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什么?固定出演?”

饭桌上,冯期一个走神,汤喝得猛了些,差点被烫到舌头。

“你是说,往后每期探究你都要跟着去拍,每期节目里都要出镜,而且不再是群演,要当主角了?”

“我觉得我不是主角,但会参与每一期节目的录制。”江暖阳讲得很平静,边说边给愣住不动的冯期夹菜,“老师说,尝试着带我加入之后,节目整体走起来流畅了许多,而且几期试播下来,效果也很理想,所以想把目前的编排固定下来,也算是,节目本身在内容上的升级。”

一听是自家老爷子的主意,冯期多少便没了脾气。他知道老冯从无到有,手把手地栽培出这节目有多不易。尤其在这良莠不齐的内娱大环境里,始终隔绝着那些斑驳浮夸的诱惑,坚持做着一股清流,即便抛去自身的亲情滤镜,冯期也会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只不过,再怎么钦佩,跟心平气和地把江暖阳“贡献”出去仍是两回事。不想他辛苦,不想他太红,更不想他不守着自己。谈起了恋爱之后,冯期感觉自己的私心比起以前有增无减。

“你现在哪里有时间总跟着他们去拍节目啊?耽误课怎么办,考试怎么办,广播站又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没?”冯期并不想拿自己的意愿牵绊他,于是只先从客观上帮他打退堂鼓。

“老师说,拍节目的时间会尽量为我调整,不影响重要的课业。其实很多课程,都是保证适当的出勤就可以,考试和论文占更大比重。”

“那广播站呢?好不容易进去了,你要是三天两头缺勤,不会被劝退吗?那几个不好说话的,还欺负你吗?”

这个总让冯期觉得江暖阳受欺负的广播站,也是一个意料之外。

开学伊始,招新的社团五花八门,江暖阳愣是看上了颇有年头但却没什么存在感的校广播站,说是走在校园里听到广播时让他觉得很温暖,喜欢那种为大家传播心意和能量的成就感,觉得是有意义的事。

但让冯期来气的是,江暖阳这样主动地投怀送抱,却还被百般挑剔了一番。以为他就是个脑袋一热来凑热闹的日本留学生,嫌他中国话说不利索,不认识国内的APP,不了解国内年轻人的喜好。如此种种让冯期听了都想趁早拍屁股走人,可江暖阳倒是沉得住气,意志坚定,最终还是站长一人拍了板把他给招了进来。

“没有人欺负我,大家只是担心我做不好,但我努力,学很快,现在开的英文栏目就很受欢迎,Eric说他也做得很开心。”

“艾瑞克?哦,你们那个香港小伙。不对啊,我怎么总觉得他们这像是在欺负傻小子呢?你看,嫌你中文不够好吧,还把你招进来,招进来了呢,既不带你播,也不让你在学校播,给你个网络电台让你自己搞,还是播英语。也是苦了那香港小伙,没事就得过来打零工,跟你表演对口相声,忙乎一通也没个名分,自己倒还挺开心。你说你们是不是俩傻小子?”

“我们很开心,听我们广播的人也很开心,每天都有很多人留言,说喜欢这种形式的栏目。这样为什么是傻呢?”

冯期的大学时代里,所谓的网络广播台还没有兴起,远不像现在各类播客遍地开花,各大高校的官媒也是形形色色。

江暖阳在南大广播台里的栏目冯期去听过几回,感觉像是很轻松的聊天和生活分享。他的英语向来是地道的美式发音,而Eric据说自小在香港受的是正统的英式教育,开口满是浓浓的英伦腔,于是二人的对话听起来便别有一番风味。加上都是初来乍到的大陆新鲜人,各自对不同文化、生活间碰撞的感受也令人觉得有趣且与众不同。

虽说从始至终都是英语广播,但播放量和评论数都远远盖过以往栏目,甚至加个零都不止。热评之一似乎最能概括大家对它感兴趣的原因,“内行来练听力,外行不明觉厉”,还有许多南大圈外的人也顺着网线来捧场,到此一游后大多留下了“不愧是南大”的感慨。

还不到一个月,南大广播台的订阅量生生翻了两番,经常在一众网红频道霸占的首页里杀出自己的位置。

“你把这广播台操持得这么红火,也没准过不了多久啊,你就该被叫回去学校的站子里播了。广播站那地方被人常年冷落惯了,这一下子有了人气啊,那帮人估计就坐不住了也说不定。”

“站长说下周的午后红茶要我去旁听学习,还说之后可能会让我加入。”

“……”事情正中冯期所料,他丝毫没法像江暖阳那样兴奋起来,“把学校的广播交给你,然后网上播客就归他们搞了呗?”

“还不知道,但说如果我两边做着辛苦,网上的广播台可以先放一放,有其它同学帮忙。”

-帮忙?也真不知道是谁帮谁了。

冯期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你……还觉得挺开心的?”

江暖阳挑了下眉,轻巧地说道:“当然开心的,这不是说明,我得到大家的认可了吗?这样的话,以后你来学校,可能在校园里听到我的广播呢,你不开心吗?”

“开心——”冯期捏了捏江暖阳笑起来鼓鼓的脸蛋,宠溺着说道:“我们宝宝做什么都做得这么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骄傲。”

言归正传,眼下让冯期操心的并不是江暖阳到底搞哪个广播,而是马上就要被探究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这才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你真要去给探究打长工啊?这不得跟你爷爷那边商量下吗?万一他老人家一听要耽误课,不同意你去了,那我爸他再愿意也没用啊。”

“老师已经跟胡伯约好要去拜访爷爷了,所以先确认了我的意愿,如果我想去做,那爷爷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我一直都想问来着,你是真得喜欢拍探究,还是碍于我爸的面子?或者是看荔报里大伙太照顾你,你不好意思拒绝之类的?”

“我当然是喜欢,探究带我认识很多,也学到很多。我现在都觉得不敢相信,我可以跟这么多厉害的人一起,做这么厉害的节目,我第一次觉得我也很厉害。”

江暖阳一本正经的样子时常让冯期感到可爱极了。哪怕是教训他的时候,也总让他忍不住想使点坏逗逗趣,而现在这副正经又笃定的样子他却是一点都逗不起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去拍探究?”江暖阳早便注意到每回提起探究,冯期的表情就不很明快,边问边挑出了刚刚他心不在焉当成肉夹进了碗里的生姜,轻声问道:“是不喜欢我们分开太久吗?”

“我们分开几天哪有那么重要?都各有各的日常,有时不能守在一起那正常的很啊,我又没那么小气。”冯期觉得不拦便不拦,但自己心中的顾虑一定要跟他讲个明白。

“问题是你去外面这是要去受苦,要去遭罪的啊。以前你跟我讲起来你在探究的那些日子,都是开开心心跟讲故事一样,可是吃苦受累的事从来都不跟我提。你不要以为你不提,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爸从以前到现在一步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每次出去什么样,回来又是什么样,我跟我妈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小林,那可是从乡下摸爬滚打出来的孩子,你还在学校让老师们夸着,被女同学们表白着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始在社会上打工谋生,遭人白眼了。就这样吃过多少苦的孩子都受不了探究那份罪,你说我能放心你一直总跟着去吗?而且现在这节目越来越火,眼看就要做得越来越大,往后天南地北都不知要跑到多远去,你在外面那么辛苦,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让你这样呢?”

“可是,我不觉得有多辛苦,虽然会很忙,但是很充实。”

“唉,怕的就是你这小傻子心甘情愿,那我还能怎么样?”每当江暖阳露出恳切的模样,冯期往往就无计可施,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让他完全没了说不的念头,“那就罚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好好陪我,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好好想我。”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俏皮地弯了起来,笑意和爱意争抢着从眼角溜了出来,跑向身边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羊羊,我跟爸爸明天出发去德岛考察,顺利的话大概下周末回来。你在家乖乖的,都快升六年级了,有事先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再去找望月太太家帮忙,但可不要总去麻烦人家啊。”

“去德岛,不是下周吗?”

“下周有别的研讨会需要我们去,所以考察就只能提前了呗。”

“明天,是我们班的示范课,我还有朗读的发表,大家家人都来,你们不是说,有时间会来吗?”

“我们中午就要出发啦,哪有时间去你学校啊?不然你问问小仓老师,就还让她替我们去得了。”

“江暖阳,这次期末考怎么样?成绩表下来了吗?”

“下来了,爸爸,我去拿。”

“哎唷,你还用得着关心我们儿子成绩?羊羊哪次考试不是全优的嘛。哎,你看嘛,是不是?哪一科不是两个圈圈来的?还有你看这老师评语给写了这么些呢,好啦回头再看吧,都是些表扬的话,看不完的。快去穿外套,等下聚会要迟了的。”

“下周六,我们学校有音乐会,我表演钢琴独奏,你们可以来吗?”

“周六啊?够呛的吧,即便回来我们也要直接去实验室的,好些数据等着整理呢,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出差回来就能休息的呀?”

“一惠,不要这样子态度。暖阳,这次我们先不去了,等有时间再去给你加油。”

“下周,老师要确定家访的时间,什么时候可以?”

“家访你自己来就可以的呀,也不是每次都得家长出席的嘛。再说你成绩那么好,老师应该也没什么非要跟家长交待的,走个形式而已。江书远,你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下月的亲子运动会……快该报名了。”

“哎呀,你们一个小学,怎么事情搞得比大学还要多!有事自己搞,学是给你上的,又不是给我们上的。”

“一惠!你看你,又闹情绪。暖阳你在家里好好待着,等下吉田阿姨就过来,我们出去办事了,晚饭你自己吃吧。哦对了,你那些个活动,回头我们有时间一定参加。”

“嗯,我知道了。爸爸妈妈再见。”

坐在飞往东京的航班上,冯期见江暖阳看着窗外愣神,便轻轻握住他的手,凑过去问道:“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爸爸妈妈啦?”

江暖阳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撒娇似地靠在了冯期的肩膀上。

“乖,坐好了。”冯期示意他坐正,不知为什么,在一起之后反倒比以前更加在意旁人的眼光,出门总是时刻提醒着自己动作不要过于亲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能和爸爸妈妈见面了吧?”

“是托你的福嘛。”

“怎么是我呢?明明是你这个小福星,竟然能帮我跟御崎夙生搭上线,我才是托你的福呢。这么一想,胖叔说的还真对,你就是个有福气的娃娃。”

“帮忙的不是我,是安藤教授,等你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安藤教授是非常亲切,非常热心,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听到你把御崎先生的书引进到了中国,觉得你很厉害,还说一定会建议御崎先生去中国好好地宣传,连他自己都想跟着去。”

“要不是这次时间紧张,没准你还能有机会去御崎大导演的工作室参观呢吧?”

江暖阳明媚地笑了下,说:“没有关系,会有机会的。能跟御崎先生一起吃饭,还能见到安藤教授和爸爸妈妈,我已经很开心了。”

对于工作上的事,冯期本没有打算动用这条亲情线,但自己的苦闷被江暖阳看在眼里,得知是难在想请御崎夙生又请不到,他便主动跟爸妈打了招呼。毕竟每天跟爸妈泡在同一科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安藤教授是御崎夙生的老相熟,多少带句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姑且一试的心态让冯期见识到的便是,任凭如今再怎样信息高速的时代,人情的效率有时也大大超出了任何邮件、电话,或视频会议。兜兜转转运作了快两个月的课题,换了个打法,一句话的事便促成了与主人公的饭局。

众人眼中“殿堂级”的大导演比冯期想象中要随和许多,接触起来更像是位亲切博学的巷口老先生,谈笑风生间讲的也大多是家长里短或是过去的故事。而安藤教授则完全是个自来熟的“话痨伯伯”,难得遇到了新听众,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跟江爸江妈,跟小阳,乃至跟御崎那个“老家伙”的点点滴滴全都回忆了个遍。

直到饭局要散场时,御崎夙生才随口问起了去中国的日程,还没等冯期回话,安藤教授便抢着交待要御崎给自己带茅台酒回来,众人哈哈一笑,冯期的课题也便随之解决了。

“难得过来一趟,怎么不多待几天呢?今天来,明天就走,都没机会好好招待你一下。”黄一惠端过刚沏好的花果茶,挑了几块精致的小茶点,一起摆在了冯期面前的茶几上。

“正常,冯期这趟是出公差,又不是度假,当然得是速战速决了。”难得碰上远道而来的家里人,江书远显得比以往更加活泛了些,一直拉着冯期天南海北聊得不亦乐乎,直把他当成了小冯友年,“我看现在荔报的势头可是够猛的,好些个点击量特高的节目、报道,最后署名一出来全是荔海传媒。这架势,都能赶上电视台了吧!”

“电视台估计是比不过,但在网上确实人气挺高的,也是因为荔报的人们够拼,想法也多,敢想敢干的。我现在都怕暖阳也被他们带成拼命三郎。”

冯期这担心很是应景,虽说两个人已经是见缝插针地挤出了两天一夜过来出这趟公差,但仍备不住江暖阳在这难得家人团聚的时刻一个电话就被叫去在线开会。

“我觉得蛮好的呀,现在我要是想羊羊了,点开节目就能看到。国内好些亲戚朋友都跟我打听来的,问里面那个男孩子是不是我们儿子,哎唷我们好骄傲的,对吧江书远?”

“好是好,但眼下江暖阳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啊。大学不比高中,有些地方要是失去了自主性,那可是很容易就被别人赶超的。”

“我们羊羊在学习上什么时候要我们操过心啊?再说了,人家爷爷家都没有拦着,你倒在这里担心个没完,瞧瞧你这皱纹吧,都是自己给自己长出来的。”

对于江暖阳已经正式成为探究的固定班底,冯期把不准究竟是老冯的说服力了得,还是江家对暖阳要彻底放养。大手一挥便开了绿灯不说,还主动提议有需要的话会增派助手,使冯期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对江暖阳是不是过于自私了。

“越来越感觉羊羊是个大小伙子了。以往好长时间见不到,回来都忍不住要亲一亲、抱一抱的,可是现在一看到啊,总觉得是别人家的小帅哥,我还不好意思呢!”

“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小帅哥可是我们家的,不过妈妈还是不要总亲亲抱抱的好,否则我这个当爸爸的可要吃我们帅儿子的醋咯!哈哈……”

“……”席间的哈哈哈令冯期顿时局促了起来,终于明白了自从再次见到大表姐和姐夫之后,自己心里时不时蹿出的那股子说不出的异样究竟是什么。

不安?慌张?

往轻里说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心虚,言重了则是一种莫名的罪责感。

爸妈都不好意思亲亲抱抱的宝贝儿子,如今被自己揽到了怀里,过起了小两口一般的日子。即便再怎样两情相悦,冷不丁一面对家长,冯期仍会不由得矮上一截,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的大表姐和姐夫跟“岳父岳母”联系在一起。

“怎么了冯期,发什么呆哪?来,喝茶,吃点心啊。”

“噢,对了。我忘记牛牛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了,瞧我这记性,要不我去切点水果来?”

“哦,不用忙了,大,大表姐。”冯期这才回过神来,“点心蛮好吃的,我在家里也总海淘这个牌子,暖阳很爱吃。”

一惠的表情忽然严肃了些许,用认真的口吻向冯期问道:“羊羊是不是,常常会去你家里?总去打扰你对不对?”

本来听到前半句心中一紧,而听完之后发现大表姐的重点与自己担心的是两回事,冯期便大喘气一般地连忙解释道:“暖阳学校到我家很方便的,直接坐地铁,不用转车就到了。平时拿些换洗衣服啊,一起吃点好的,改善改善伙食啊,没什么打扰的。”

“那也不行的呀。我可听胡伯讲说,羊羊经常都不住宿舍了,下了学就往你家里跑,这都好大的小伙子了,衣食住行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总赖着家里人,这样子怎么可以呀?我早就跟他讲过,出门在外不要总依赖别人,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江书远,你看你儿子!一点自立意识都没有,像什么样子嘛!”

“哎,一惠,不要激动。多大一点事啊,又闹情绪。”江书远忙给夫人添上茶,递上小点心,安慰道:“江暖阳这又不是依赖外人,都是自家人,时常聚一聚,何来打扰一说嘛?”

“姐夫说得没错。难得暖阳考来了南扬,都在一个城市,我平时照顾照顾他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是他舅舅嘛。”冯期一咬牙一闭眼,讲了句十足违心的话。

“那也不用麻烦你的呀,他那边里里外外有爷爷家照顾着就足够了,总这样赖在你那里,多不好意思呀!”

冯期发现自己那点嘴皮子功夫,也就对付一下自家母上还行,真到用时那叫一个捉襟见肘。眼前情况又特殊,自己哪怕多劝一句搞不好还会把真相说漏嘴,索性只跟着点头,少说为妙。

艰难应付过家长,转头却还要面对一个对他的苦心全然不知的江暖阳。跟爸妈道过晚安后,他便理所当然地把冯期往自己房里拉,二话不说便往床上加枕头,一副要照搬以往同居日常的架势。

“你干嘛?”冯期心里直呼要坏事,一把拉住了江暖阳。

“该睡了,明早还要赶飞机呢。”江暖阳不明所以地忽闪着眼睛,说着大实话。

“我哪能睡你房里啊?把被褥给我,我还去下面客厅那里睡。”

“为什么?”

“……”冯期只觉得江暖阳是在跟他装傻,懒得也没力气再解释,“就你这小屋,床也这么小,两个人睡要挤死了好吧。”

“可是上次你就在这里跟我睡一晚,睡很好啊。”

“那时的咱俩跟现在这能一样吗?”

江暖阳似乎能明白冯期所说的那时和这时的差别,可仍有不解:“那为什么,没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一起睡,在一起反倒不可以了呢?”

“你这小傻帽,非得让我把话说明白是不是?”冯期看来今天不豁出这张老脸去,自己是脱不了身了,“咱俩往这床上一躺,门一关,灯一拉,然后你又得跟我哼哼唧唧,再来就得呼哧呼哧的。地方又小,动静还大,你爸妈房间可就在隔壁啊,这是在给自己点火你知不知道?”

话一挑明,江暖阳脸上终于少了些执拗,转而略带不甘地问道:“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只一起睡觉,不就好吗?”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难得冯期有机会在江暖阳面前翻回白眼,“自打跟我好上,哪回躺我身边你老实过?别说晚上了,就大白天的你贴我身边没一会儿都得来劲,我这意志力又薄弱,让你这小野猫一招惹哪回能扛得住?所以少跟我讲条件,今晚吃斋,谁也别惦记肉!”

即便果断下了戒令,但冯期看江暖阳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下楼帮自己打好了地铺之后还非要留下一起睡,觉得离爸妈房间远,做什么他们都听不到。

要说冯期心里不馋不痒必然是假的,尤其是不论怎么劝也不好使,江暖阳干脆一头扎进自己怀里不肯走了的时候,冯期感觉自己离妥协也就差着捻指的工夫。然而克制力是成年人的必修课,玩火这种事情冯期终究是不会去碰的,毅然决然地把江暖阳赶了上去,还被他撅着小嘴气鼓鼓地瞪了半天,末了“哼”的一声起身走掉了。

-又生气了?

-可难死我了。

吃了一记白眼的冯期心里不禁一声叹息。现在的江暖阳早就不是以前做什么都不温不火、和和气气的模样,有时自己犯点错误惹到他了,脾气说来便来。

最近一次见他生气,还是因为自己把他刚切好,准备要做酸奶慕斯的芒果给吃了,也是被他撅着嘴瞪个没完,最后好一通亲亲抱抱才给哄好。然而眼下这招是万万使不得了,冯期只能把着聊天窗又是语音又是表情的盖了一栋楼,才终于换来一句软绵绵的“晚安”。

早上一睁眼,看到枕边不知何时放上了一杯水,那股熟悉的暖流忽地一下再次涌上了心头。冯期舒心一笑,神清气爽地起了床,爬出被窝便意外地看到江暖阳已经在厨房投入地忙活了起来,看起来早没了昨晚生闷气时的模样。

“起得这么早呀?难得回一趟家,还这么勤劳,这早餐做得……你这做得,也太丰盛了吧?”

走近了才发现,江暖阳面前的远不止一顿早餐的阵势,左面煎着肉,右面炖着鱼,手里还伴着沙拉,就即便是把爸爸妈妈的份都算上,冯期也觉得未免太夸张了些。

“不是早餐哦,是给爸爸妈妈还有安藤教授准备的便当。”江暖阳微笑着,随后摆出了一排便当盒子。

“噢,昨天安藤教授是不是提到来的?说你回去这么久,最想念的就是你给做的便当。”

昨天的饭局上,安藤教授始终乐呵呵地跟冯期滔滔不绝,说起当年总被书远和一惠的便当馋得不行,以为都是江太太做的,为了蹭吃还有意去讨好过一惠,结果发现竟然都是出自小小年纪的江暖阳之手。知道安藤教授喜欢之后,江暖阳每回便捎带多准备出一份,于是就有了安藤教授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小阳便当”。

“这老大爷也够有意思的,按说这么大岁数了,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偏偏就只馋你这口盒饭,这要是让家里老伴知道了,不得闹脾气啊?”

“安藤教授没有结婚,也没有恋人,一直是独身生活。”江暖阳慢慢往盒里装着菜,说:“他是个研究狂人,爸爸妈妈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比安藤教授更爱实验室的人。他曾经连续十五天都没有走出过实验室,后来被学校警告了,强制他按时上下班,我爸爸妈妈也总主动邀请他来我们家吃饭,一起出去玩,帮他丰富生活。所以安藤教授总说,他除了在实验室做研究开心,就是跟我们家一起时最开心了。”

“好家伙,原来是个大半辈子都奉献给科研的劳模伯伯啊。”冯期感叹道,“兢兢业业干到了五六十岁,最开心的事除了闷头搞科研,就是跟同事一家子玩。也难怪,待人这么和气,还总是乐呵呵的,心思越简单越是能无忧无虑,想来倒也是种潇洒,还挺让人羡慕的。”

“我有时也很羡慕安藤教授。他总是能很开心,和他在一起,也会让自己变得很开心,我很喜欢这样能让别人开心的人。”

“你忘了身边还有个总是穷开心的傻小子呢,不过这回倒挺不凑巧,傻小子集训去了,来这一趟也没机会碰个面。不过看这势头他估计要傻人有傻福,过不多久就真能穿上警服了。”

冯期本想这趟过来还能跟望月小兄弟见上一面,谁知正巧赶上他过了警校初试,为了勇闯复试特地报了集训班赶去突击的日子。江暖阳也觉得有些遗憾,但他可惜的却是没机会抓住望月跟他兴师问罪。

二人“修成正果”之后,自然是要通报给暗恋时期没少去诉苦的兄弟们。跟冯期那帮404弟兄的排队道喜不同,江暖阳从望月那里得到的竟又是一通“总算开窍”的狂损。一问才知道,原来望月早就看出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火花,不好明说便只能暗中为他们使劲,如今终于柳暗花明,接到喜讯的望月只有一个感想:累死他了。

听江暖阳气冲冲地跟自己描述望月“知情不报”有多欠揍时,冯期倒还挺喜闻乐道,觉得当初果然没看走眼,这小兄弟在搞对象这事上确实是个奇才。而没借助他人之力就成功跟心上人走到了一起,也证明了他俩之间就是有着这天赐的缘分,实打实的喜事一桩。

“你本人比视频里看着还要帅,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呢。等下了飞机我能跟你拍个照吗?”

“我看探究好久了,从最早西域的那几期就开始追,还安利了好多小伙伴,现在我身边朋友们几乎都知道兔小哥!对了,你真名叫什么呀?总不好一直叫你兔小哥吧……”

“最新的荔海那期简直太好看了,我都已经二刷了。这趟回国我就打算找时间去荔海玩一圈,那个老城街每家店我都想打卡呢!”

回程的飞机上,江暖阳还没坐稳便被一旁眼尖的“粉丝”认了出来,隔着过道不停地搭话,给冯期搅得直想让乘务员拿毯子把那小姑娘给罩起来。

若不是早上忙里偷闲扫了一眼网上热点,冯期或许还会对江暖阳忽然猛涨的吸粉能力感到诧异。好在事实告诉他,探究荔海篇上线不过两天便火遍全网,本是属于他儿时记忆里的宝藏老街,乃至宝藏男孩,现在已然成了展露在大众视野里的全民宝藏。

冯期这才意识到难怪昨天大晚上的江暖阳还会被老爸一个电话叫去开会。不论是无心插柳还是有心栽培,照这势头来看,眼前这个亢奋的粉丝小姑娘,可能仅仅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陪冯期跑完了这趟公差,江暖阳便成了比冯期还要忙碌的“空中飞人”。与探究沾边的各类商务都开始有了他的身影,而能在南扬停留的机会也变得少之又少,乃至孤枕难眠的时候冯期自己都忍不住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那晚好好抱着他睡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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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半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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