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又变哪?第几回了都!这都眼跟前的事了,说不去就不去,怎么给你们调啊?”
“别怒别怒,Zoey大美女。我们大鹏这回是真有事,他对象急性肠胃炎,都住院挂水了,他这连班都不上的一直陪着呢。等回来了我让他给你们搬砖赔罪来,美女行行好,给通融一回,多谢多谢。”
“你说得简单,人家山庄里床位、餐位早都给预留好了,现在再说减人哪还减的下去啊?你们不找人顶上,这就是白白浪费经费。”
晴川的行政向来是大伙不敢招惹的炮台,尤其是雷厉风行的Zoey,眼里容不得半点节外生枝的举动。这次晴川南区的团建出游浩浩荡荡几十人,打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张罗,现在临行前又有了“节目”,即便主编出马来说情似乎也不大好使。
火气十足的Zoey和面露难色的老陈被路过的冯期瞧了个正着,打听清楚怎么回事之后,想了片刻便爽快地提到:“要不把我加上?算我一个。”
“真的?你确定?”Zoey不可思议地看着冯期,印象中这是她扛起行政大旗以来,头一次见到冯期这么主动地参加公司集体活动,还是占了休息日的活动,“后天可就启程了啊,周六一早走,周日下午才回来,整两天呢。”
“去,这还不说走就走?支持贵部门工作嘛。”
“哎哟,还是我们小冯够意思。谢了啊,这回。”
“陈哥客气了,回头让大鹏请我喝饮料。”
“好说好说。”
“听者有份!”
身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出一声明朗的叫喊,冯期一回头,只见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和懵在一旁的张添添。
“冯哥我没听错吧,你要来团建呀?真的呀?”
“是真的!他刚都说啦,说走就走嘛!张添添你是不是傻?”
“瞧小韩这孩子,伶牙俐齿的。”老陈笑着招了个手便回了。
“太好了冯哥,这回这山庄网上评价可高啦,又能攀岩又能野炊,还能摘葡萄呢!你要能来,那太好啦!”
“还有骑马射箭、烤全羊、卡拉OK!”韩冰洋在一旁补充道,满脸兴冲冲地模样,“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听说你连聚餐都从来不参加呢,这回居然主动要来团建,终于肯融入大部队啦!”
冯期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转身走开了。
融入大部队他倒是毫无兴趣,至于为何要不假思索地贡献出自己的休息日,眼下理由只有一个——避开江暖阳。
“小孩,这周末我看你要不别回来了。我们公司团建,在市郊的度假山庄,玩两天呢。你回来家里也没人,自己待着多没意思,干脆就留在宿舍吧,你们四小龙好好玩。”
“哦……”江暖阳有些意外,想一想,这好像是最近以来头一次自己的周末没有他陪着,“好的,我知道了。”
“那什么,最近我有点忙,平时可能顾不上看你信息。你要有急事,打我电话得了。”
“哦,没事的,我没有急事。”江暖阳一向很少直接给冯期打电话,担心打扰他工作,听到他说忙便更是如此了。而有事卡在嘴边,也不知该问不该问,支支吾吾地说:“小舅,你……十一假期有安排吗?”
“我?谁知道呢,杂七杂八的事一堆,没准哪天飞来一个邮件,好好的假期就泡汤了也说不定。”
“哦……好的,那小舅,你忙,我不打搅你了。”
听着江暖阳落寞的语调,冯期心里止不住地暗爽,但隐隐也有了丝牵挂:“哎,在学校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到没?”
“嗯,我知道。”
-小东西,晾你几天,让你也好好尝尝相思病的滋味。
心里正得意,余光里像是瞥见了座位旁一张贼兮兮的笑脸,抬头一看,果然又是张添添不声不响地趴在了挡板上。好在冯期早习惯了身边时不时探出个多事的脑袋,只瞄了他一眼,也懒得搭话。
“冯哥,你就是有喜事。”
“你又闲得难受了?”
“我给你介绍个比那什么山庄更好玩的地方吧,我都去玩过好几回啦,真特别过瘾,特带劲!十一我们已经组了十来号人了,这回三国演义,绝对爽!”
“什么东西……”冯期让眉飞色舞的张添添搅得一头雾水。
“花山野战场啊!”张添添兴奋地忍不住拍起了挡板,“年初新开的,我玩过的最牛的真人CS场地了。全户外,山地里,到处都是障碍,装备也巨高级,去过的就没有不夸的!十一的场子可难约啦,我同学认识人这才抢上,就放假第一天。冯哥你来吧,我保证这比十个团建都值,不好玩你把我开了都行!”
“哪里哪里?什么好玩的居然不叫我!张添添你会不会做人?”忽地一下,旁边又探出个韩冰洋的脑袋。
“你十一不是要回家吗?我叫你,你倒是得能来呀。”张添添一个白眼甩了过去,“哎对了,你记得带火锅料回来啊。冯哥爱吃辣的,你多捎点儿你们那里地道的。”
“是吗?你也爱吃辣呀?”韩冰洋惊喜地看向冯期,欢快地说:“那我多给你带几种,你爱吃哪个告诉我,我每回回去都给你带!”
“行了别闲聊了,都老实干活去。”
两个满眼放光的小字辈被冯期挥手打发走了,临坐下前张添添还不死心地扒着头又唠叨了一句:“冯哥来啊!给你留位子,你带朋友来也行,保证爽翻!”
冯期斜瞪了一眼过去,吓得张添添赶紧坐下老实开工了。表面上爱搭不理,但这次却没果断拒绝,冯期甚至觉得,去这一趟也未尝不可。不仅去,还要带上江暖阳一起去。
山地、实战、全副武装,新鲜又刺激,若是在这种场合里跟他表了白,亦假亦真的必定给那小孩整得云里雾里。想想他那被自己握在手心里揉捏得一脸蒙圈的样子,冯期心里的得意劲就满地几乎要溢出来。
浪漫的表白太俗气,要是能干上这么一出,才能显出自己的帅气。
违心地跑了回团建,被欢天喜地的同事们和把式十足的吃喝玩乐包围了两天一夜,让冯期有了种逢年过节应付差事的疲惫感。身边越热闹,心里便越寂寞,攥着手机频繁地刷着江暖阳的主页,却总也刷不出什么新内容。
-这小孩,又忙什么呢?也不冒个泡。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冯期故意没找他说话,倒是自己冒起了泡,破天荒地发起了朋友圈。一会儿划船,一会儿攀岩,还美食美景的发个不停,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在度假、我在放飞、我在享受生活”。
直到十一长假近在眼前,冯期才跟江暖阳提起跟张添添他们约好了去花山打野战的安排。见江暖阳欣然应了下来,冯期便有了种箭在弦上,就差一放的期待感,甚至还有一丝丝紧张,尝试了但却想象不出跟这小孩谈恋爱究竟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想吃什么?不知道,也没什么特想吃的,你看着弄吧。”
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区,冯期便接到江暖阳的电话,惦记等下课回了家给他好好做顿饭,迎接长假的到来。眼看机会所剩无几,冯期想抓住最后的时刻再逗他一把,拿出了一副傲慢甲方的姿态,说:“哎,就上回吃大闸蟹那家店,他们家螃蟹差了点意思,但别的菜还是挺上道的。就那什么,黑蒜雪花牛肉粒、茄汁珊瑚鱼,还有什么……葱包东坡肉,都挺好吃的对吧?你看着也搞一搞,没准做成了拿手菜,能让你舅婆也拜你为师呢。”
“哦对了,冰箱里是不是又被你换了不少水果?上回都跟你说了我不在家你不用过来,天天这么忙,我想不起来吃,这又放了一礼拜,不就又糟蹋了吗?再说了,那些草莓啊葡萄的我都不爱吃,洗着又麻烦,别买那些了。”
“那你爱吃什么水果?我去买。”
“什么水果……”冯期转了下脑筋,不以为意地说:“早上我路过小区那家鲜果超市,看见他们家新上的榴莲瞧着不错,个头大,颜色也亮堂,你去买一个吧。哦,还有西瓜,挑个大点的,放假这么多天呢,肯定吃得完。一样一个,就这样吧。”
想着江暖阳在家赶着时间忙前忙后的样子,冯期心里便偷着乐。盘算好了今晚不管他烧的菜有多好吃,都要忍着说“江小厨,你还要努力啊”,就当是最后一回看看他受委屈的可怜模样,而明天开始就要让他做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正坐等着下班回家吃单身时代最后的晚餐,忽地从对面传来响亮的拍桌声,连带着金小英一声底气十足的吆喝:“太棒了!”没等冯期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只见金小英倏地一下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样,大手一挥冲组里的大伙招呼道:“御崎夙生拿下来了!今晚庆功,谁都不许走,喝它个一醉方休!”
领导的豪迈举动令在座小字辈们多少有些受惊,个个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冯期飞快地扫了眼邮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日本殿堂级的动画大师宣告“封笔”后的第一部回忆录,一票书商抢破头的香饽饽如今终于被晴川拿下。这搁旁人只能仰望的战绩任凭谁都难免激动难耐,更何况是带队打下这战果的金小英了。
“张添添,找地方,订位子。其他人该跟家里报备的赶紧报备,反正明天放大假了,啥也不用顾及,大家放开了庆功!”说罢,金小英尤其指了下对面的冯期,“你,不许溜号。”
冷不丁蹦出来的庆功宴打了冯期一个措手不及,虽说心里还是有点抗拒,但再怎么说也是组里的喜事,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至于等他回家开饭的江暖阳,只能弹去个信息知会一声,大不了就再委屈他一晚上,以后都给他补回来便是。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是整个组都揽上了这长脸又解气的大喜事,一队人马兴高采烈也是在所难免。一向不爱跟同事凑热闹的冯期这次竟也随大流跟着干了几杯啤酒,散场前仍没忘记动上点歪脑筋,悄悄蘸了些桌上剩下的烧酒,抹在了自己的衣领上,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独自坐在客厅一角的江暖阳试图专心读书,却发现始终也静不下心来,视线总是时不时地瞟向墙上的时钟。直到门口传来磕磕碰碰的开门声,他才像回过神来一样,从地上弹起向玄关跑去。
看到晃晃悠悠进来的冯期,不禁吃了一惊,立马凑上前去扶他一把,却被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得直皱眉头。
“你喝酒了?”
冯期边踢开脚下的鞋子,边有意东倒西歪地挪进屋,漫不经心地说道:“没喝多少,几杯的事。”
“你怎么回来的?”
“叫了代驾,不用你操心。”
“晚饭吃好了吗?要不要吃点水果?我买了……”
“不用,什么也不吃。我都快撑死了。”没等江暖阳把话说完,冯期便打断道。
“那你先坐一下,不舒服了就叫我。”
江暖阳把冯期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跑进了厨房里。看着他忙颠颠的身影,冯期心里止不住地发痒,但还是提醒着自己,撑过这最后一站,明天就来个帅气大反转。
“小孩,我先睡了,快累死了。”
胡乱洗了一把后,冯期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被窝。不一会儿,江暖阳也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微微冒着热气的杯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说:“把这个喝了再睡吧,会舒服一些。”
“什么东西?我不喝奶,你不知道我喝了奶难受吗?”
“是豆奶,应该不会难受的。喝了这个胃里会舒服一些,不伤身体的。”
冯期觉得自己就快要受不住了,再多看江暖阳一秒搞不好都会心态崩盘,只得慌忙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在江暖阳转身走掉之前,他一把抓过他的手腕,说:“你也早点睡,明天上午就出发了,可攒够精神啊。明天,我们玩个痛快。”
江暖阳乖巧地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下。
借着那点微微的酒劲,明明嘱咐了别人要早起的冯期自己却一不留神睡过了头。起来之后匆忙打扫了江暖阳给自己煮的汤面,便拉着他开路了。
低估了假期高速的盛况,等开到了花山,果不其然他们成了最晚到的一队。好在有张添添帮着一路指引,两人才没费多大力便换好行装,投入“战场”。
都是头一次打野战游戏,冯期和江暖阳置身山林里不约而同地开始四下张望。不过,两人的意图却大相径庭。
江暖阳一边消化着刚听来的作战要领,一边注意着身边的动向,而冯期满场东张西望,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找个风景不赖且容易藏身的角落,开始他蓄谋已久的“绝地求爱”。
“小孩,那边那边,我们过去那里瞧瞧。”
“那里没有什么人,我们趁现在过河去吧,那样可以离补给地近一些。”
“就因为没人才过去呢,别磨叽了,跟我来。”
冯期拽着江暖阳走到一块背靠石壁的山脚下,视线隐蔽不说,身边还有条哗哗流过的人造河,怎么看都是个说话办事的好地方。
“我们来这里要干什么?”江暖阳左右观察了下,不解地问道。
“干点,重要的事。”
冯期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暖阳,一步一靠近地把他逼到了石壁边。看着他扑闪着眼睛满脸像是画满了问号,心里就快要乐开了花,情不自禁地勾了下他的小下巴,挑逗着问道:“怎么样,出来玩,开不开心啊?”
“嗯。”江暖阳只轻轻点了下头,简单地应了一声。
“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冯期这句是大实话,其实打从早上他就明显感觉出江暖阳兴致不高,一路上连话都没怎么说。眼下总算不用再逗他玩,终于开始走心地问道:“是不是有心事了?”
江暖阳眼神游离地四下乱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孩,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诶?”
“说实话,不许骗我。我们可是拉过勾、盖过章的,谁也不许瞒着谁。”
江暖阳心里慌乱得很,一句话也讲不出,只得闭上眼睛咬着牙点了点头。
“让我猜猜,是我认识的人吗?“冯期歪着头,凑近过去一脸坏笑地问道,“是你那个女同学吧,对不对?那个什么,语言小姐姐,跟你一般大,能说会道,爱玩爱闹的,多讨人喜欢哪!”
“不是!”江暖阳猛地摇头,表情急切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不是她啊?那还有谁……难不成是跟我一起认识的,张甜甜?乔莉娅?”见江暖阳一个劲地摇头,冯期还是没有收手的打算,“噢,那就是之前你们小老外联欢会上认识的吧?什么时候带来让我瞧一眼?给你把把关。”
“不是不是,你不要再猜了。”
眼看江暖阳越来越苦闷,冯期觉得差不多该正经一些了,于是收起了脸上的坏笑,开始认真了起来。
“小傻子,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知道?”
“我怕,他不喜欢我……”
“你都没有问他,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冯期渐渐动了情,双手握住江暖阳的肩膀,掷地有声地问道:“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每个礼拜都大老远地赶回家去看你?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一有开心的事情第一个就想要跟你分享?他要是不喜欢你,怎么会天天担心你不适应新环境,非要跑去跟你的医生问得明明白白才肯放心让你住校?”
“诶……”江暖阳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向冯期,一时间分不清眼前他所说的一切究竟是剧情,还是实实在在的心情。
“就因为他喜欢你,眼里只有你,脑子里想的也只有你,所以你的开心、不开心,每时每刻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冯期真挚地看着江暖阳的双眼,满含情意地笑了一下,说:“就因为他喜欢你,所以表白这种事,他不会让你来做。”
说着,冯期的双手从江暖阳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帮他把手里的道具枪拿到了一旁,将他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举到了二人的胸前,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喜欢你。你可以喜欢我吗?可以和我交往吗?愿意,做我的恋人吗?”
“诶……”
看到江暖阳还傻呆呆地愣在原地,冯期也并未着急,用他那封没给出的“情书”里的原话,温柔地又重复了一遍:
「僕のこと、好きになってくれませんか?」
「僕と、付き合ってくれません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冯期看到江暖阳的眼神终于闪动了起来,似乎比以往还要明亮许多。不知是太阳照下来的原因还是怎的,总觉得他眼里直有亮晶晶的东西滚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看个仔细,便被他紧紧抱住,嗓音颤抖着,甚至还带着哭腔地回答道:
“はい。はーい!”(好,好——!)
终于抱得了心上人,冯期顿时感到一块压了自己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被击碎,浑身上下满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畅快。
轻轻拍着怀里激动的小孩,笑呵呵地安慰道:“瞧你这亢奋的小模样,怎么还哭了?这没出息的小孩。”
-等等,他哭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冯期急忙把江暖阳拉回了面前,见他果然满脸都是大颗的泪珠,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动人。不过冯期很清楚对江暖阳来说,动不动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哭了!
“你哭了?你真得哭啦?!太好了,你会哭了!”冯期比江暖阳还要激动,一把将他又搂进了怀里,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你终于哭了,太好了……”
也是幸好他们身旁没有别人,不然搁谁看到冯期对着一个哭了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叫好,保不齐都会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但也只有他心里明白,能够尽情地放声哭出来,对于江暖阳来说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冯期一直相信,他一定,也必须要帮江暖阳去克服一切的心理障碍,打破那困着他不知多少年的情感隔离。冯期要让他知道,他是个被浸在爱里的人,这份爱是他最坚强的铁甲,可以护着他,让他尽情去做最真实的自己。
“宝宝,你以后,想笑就尽管笑,想哭就尽管哭。有我疼你,我护着你,你再也不用自己保护自己了。”
说着说着,冯期自己也不由得哽咽了起来,而听着耳边哭泣的声音愈发变大,丝毫不见停,一时间他不禁有些慌乱。看着江暖阳哭得泪眼婆娑,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他开始心疼地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不哭了宝宝。你哭得这么伤心,我看着难受。”
不劝还好,一劝反而让江暖阳哭得更厉害了,把头使劲埋在他胸前,嗓子里还止不住地哼唧了起来。这一下,冯期顿时反应过来,似乎都是自己惹的祸。
“这段时间受委屈了吧?都是我的错,我不好,不该对你爱搭不理的,惹你伤心了吧?全都怪我,对不起,真得对不起。”
说着,冯期情不自禁地一口亲了上去,把江暖阳柔软又湿润的嘴唇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这味道他不知贪恋了有多久,而如今终于名正言顺地尝进了嘴里,却远不及想象中的香甜。有些咸苦,还有些酸涩。可冯期不在乎,他现在巴不得吸干净江暖阳脸上所有的泪水。
被冯期笨拙地吮吸个不停,江暖阳终于渐渐平复了情绪,意识到他们两个一直在接吻时,不知不觉地害羞了起来。
“不哭了?”冯期忙不迭地帮他擦着眼泪,心疼地说道:“瞧这满脸弄得跟小花猫似地,这打野战可好了,都省得伪装了。”
“你真得,真得喜欢我?”江暖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得被喜欢的人表白了。
“小傻子,还不相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刚说完,冯期转念一想,改了口,“不对,是有一次。”
“什么?”
“就是你问我,看没看过你那画夹子,我说没有。就那次,我骗你了。”
冯期笑得坏坏地,还有些得意,可看着江暖阳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惴惴不安,搞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忍不住又往他嘴上嘬了一口,问道:“想什么呢,宝宝?你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啦,还不赶紧笑一个?”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对啊,有啊,不然我在这忙活什么呢?”
“你喜欢的人,是我?”
“不然呢?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以前说……”
“说什么?”
“你以前说过,如果我有一个姐姐,你会动心。可是我没有姐姐,这个不存在的姐姐,她只有一个弟弟,你也会动心吗?”
冯期让这语无伦次的小孩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笑着把他紧紧地搂在了胸前,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你听啊,你听听看,它有没有在动?再问问看,它是为谁在动?”
等两人走出那块掩人耳目的石壁后,发现战场上似乎空旷了不少。后知后觉地走到了终点,直到碰见了“活人”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成了意外的幸存者,稀里糊涂地一起赢了这场战役。
“冯哥,你们俩苟到哪里去啦?我还到处找你们,想着要不要结盟呢!结果找了半天自己倒先让人给打死了……”
“那我们运气可够好的,得亏没让你拖后腿。”
“你们是不是躲到哪个土坑里去啦?看小阳哥哥这脸怎么花里胡哨的。”
“哦,你不懂,这是我们伪装得好。”冯期唬人的话张口便来。
“行啊冯哥,够专业的啊!走吧,换了衣服我们吃烤肉去。”
“你们去吧,我俩还有事,先回去了。”
“啊?别呀,这旁边有家烤肉馆可好吃啦,韩式的,特别地道。现在去正好人少,进去就有的吃。等你们开回市里,那估计太阳都要落山啦!”
“下回吧,你们吃好,我们先撤了。”
“那冯哥,今天玩得咋样,开心不?我推荐的不赖吧?”
“开心,特——别开心。”冯期笑得格外灿烂,揽过江暖阳一并问道:“对吧?开心吗?”
江暖阳也心满意足地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进场时还是个单身汉,散场便悄然双宿双飞,冯期对这个假期活动的展开方式很是得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得格外雀跃,美滋滋地琢磨起该上哪去跟他的宝贝共进这恋爱第一天的晚餐。
“宝宝,我们去吃点有氛围有情调的吧,法国菜?意大利菜?或者你自己挑,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江暖阳的步调跟冯期明显不在一个节奏上,虽然被他片刻不离手地牵着,但却走得慢吞吞,像是心里还在惦记着什么。
“我们回家,我可以,做给你吃。”
“那怎么行?今天可是我们的纪念日呢,哪有刚好上第一天就让老婆回家做饭的?对吧,好老婆?”
冯期表里如一地乐开了花,想到从现在起不用再对江暖阳遮遮掩掩,可以当着他大摇大摆地想亲就亲、想抱就抱,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上升了一个境界。
江暖阳能够理解他的兴高采烈,想来自己也并非没有跟他一样的心情。只是,现在自己的心思已然不止这些,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要让冯期知道。
“怎么了?”正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冯期忽然觉得十指相扣的手里一沉,回头看去,江暖阳停下了脚步,冲路旁的便利店望着。
“家里,好像没水了。”
“没水?噢,你说喝的饮料、茶什么的?”冯期望了眼便利店,说:“行啊,那正好买了带回去,顺便瞧瞧这地方有没有什么花山限定。”
便利店虽小,但杂七杂八地也算五脏俱全。冯期转悠了一圈没瞧见什么新鲜,便抱上了几瓶子水,扭头问了问江暖阳:“还有什么要买的吗?零食什么的要不要拿一些?”
“不用。”江暖阳摇了摇头,见冯期转身要走,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又怎么了?”
眼神不定,有话不讲,冯期觉得这小孩必然又有事。正好奇着关系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不好讲的,只见江暖阳凑到了他耳边,轻声但清楚地问了句:
“我们晚上,可以做些什么吗?”
“嗯?做什么?”
冯期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跟江暖阳四目相对,感觉到他眼神里闪烁出的那股子**,这才意会出了他的想法。
“想好了?”
江暖阳没说话,笃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冯期一脸镇定,抱着怀里的大瓶小瓶四平八稳地向结账台走去。离着老远就开始使劲瞄向柜台旁边货架上那一排排五颜六色,自己以往从未关心过的物件,一边看心里一边咒骂。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简简单单的东西搞得这么花里胡哨,就不能让人看懂点吗……
长这么大还从没接触过这些“简单东西”的冯期,如今叹息着没早早做点功课。庆幸着亏得前面有人排队,给了自己看图识物的时间,排到跟前时看似熟练迅速地抄起一盒一瓶淡定地结了账。
走出便利店,冯期表面上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子兴奋雀跃的劲头,但心里却止不住地山呼海啸。如果说当初听到江暖阳要跟自己住时,他多少还能冷静思考,不至于冲动之下跟那小孩一起任了性,而现在则完全冷静不来,或者说根本没想要冷静。
对于江暖阳,他是早就做好了势在必得的准备,而情侣间那些个亲亲热热的事情他也自然是觉得迟早要来,但万万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来。
本想精挑细选的纪念日大餐,最终以路边一家不排队的面馆替代。
一向磨磨蹭蹭不愿老实洗澡睡觉的冯期,今天的澡洗得格外地积极主动。大事将近,他完全没了以往当着江暖阳滔滔不绝、嬉皮笑脸的劲头,相反的,心里满是紧张和遐想,还丝毫不想被江暖阳发现,憋着劲强装镇定。
趁着江暖阳洗澡的当口,冯期赶紧拿起了自己“盲选”的新鲜物件,对照着说明仔仔细细地研究起了用法,甚至还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办事的流程。稍稍有了些把握后,又左右瞧起了卧室里的摆设,拉上了纱帘觉得还不妥,愣是把从没解开过的遮光帘也拉了个严严实实。完事又跑去隔壁小卧室,搬来了那盏香薰灯,还特地挑了被江暖阳用得最多的白茶精油。
一切准备完毕,冯期有意摆出了个无所用心却又带着点霸气的姿势,坐等这个月色甚美的良宵开始。
这一晚,他对自己只有一个目标:别露怯,别丢人,就行。
如果可能的话,江暖阳要是再夸夸他,那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饿了吗?”
转天早上,或许应该说是中午,两人醒来之后互相熟悉又新奇地对视了许久。眼里都是对方笑盈盈的模样,但像是商量好了似地谁也不出声。直到江暖阳开了口,冯期才发觉是真有些饿了。或者说,他终于是回到现实中了。
“家里估计什么吃的都没了吧,要不我们叫外卖?”冯期扫了一眼空荡齐整的客厅,感觉除了昨天抱回来的几瓶水之外,应该没什么口粮了。
江暖阳轻轻笑了下,径直走向了厨房,边走边说:“不用。有吃的,很多。”
不觉间跟了过去,冰箱门被江暖阳打开的那一刹那,里面的景象给了冯期十足的震撼。
各种切好码好的蔬菜、配料,腌在大大小小保鲜盒里的鱼、肉,乃至调好了封盖在小碗里的酱汁……若照以往,冯期必然会对这幅生龙活虎的画面大加赞赏,直夸身边这个贤惠过人的宝藏小孩。而现在,冯期心里却丝毫得意不起来。
“这些……都是你昨天准备的?”
江暖阳老实地点了点头,略带遗憾地说道:“可能有些已经不新鲜了,我挑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烧一些的。”
“宝宝!”冯期两手用力地扳住了江暖阳的肩膀,毫不客气地把他搂进了怀里,“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故意为难你,不该给你找麻烦,不该让你这么辛苦。我太坏了对不对?你就快恨死我了对不对?”
“你,你说什么?”江暖阳还没搞明白冯期究竟总在自责什么。
“我特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发现我根本没脸这么说,我……”正吱唔着,一直开着的冰箱门开始滴滴地鸣叫抗议了,慌乱中转身把门关好,冯期这才瞥见在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个硕大的榴莲,和挨着它且个头有一拼的西瓜,顿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这些,都是你自己提回来的?”
“嗯,是的。”江暖阳再次老实地点头,“还没有开,所以常温放一晚应该也还新鲜。”
“小傻子,现在新不新鲜是问题吗?”冯期的语气又急又悔,眼看就快心疼地掉下泪来,“你手腕痛不痛,有没有累到?伤到没有?这么沉的东西怎么能自己说拿就拿呢!”
“你说想吃……”
“我那是发神经呢!”
“发神经是什么?”
“就是,就是犯浑了,想欺负你了。”
“为什么欺负我?”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
看着江暖阳一直懵然地不懂就问,冯期的思路忽然像是断了档,快忘记了自己这股子“浑劲”究竟是打哪来的。
“我以为,我以为是你先动手的。”直到回想起了最初的动机,冯期甚至还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我什么时候动手?”
“你……”
冯期本想有一说一地好好辩一番,但看到江暖阳一脸浑然不知,加上昨晚厮磨在他耳边那副从没见过的满足又羞怯的样子,令他不觉间凌乱了起来。
-这情况,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