”

“啥东西?”张添添定睛瞧了眼冯期手里的咖啡,立即惶恐地摆着手说:“这玩意比我一顿午饭钱还贵了,我哪买得起?!”

“哦,是吗。那便宜你了,加个餐吧。”

冯期眼都不眨地把咖啡扔给了张添添,拿起桌上的资料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会议,剩下张添添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瞅着怀里的“奢侈品”发愣。

“添添,冯期回来没?”像是算准了时间,程倩倩特地走到了编辑区打转,没见到想见的身影,便主动跟邻座打听了起来。不料,话音刚落便看到自己亲手送出的饮料正握在别人手里,甚至嘴角还蹭着喝到一半的邋遢印渍,立马惊讶道:“这你哪来的?!”

“啊?啥东西?哦,咖啡啊,冯哥给的啊。说是给我加餐呢,怎么样,我冯哥够意思吧?”

“有你什么事啊?别人给的你就要,真好意思!”程倩倩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要走,想来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冯期人呢?”

“开,开会去了啊,就刚刚回来了一下下……”

张添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的遭了一通白眼。

“老陈这回这大话夸得还是太早了,以前的教训还少么?现在还这么沉不住气,真不嫌给人添乱。”

会议室里,金小英忙里偷闲的牢骚让冯期一知半解,跟着问道:“陈主编吗?”

“对啊,你没听说吗?昨天他们在展会上跟那些个媒体夸下海口说到时一准儿请来御崎夙生,亲临现场配合我们宣传。你说他哪来的自信啊?我们干这活的都不敢说这话,他可好,上嘴皮碰下嘴皮,大话张口就来。”

“等合同细节谈差不多了,我试着跟那边提一下吧。本身拿下这作品就不容易,宣传势头上要是能跟住,也能给市场留个好印象,不亏。”

“要是好请我就不说这话了,你都不知道,日本那出版社据说在御崎夙生面前就跟孙子似的,博雅不是没跟他们说过想让御崎到时过来宣传的事,磨叽到现在据说出版社还都没跟他本人提呢。就这还想赶着明年一月份北京图书订货会上让他大驾光临?做梦吧。”

“中间转这么多道手,效率确实太低了。下月高峰论坛上有几位我接触过的译者老前辈,有的在日本人脉挺广的,我试试能不能想办法搭上御崎夙生的线。”

“哎哟,你可悠着点儿。这要让博雅的人知道了,没准又该多不乐意呢。博雅可不像华文那么大方,你看你这次单独去见金南都,回来跟华文马后炮,他们什么也没说还给你竖大拇指。要是搁博雅啊,不跟你翻脸就不错了。”

冯期淡然一笑,心想谁都知道金南都不是个好惹的茬,人人都想惹不起躲得起。华文接他这单本身就是勉为其难,何况又没在被邀请之列,真提前打了招呼反倒像是有意让人为难。

好在这次金南都仍是闲话一箩筐,正事没多少,没至于让华文错过什么大事。倒是被郑回音这个“大喇叭”一通广播后,冯期勇猛的单刀赴会便一下子让他再次成为了业内话题的焦点。

“我有种预感,金南都这次八成有戏。”金小英一边手里转着笔,一边自说自话,随后拿笔敲了敲冯期的笔记本,说:“你就辛苦一下,盯紧了,一旦我们把金南都拿下来,我就不信御崎夙生还能坐得住。”

冯期没吭声,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一声叹息。如今这两座大山,压得自己加班、应酬忙个不停,难得豁出脸面改口让江暖阳天天放了学回家来住,却几乎连吃一顿他亲手做的饭的时间都没有,苦了自己不说,还总觉得也对不住他。

“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刚进门,冯期一把抱住迎上来的江暖阳,凑过去便要亲上一口,谁知被他扭过头躲开了,“干嘛,回来晚了就嫌弃我?”

“满口烟味,去漱口,还有洗手。”

“你这小东西,宠你才多久这就要上天了?当初是谁老爱往我怀里蹭,说我身上烟味好闻的?”

“现在你烟味太重了,少抽一些烟,对身体不好。”

“我也不想啊。”冯期甩掉了脚上的鞋子,慢吞吞地挪去洗手,“还不都赖那个御崎夙生,这大导演,害得我天天有家难回,连老婆做的热乎饭都吃不上。”

“御崎夙生?”江暖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名字之后,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有御崎先生什么事?”

“当然有他事啦,出个书搞那么多事情,架子又大,请都请不动。大牌导演真不是白叫的,折腾这么长时间,连一句正经回话都要不来。”

“不会的,御崎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你那是没……”话刚说一半,冯期忽然停了下来,纳闷地问江暖阳:“等等,我怎么听着你这称呼得这么亲切?还先生、先生的,难不成他还是你们老师?”

“不是我的老师,但是,我知道他是很亲切的人。我爸爸妈妈有一位关系非常好的同事,那位教授跟御崎先生是出身同一间大学的好友,他们还跟我们一家吃过饭。御崎先生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而且听说我喜欢画画,看过我的作品,还鼓励我多努力,说如果有兴趣还可以去参观他的工作室。他是非常友好,非常亲切的人。”

眼下的信息量对冯期来说有点大,反应了半天他缓缓问道:“你跟御崎夙生,吃过饭?”

江暖阳忽闪着眼睛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毛巾给冯期擦着手,见他一直傻呆呆地没有反应,觉得他似乎累得不轻,心疼地说:“快换身衣服,早点休息吧,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煮碗面给你?”

“哦,我不饿,你让我抱一会儿,给我充充电。”

窝在最常待的客厅沙发上,冯期被怀里的江暖阳举着杯子硬灌下几大口番茄汁,还没忘了孩子气地呲出个“血盆大口”吓唬他,果不其然吃了一通白眼。

“宝宝,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女孩子喜欢我,总对我好的话,你会不会吃醋啊?”

“吃醋?”

“就是嫉妒,心里不痛快。”

“不会的吧,喜欢一个人,对他好,这很正常啊。我为什么要嫉妒?”

“说得还挺轻巧,我去韩国那几天,是谁看见两张照片就跟我问东问西,一股子醋味的?还说自己不吃醋。”

冯期这回要抓的小辫子当真是言之凿凿。他在韩国的那几天,金南都传了两张跟他的合照在社交主页上,没多久就被江暖阳拿来关心他俩都去了哪里,聊了什么。

一打听才明白,他是觉得那位作家气度不凡,取向还是男,而且照片上两人看起来很是开心,不知不觉便成了放不下心的好奇宝宝。

“我不是吃醋,我只是觉得你们很亲近,提醒你不要跟工作上有合作的人走得太近,这样是不专业的。”

“是是,老婆提醒的对,都是我大意了,下回再也不让老婆操心了。”

“我知道在公司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上次家庭日,你的同事告诉我的。他说,很多女生问过他,你有没有对象。”

“呃……”想到公司里不知还有多少个程倩倩,冯期头就大,“真麻烦。”

“不要觉得麻烦,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心意,并不是恶意,所以你不要想成这是别人的过错。拒绝要郑重,但也要和善,不可以伤害别人,好吗?”

“好——瞧你说的,都把我说成个冷血大坏蛋了。”

“你当然不是,你就只会欺负我,才不敢欺负别人。”

“臭小孩,还记仇了是不是?我现在除了在床上欺负欺负你,还哪里欺负你了?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受欺负的小孩舒服的跟让人喂饱了的小野猫似的?我看你这就是妥妥的恃宠而骄!”

冯期毫不客气地捏了一下江暖阳的鼻尖,随后便对着他的脸颊嘬来嘬去,非想给他种出个草莓不可。

初来乍到的恋爱生活并没让两个人经历想象中那样的磨合期,而是顺其自然的无比契合。一起生活之后,江暖阳渐渐发现了许多原本并不了解的冯期的喜好。

比如他其实不喜欢屋里摆鲜花,因为枯萎时看起来会很可怜。再比如他虽然很懒,但闲时总习惯早起看书,如果递去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那一定会换来他几个情意绵绵的吻。

而冯期身边有了这个勤快伶俐又爱干净的宝贝之后,贤惠方面自己没学来多少,倒是在意起了生活品味。总怕自己邋遢惯了的日子让江暖阳心里有了落差,时不时便琢磨着给家里鸟枪换炮。

特别是有一回,自己迫不及待地要跟江暖阳亲热,却感觉他在下意识地往后躲,一问原来是觉得刚洗澡时浴室里的沐浴露不够香,还没擦身体乳,不想让他拥有一个不好闻的自己。一时间令冯期无比羞愧,转天便扫遍了全网,把大家口中“贵妇”级别的家居用品几乎淘了个全,生怕自己给宝贝的精致生活拖了后腿。

当然,对冯期来说,最大的变化无疑在于自身的改变。

发型、皮肤、穿衣打扮样样更上心了不说,实属罕见的是,他这个懒癌重度患者竟然活成了健身房的常客。切身体会到江暖阳的精干身材,使他自行惭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旦平日里有了消耗体力的活动,才让他意识到,不锻炼锻炼当真是要吃不消了。

如今做起那事,冯期丝毫没辜负江暖阳的期待,早就褪去了当初的笨手笨脚,不但能循序渐进,还能自如地把控好层次和起伏,热浪虽是一**地招之即来,但踏浪畅快的同时,那股子被掏空一样的疲顿也总是免不了的。何况这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的小少爷一旦被伺候到位了,活像是饿坏的小狗熊一下子抱到了满是蜜的蜂巢,今天要一口,明天要一口,天天都想被喂个饱。

夜晚枕边的撒娇对冯期来说就活像是毒药,半点都抵抗不了,也就是这带着魔性的甜头,激励着冯期一直突破着自己,从懒到骨髓的死宅变成了天天动起来的举铁狂人。

爱情,就是这样神奇的催化剂。

【10月30日,天气:小雨,心情:微风

不得不说,他真得越来越让我心动了。

新烫的发型看起来很慵懒,很配他的脸型。

每天的穿搭都好有品味,回回从我身边走过,香气也都那样迷人。

如果能跟这样的男朋友牵手走在街上,我大概会开心到飞起来吧?

午饭有时自己带便当;下了班总去8层健身;回家前会在地下1层买甜品……

还有能比这更优秀、更可爱的男生吗?

倩倩,你要保持清醒,要提升自己呀!

虽然做饭好难,健身卡好贵,甜品又会胖,但只要好好努力,你一定可以向他看齐的!】

“要我说啊,今天那酸辣粉一点都不正宗,你居然还吃了两碗,张添添你是不是猪啊?”

“你说不正宗,那正宗的你又不给我带,我哪里吃的到啊?说我吃得多,你还不是一大碗牛肉面,还有那盘棒棒鸡也差不多都让你给吃了!”

“你也不看我天天多忙啊,我们老板每天派下好些活,干不完都不让回家呢,不多吃点能熬得住嘛!哪像你,总有大帅哥罩着,走到哪都跟着风光,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你算说对了,我妈说给我取这名字就是图个添好运、添福气,你看怎么样?我这命里就是有福之人,你且嫉妒去吧!”

午休过后,张添添和韩冰洋一边斗着嘴,一边晃晃悠悠地挪回办公区。进门便看到熟悉的座位旁徘徊着一个娇俏的身影。

“看吧,又有人来找你们大帅哥了。她也真够闲的。”韩冰洋向前努了努嘴,跟张添添小声说道。

“添添,冯期回来了吗?”

“冯哥跟小英姐外出了,不一定几点回呢。”

“哦……”

“你找他有事吗?”

“嗯……也没什么事,我跟人事的美琪一块儿做了点牛轧糖,挺好吃的,带来分给大伙尝尝。你回来告诉冯期,就说他桌上那盒是我亲手做的。哦,还剩两包你们拿去吧。”

接过一只鼓囊囊的小袋子,张添添好奇地打量起了这没大见识过的,来自女孩子口袋的手作小物。

“喏,给你吧。”韩冰洋不屑地将自己手里的小糖袋一把甩到了张添添桌上。

“怎么,你不要啊?”

“我才不稀罕,光看着都嫌牙疼。”

“瞧你这矫情的,有福不会享。”

“张添添你脑子怕不是进水了吧?你以为这真是给你的啊?”韩冰洋一个白眼狠狠地翻了过去,“这个程倩倩,她啊,板上钉钉地喜欢冯期。傻子都看得出来。”

“啊……?!”张添添诧异地张着嘴愣在了原地,不一会儿像是醒过味来,指着韩冰洋说:“噢,你是傻子。”

“找死啊你!”

韩冰洋不客气地一拳怼了过去,随即跟张添添打闹在了一起,看身边同事回来的越来越多,俩人便识趣地停了手。瞥了瞥摆在冯期桌子正中央的那个精致小盒,韩冰洋嘲了一句:“就这点本事,还想追冯期?做梦得了。”

“你干嘛挖苦人家啊?要我说,程倩倩长得也不错,娇滴滴的,保不齐我们冯哥还就喜欢这样的软妹子呢。”

“真的?冯期喜欢这一型的?你确定?”

“哎呀,我就那么一说,我又没见过冯哥搞对象,哪知道他喜欢哪型的。不过吧,我觉得他轻易不搞对象,要么就是喜欢那种出类拔萃的佳人翘楚,强强联手型的,要么就是喜欢又萌又会撒娇的傻白甜,圈在窝里宠着那型的。两种都是人间极品,要不说这么久也没有看上的呢。哎不过吧……”

“不过什么?”

“我也说不好,就觉得最近看冯哥那气色吧,怎么看都像是被什么给滋润了,不是中了彩票那就是……哎呀不知道,别问啦!”

临近下班时分,程倩倩一手支着脑袋在座位上发呆,心想好不容易等到冯期外出归来,刚刚从她身旁却是一闪而过,自己有意看过去也没见他回一个眼神。

-难不成是知道我送了他礼物,不好意思了?

“倩倩子!发什么呆哪?”

“哎呀,又是你,总吓我一跳。”

“下班铃都响啦,干嘛,今天要加班啊?”美琪特意凑到程倩倩耳边,轻声说道:“我可看见你男神都在收拾东西了,而且他桌上啊,已经看不到那盒爱心牛轧糖啦……你说是会在他包里,还是已经在他肚子里了啊?”

“真的?他收下啦?那刚才过来怎么也没谢谢我呢,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样啊……”美琪转了个身,靠在程倩倩桌旁做深思状,“我觉得吧,你不能再这样子傻乎乎地干等着了,得主动出击,要个准话。”

“啊?你是说……”程倩倩意识到不能张扬,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你说要我主动跟他表白?”

“那倒不至于,但是他对你到底是有心思还是没有,这个必须得赶紧弄清楚,不然你这来回来去的不都白忙了吗?”

“心思当然是有啦,怎么可能没有?”

“小姐姐,我劝你清醒一点。他可从来都没跟你主动表过态,对吧?假如说事情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趁早问清楚,从头到尾不就成你一厢情愿的暗恋了吗?这都多久了啊,要真是这样,你说你冤不冤?!”

“那……那你说怎么问清楚?这种事情要问个清楚,那跟表白有什么区别?我不要,好没面子的。”

“那要不这样,你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

“怎么试探?”

“比如,让他载你回家?男生要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啊,载她回家是最乐意不过的了。不都说,副驾驶只留给心爱的人吗?他要是肯载你回家,还让你坐副驾驶,那不就多半有戏了嘛!”

美琪的一席话像是给程倩倩点亮了一个灯泡,思前想后觉得确实不妨一试。

“别傻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撤吧。等下男神都要走了,你这回不赶着跟他一起进电梯啦?”

“哦,走了走了。”

迅速地拣了几样桌上的东西丢进包里,程倩倩连忙起身打卡下班了。

-又是地下一层?看来今天又要去买甜点了吧。

-哎,不对啊,不是都有我的牛轧糖了嘛,怎么还买点心啊?

电梯里,程倩倩注视着冯期的一举一动,脑中不停地打着问号。直到走出电梯,看到他向超市的方向走去,便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挑这么些生鲜食材,看来是要回家做饭吧?真是个居家好男人。

-选个菜都笨笨的,还总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可爱呢!

虽然有意保持着距离,但程倩倩的视线始终随着冯期而动。看他迷茫地在蔬果区踌躇,时不时还“自言自语”,不觉间越看越欢喜。

只不过,冯期是在言语不假,但右耳上却挂着只小巧的蓝牙耳机,跟在家等着烧菜的宝宝边请示边采购。

“芋艿是跟土豆长很像的那个吗?颜色深一些,身上一圈一圈的?南扬这边好像叫芋头。”

“鲈鱼人家说卖没了,我看旁边有个叫黄鱼的跟它模样差不多,买那个怎么样?”

“哎我看到有好大一盘的西冷牛排促销诶,想不想吃?要不要搞一个?”

满满一筐结完账,冯期急匆匆地往外走,心想这么个雨天不能让宝宝一个人在家等久了,免得他心里落寞。没走两步,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冯主编,好巧啊。”

“哦,你也过来超市啊?那慢慢逛,我先走了。”

“哎,我逛完了,正打算回家呢。”

冯期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她手中空空,包也是瘪瘪的,顿时猜到个**分。

“嗯,那好,路上慢点啊。”

“对了,牛轧糖……好不好吃啊?我学了三种口味,做了好久呢。”

“什么?”

“我放你桌上的牛轧糖啊,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张添添没跟你说吗?”

“哦,那个啊,我给添添了。最近我刚洗牙,吃不了甜的。替他谢谢你了。”

“怎么又是他?那可是我做给你的!”

一时心急,程倩倩不禁道出了真心话,等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也顾不得害羞了,干脆直接开口问道:“外面下好大雨,公交站好远,可不可以麻烦你……载我一道?”

忽然一记直球,令正着急回家的冯期忍不住心生烦躁,但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心平气和地说:“要不你叫个出租车吧,现在时间还不晚,应该不用等太久就能排上了。我赶着回家,不好意思了。”

“打车到公交站太近了,司机不会拉我的。”

“那就直接坐到家吧,这么大雨,别挤公交了,偶尔打回车,放松一下吧。”冯期正怕轻易脱不了身,抬眼便看到不远处从烧腊摊子的队伍里挤出来的大鹏,随即挥手招呼道:“哎,大鹏,这边这边!”

提着满手沉甸甸腊味的大鹏看到眼前的两人,热情地应声道:“哟,今天这什么日子?都赶着来采购啊?”

“你现在回家吗?”

“回啊,我媳妇正等着我这酱鸡腊肉呢,不只回,还得快马加鞭地回!”

冯期知道大鹏上下班向来爱叫车,像是得救了一样立马嘱咐道:“那正好了,你捎倩倩一段吧,外面那么大雨,走到车站太辛苦了。”

“行啊,我给你捎回家都行,咱俩区不是挨着嘛,反正也顺路。来,先帮我提一下,我这就叫车。”

“有劳了,兄弟,回见。”

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冯期争分夺秒地大步离开了现场。程倩倩愣在原地,不愿留也不好走,心急地直跺脚。

“哎,有了!十五分钟哪……够磨蹭的,不过这天也可以了,走吧倩倩,咱们出去门口等着,车一会儿就来。”

“大鹏哥,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东西要上楼去买,就不麻烦你送了。”

程倩倩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豁出去了非要跟冯期问个明白不可,转身寻着他的身影追了过去。

远远看到他在等电梯,正要走上前去,只见他瞧了眼手机,随后接起了电话。程倩倩不禁止住了脚步,看他转身走向了楼梯间,便不假思索地又跟了过去。

“家里小葱不新鲜了啊?那要不我再折回去超市买一点?嗯,结账人有些多,不过估计也不会排太久。”

“不用了呀?我怎么都行,听你的。”

“宝宝你在家里先歇着,不用忙,等我回去了我们一起弄。”

“家里到快递了?那你直接拆吧,好东西。还能是什么……我们晚上用的啊。上次买的又快用光了,谁叫你这小野猫这么馋,天天都赖着我要个没完,快要养不动你了。”

“好啦,我要上车啦,等下回家见。快亲我一口我再挂。”

直到冯期上了车,踏出了油门,乃至车子彻底消失在了车库,程倩倩始终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没再迈出一步。

刚刚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听到的字字句句,像是被抛撒下来的刀片一样毫不留情地一下下扎在了她的身上。一时间她竟反应不过来,眼下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不是喜欢我的吗?

-他不是一直关注我的吗?

-他不是总在对我好吗?

直到脑中的问号逐渐消失,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出自梦境,不是出自他人之口,而是自己分分秒秒亲身经历过来的现实之后,程倩倩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当她察觉到脸上很痒,抹了一把蹭了满手的泪水时,才意识到眼泪早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这样无所顾忌地大哭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那时。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无比地委屈,是她不够好吗?不够努力吗?不够真诚,不够用心吗?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难堪,这样的伤害?

她甚至不敢去想为什么,因为一回想到以前,就会觉得的那些片段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地在挖着她的心。

这天,在静汇偌大的车库里,很长时间都有一个颤抖的身影缩在楼梯间旁的墙角,哭得很伤心,很无助。

止不住的眼泪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句话——

有时,暗恋就是一把刀。从头到尾,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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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半星芒
连载中太陽小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