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想在家里办聚会?”
“是,昨天跟他通话的时候,听他提了这么个想法,主要打算邀请之前在沪上华侨夏令营里结交的朋友们。因为不少人跟他一样,不久就要开学了,所以想趁着最后这点宽松的时间,再跟大家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
“沪上华侨?哦,你说之前我去找老汪的时候,他给张罗的那次活动。”
“对,就是汪教授介绍的夏令营。暖阳说那回玩得很开心,跟大家相处得也非常愉快。他在网上有个类似博客一样的空间,上面记录着不少生活点滴,我看之前发过不少夏令营的照片和感想,确实玩得不错。”
“夏令营里主要都是什么身份的孩子?归国华侨子女?”
“大部分都是在海外出生长大,随着父母移居的孩子们,也有小部分华裔的留学生。欧美地区的比较多,大家主要讲英语,不过暖阳的英语很流利,沟通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也好,多跟年轻人们聚一聚,扩大一下同龄人群里的交际圈,未尝不可啊。”
江诗道拿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说到:“这段时间总见他要么泡茶楼,要么跑报社,身边接触的大多都是师长,甚至跟克夷兄都能以好友相称。十几二十岁的孩子,还是多跟同龄人相处一下的好,等到开学了适应起来也容易些。”
“是,那我好好张罗一下。除了夏令营里暖阳那些相熟的伙伴,书祺家的曹枫正好也回荔海休假了,曹遇离得也不远。暖阳高中时去美国的那段时间几个孩子一起玩得不错,这次我试着把他们也邀来。”
“可以,你看着安排吧。适当多花费些也无妨,尽量搞得热闹一点。暖阳这家里一直以来还是过于冷清了,借这次机会好好聚点人气。年轻人嘛,就该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好的,明白。”胡管家点头应下,随后提起了暖阳接下来的安排:“9月初,暖阳就要去南大报道了,校区在南扬远郊的鹤岚大学城,比较偏僻,生活上可能不是非常便捷。您看是安排他住学校,还是住在市区条件好一些的地方?”
“鹤岚那个地方我去过,风景秀丽,自在安宁,既然是去求学,僻静一些倒也没什么大碍。学校里的食宿条件是个什么水准?”
“食堂还是比较丰富的。宿舍的话,暖阳是华侨生,可以申请入住留学生公寓,小是小了些,不过是基础设施相对齐全的二人间。”
“那就待在学校吧。初来乍到,尽量不要搞特殊,先慢慢适应着。你也时常关注一些,但不要过多插手,凡事看他自己如何调节。”
“好的,明白。”
赶在假期结束前跟好友们聚一聚确实是一方面原因,但对于本身喜好安静,并不爱热闹的江暖阳来说,想办party更大的原因在于他想让自己忙起来。最好能忙到,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好友们的格外捧场有些出乎江暖阳的预料,不仅绝大多数人欣然赴约,有的还招呼上了自己亲近的伙伴,使得平日里空荡惯了的停车篷一下子被停了个满满当当,乃至自家门前的草坪上都被见缝插针地挤进了几部车子。
难得有了相聚玩乐的机会,大家都显得跃跃欲试。
更令江暖阳出乎意料的是,胡伯帮他把这场原本打算简单一聚的party张罗地有板有眼,大到门墙小到桌椅的装饰、花样各异的游戏设施、DJ台、水雾投影,专业的料理师、打碟师,甚至还有一队专门的派对服务生。一向只有江暖阳独居,清清静静的江家,此时俨然成了一个升级版的大型轰趴现场。
比江暖阳更加惊奇的无疑是他那一群伙伴们,印象中文静内敛,一度被大家戏称为“cutie Noah”的乖乖男,现在摇身一变成为这场盛大派对的主人,使得到场后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改口称他为“wonder Noah”。
“Hey Noah. You did such a great job. The party is fantastic!”
“Thank you, Shawn. If you’re looking for Cecily, maybe the garden bar in the backyard.”
“Oh, no need.Her besties are definitely more than everything, especially than her brother.”
许久没回荔海的曹遇,见到江暖阳之后倍感亲切,没想到这个一向沉稳,话也不多的弟弟居然会闷声搞出这么个惊喜party,还正巧赶上了自己的奖励休假。相比亲妹妹曹枫,眼前的表弟和其他老朋友、新朋友才更令他感兴趣。
能在自己的聚会上碰到曹遇和曹枫,江暖阳也十分欣喜。想当年随着高中学校的体验项目去到美国加州生活的几个月里,在附近城区念大学的曹枫总会在课余时间带着自己四处周游,而身处金融圈且在遥远东海岸的曹遇也趁着难得调出的假期不远万里的赶来跟弟弟妹妹相聚。如今兄妹几人相继回国后各有各的坐标,能在家族活动之外的场合相聚实属不易。
对于曹遇,江暖阳其实并不十分熟悉,除了春节家宴和清明祭祖之外,他们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他对曹遇的了解仅仅停留在胡管家对家族构成的讲解上,大姑妈家的长子,美国顶尖商学院出身,在华尔街打拼了数年,令“Shawn Tsao”的名字渐渐有了声响之后却激流勇退。虽仍没跳出金融这一老本行,却已然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乡,从容不迫地开始闯起了另一片天地。
长辈口中的曹遇大多偏于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但跟他接触下来,江暖阳发现他其实很乐意并且很善于跟人打交道。聚会上大多都是在夏令营中相识的伙伴,但与曹遇好友相称的也不在少数。每当有人向江暖阳和曹遇这边走来,时不时便有江暖阳还没来得及介绍,就主动跟曹遇招呼起来的朋友。
“Look this charming man here, Shawn!”
一个嗓音有些尖细,声调很高,打扮十分精致的男孩直视着曹遇走了过来,不由分说便送去一个拥抱,还情不自禁地在他耳边夸赞道:“Wow, you smell so good.”
“Thanks, Bernie. Not better than you.”曹遇跟这个男孩多少有几分亲昵,乃至松开时还捎带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直到男孩美滋滋地走开,曹遇发现江暖阳的表情有些茫然,便好奇地问到他是不是不记得Bernard了,虽说是自己当初在纽约的老相识,但也曾是暖阳夏令营里的一员。
江暖阳自然记得这个人,但令他讶异的是眼前二人分外亲昵的举止,不知为何自己下意识地感到好奇。得知了暖阳的困惑,曹遇毫不避讳地介绍起Bernard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很喜欢跟帅气的男生亲热,尤其是最近刚跟男友分手没多久,来这个聚会最大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寻觅一个新的partner。
聚会本身往往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那便是在氛围的促动下,任何尴尬的薄膜都能被轻易戳破。尤其是在无忧无虑的青春滤镜下,三言两语或几个动作,生疏便会变为熟络,紧张便会变为从容,原本相识的友人会更加的肆无忌惮,而原本陌生的路人也能够卸下面具,欢脱地燥起来。
天色越晚,大家的玩性似乎就越浓,加上在胡管家周到的安排下,整个party被掌控地层次分明、张弛有度。伴随着盛大晚宴的登场,气氛也被恰到好处地推到了最高点。
头一次牵头聚会便成功达到,甚至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期,江暖阳心里很是满足。欢乐的氛围有着无穷的感染力,即便他现在还很难去感同身受,但从每个人兴高采烈的表情上,他似乎能直接照着画出各式各样的开心符号,触摸到所谓喜和乐所应有的形状。
令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处在这群少男少女之中,除了被不加掩饰的欢脱氛围笼罩之外,还少不了游荡在人群缝隙里,时而在不经意间相互传递的暧昧情愫。来参加聚会的伙伴里不乏情侣档,自带的甜蜜素催化下,加上早已打成一片,相互间早无隔阂的青春荷尔蒙,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发觉到满场各处惹人心痒的欢喜火花。
欢快的氛围到达顶峰,江暖阳反而渐渐觉得周围太过聒噪,身心也慢慢跟着疲惫了起来。有时身边的人越多,自我的感觉反倒越孤独,自从回国之后,这种滋味对江暖阳来说已经少了许多,而现在却再次翻涌了上来,脑子里浮现出的却依旧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想冯期了。
这些日子以来,脑中始终有股奇怪的意念在驱使着他,有意地开始跟冯期保持距离,以至于这场聚会他不顾冯期的怨念,执拗地选在了工作日来办,似乎在跟自己赌着一口气,在没有他的陪伴下,自己依然可以畅快地玩乐。然而,现实看来很难达到自己的期望。
悄悄地溜出人群,独自走到门外,放松下来深呼吸了一口之后,他便慢慢踱着步子,想在门口院子里走一走。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忽然感觉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阵忽明忽暗的叫声。江暖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关得很严,而且屋里的音乐声明显盖过其它声响,不大会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莫名其妙地继续向前走着,耳边的声音由暗及明,直到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是什么声音后,江暖阳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江暖阳家的别墅区布局很开阔,即便是邻居也隔着庭院、围墙和相当一段距离,所以每户都有着绝对独立的空间,很少会被各家的声响干扰到。而现在这个明显的声音近在耳边,使得江暖阳不得不抬头望向四周,在庭院路灯昏黄光线的照耀下,他没费多大劲便找出了声音的来源——停在不远处草坪上,正在有节奏地晃动着的一部越野车。
眼前的情况对他来说并不难辨别,若是以往,他或许会意识到此时不便打扰,从而识趣地走开。而现在他却忽然有些犹豫,因为这个熟悉的嗓音和声调,使他脑海中立刻映出了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可爱笑容,喜欢和帅气男生亲昵,活泼开朗很讨大家喜欢的Bernard。
在Shawn大方道出了这个男孩的取向之后,江暖阳不知为何便渐渐对他多了几分在意,或者说更多的是好奇。想起Shawn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自己不必多虑,他们两个都不大会是Bernie的菜,因为他向来喜欢高壮的硬汉类型。在聚会当中江暖阳的留意下,发现他似乎确实同一个身形壮硕的男生举止愈发暧昧,对自己来说,这仿佛就像读着一本书时翻到了有意思的章节,有了种新鲜又奇妙的感觉。
回到眼下,书中的章节俨然一下子跳入了不可言喻的段落,而江暖阳心中那种新鲜奇妙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目光如同自带穿射力一般,透过车前窗向车内一望到底。
耳边源源不绝的声响,视线那头明暗交错又富有节奏感的画面,双重感官的冲击下,这幅景象十分清晰地印刻在了江暖阳的脑中。
聚会散场时,Bernard还特地找到了江暖阳,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开心雀跃地谢了谢他,还补了一句拉长声调的”love you——”,随后便挽着男伴的手臂欢快地离开了。
“怎么,羡慕?”注意到江暖阳看着Bernard的背影发呆,曹遇走了过去玩笑一般地向他问道。
江暖阳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说:“他好像,很容易找到了喜欢的人。”
“Yeah, Hank and Bernie, such a perfect match, right?”曹遇转头看向江暖阳,继续问道:“Have you got someone to date?”
“Might not yet.”
江暖阳果断的摇头却又迟疑的语气令曹遇觉得有点意思,微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Good luck, cutie Noah.”
-我是在羡慕他吗?
时隔许久,江暖阳再次陷入了难以入睡的夜晚,不过这回虽然睡意难寻,却不再像以往一样埋头看书或是画画,而是单纯呆坐着,心里不住地重复曹遇问自己的问题。
然而目睹了越野车中的奇妙段落之后,江暖阳向来有条不紊的思绪像是被一股蛮力搅成了一团浆糊,越想理清就越是乱套。
-是一种向往吧。
向往与人含情脉脉地对视,被亲密地拥在怀里,跟喜欢的人无所顾忌地亲吻乃至更加无间的交欢享乐……今天他所目睹的这一切,就像一扇忽然打开的大门,门外的光芒令他头一次有了种难以形容的憧憬。
尤其是这种憧憬在脑中出现了特定的对象后,江暖阳只感觉思绪更加无序,更加无法形容了。
内心一向波澜不惊的江暖阳难得有了心烦意乱的时候,越理越复杂的思绪让他只想找个人倾诉一通。随手翻看着主页上不断提示的新留言,看到望月傻乎乎的大头照在前排活跃着,便不假思索地抓他来陪自己夜聊。即便明知道,这回自己的烦心事大概率无法跟他一一倾吐。
自从江暖阳成了探究的常客,冯期便习惯了一边继续着自己的社畜生活,一边时常刷着江暖阳的主页关注着他,而不再是动不动就要找他聊天。正因为深知江暖阳在做喜欢的事情时那份无可比拟的专注,不打扰也就渐渐成为了冯期与他新的相处之道。
至于探究之外的时间,本着“能掺和就绝不错过”的原则,冯期是即便厚着脸皮也总要围着江暖阳不撒手的。于是这次只能透过屏幕感受江小孩办的聚会,对他来说必然是心有不甘。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江暖阳这回的聚会动态更新得并不多,几张象征性的场面照,感想也只是寥寥数语,完全不像以往“日记小话痨”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在他才玩得不尽兴,冯期想了想,觉得似乎没这可能,倒是反过来或许更说得通。
“羊羊啊,你去看下客厅茶几上的干果盘子是不是快空了呀?要不拿过来添一添,等下你小舅回来肯定又要抓个不停。”
“好的,舅婆。”
江暖阳刚走到客厅,便听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哟,好久不见啊,江小孩。”进门便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冯期笑呵呵地走上前去,“这谁家小馋猫?把盘子里的开心果都快吃完了。”
“你回来啦。”
浅浅地问了声好,江暖阳便转身走回了厨房,试着加快动作来掩过心里的局促。而冯期还跟以往一样,见到江暖阳就想抓住不撒手,知道他要去厨房给自己弄晚饭,便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我说小孩,你先别着急弄吃的,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肩膀好酸的,你帮我好好按按。”说着,冯期从背后揽住江暖阳,耍赖似地把下巴垫在了他肩膀上。
“哎唷,做什么的?不好好睡觉,又胡乱熬夜了是不是?”
没注意到厨房里还有母上坐镇,冯期立马直起身子,收敛了一些。
“你先去休息吧,我跟舅婆烧晚饭,好了叫你。”
“怎么,你们还没吃饭哪?”
“我跟羊羊今天去逛展会啦,午饭吃得晚,晚上简单搞个汤包子,正好羊羊也想要学来的。”
“小笼汤包?”冯期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的家伙事,立马被吊起了胃口,兴致勃勃地趴在出台上当起了观众,“好啊,我都好久没吃了。我们小区门口巷子里有一家汤包铺子好出名的,每天都排老多人,卖完就关门,我平时根本都吃不上。还是上回小孩过去我那里的时候帮我买到的,好吃的不得了。”
“等我学会了,做给你吃。”江暖阳一边低头拌料,一边低声说到。
“哎唷,羊羊啊,你可不要管他。老大不小的人了,好吃懒做,连买都懒得买。我看就该饿着他,不然一辈子都以为张个嘴就有饭吃。”
“黄额娘,这样讲就不合适了嘛。你看人家羊羊宝贝学烧菜的积极性都要被你打击了。”
待着无聊,冯期便顺手从旁边抄起一个橙子,杂耍一样地抛了一会儿后,动手剥了起来。不想一个蛮力下去,直接搞得汁水喷溅,好好的白衬衫一下子被挂了彩。
“哎唷唷,瞧你这个添乱的本事,多大的人了还笨手笨脚!”荔蓉让眼前这个蠢儿子惹得直叹气,“唉,又懒又笨,还什么家务活都搞不来,你说就你这个讨人嫌的样子,人家谁愿意跟你成家跟你过啊?”
冯期丝毫没被母上的话打击到,反倒嬉笑着接过话茬,说:“不愿意更好,反正回家总是有人伺候我的,对吧?”
看江暖阳没反应,一直低着头,冯期便凑近过去专门对着他说:“是不是总有个小孩,等着我回家,给我烧饭吃,听我讲故事。睡不着的时候还会让我哄睡觉,是不是啊?”
“哎唷,你少在这里讨人嫌,不帮忙就去园子里整整花草去。一身脏衣服赶紧上去换掉,邋里邋遢的成什么样子!”
“哪次我一帮忙不还是被嫌弃,横竖都是个不讨好……”
直到冯期悻悻地转身走开,江暖阳才终于抬头向他看去。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眼前,令他有了种久违却又有些不同以往的踏实感。
“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成天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一点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荔蓉边麻利地给手里的小包子捏着褶,边继续着对儿子的怨念,“除了上个班,什么正经事也不知道干,那脑子里都不知道装着些什么。想他爸爸二十好几的时候,那工作干得哟,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家都说他冯友年是不要命的喔。可工作归工作,个人生活照样没耽误。”
“羊羊我跟你讲啊,你舅公当年追求我的时候,那心思可是一点都不带马虎的!人家再忙,嘘寒问暖什么的从来都没有少过。每次他去到外地跑采访啊,回来行李里面那半箱子都得是给我带的礼物呢。”
“其实我们家里呀,一开始不老喜欢他的。黄家生意一直做得蛮大,在荔海也是名气不小呢,他当时就是个小记者,别看是**,我爸爸可不老瞧得上的。到底是他冯友年肯用心,对我上心,对老人也上心,有的付出,可不就有的回报咯。”
“同样是年纪轻轻,人家一手抓住工作,一手抓住老婆,什么都不耽误。你看看现在,这日子过得怎么样?老一辈的经验、道理这都明摆着,你这小舅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从来就不把谈朋友、搞对象这正事放在心上,跟他爸爸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江暖阳向来喜欢听故事,不过今天的故事听起来似乎有些酸酸的,待荔蓉停下来喝茶润嗓,他便说到:“小舅他,有可能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但是没有说。”
“他还能有喜欢的人?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能见到个什么人?”荔蓉听了险些呛到,但瞬间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哎唷!果然还是那个乔家大小姐吧!他跟你讲了对不对?”
“乔家大小姐?”
“对呀,就之前我叫他去相亲嘛,那个姑娘家世蛮好的,家里开着家具城,全国连锁呢。主要她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气质也没得说,牛牛怕是对她动了真心呀。可惜这姑娘性格太糟糕了,典型的大小姐脾气,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讲呀,那就是公主病!想的东西也一点都不现实,还没头没尾的把牛牛给嫌弃了一通。我就跟牛牛讲嘛,这样的女孩子可谈不得,她人长得再好看,心踏不下来,那日子也是过不到一块去的。”
“小舅喜欢的人,是她?”江暖阳自然是知道冯期这段相亲故事的,可如今听荔蓉再次演绎,加上之前胖叔的插曲,顿时有些不确定他和舅婆两人手中究竟谁拿的才是真实剧本了。
“那不然还能有谁?我看他那天一回来呀,那眼神都是直愣愣的,以往相完亲他都总要挑人家女孩子的毛病。这回呢?被女孩子挑了毛病,反倒还帮着人家说话呢!这要不是动心了啊,那就是脑袋让门给挤了。”荔蓉抬头瞧了眼挂钟,说:“哎唷,这一锅就要蒸好了,羊羊你去叫你小舅下来吃饭,这汤包子啊,要趁热吃才香。”
江暖阳径直奔向了冯期的房间,见门敞着便习惯性地走了进去,一并招呼道:“小舅,下楼吃……”话刚讲到一半,江暖阳便戛然而止,随后一个箭步闪了出去,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我是怎么了?
心里怎么了一时说不好,他只知道,当冯期袒露着上身出现在自己面前,光洁的脊背就好像一面会闪到他的镜子,令他第一反应只有立即闪躲。
“怎么了?”
冯期听出了背后江暖阳的声音,一转头却不见人影,套上了手里的T恤衫后走到门外便看到了靠墙罚站一般的江暖阳。
“包子,蒸好了。舅婆说要趁热吃,才香。”
“噢——想比我先跑一步,早点去吃好吃的呗?”冯期一手撑在墙上,凑近过去歪着头逗江暖阳说,“小家伙,这么大了还嘴馋。这次偏不让着你,喏,衣服帮我丢到洗衣机里去,谢啦。”
“哦,好。”
接过冯期塞来的衬衫,江暖阳还在平复着自己的心率,待冯期下楼之后才慢慢走向洗手间。
站在洗衣机前,他的动作极为迟缓,握着手里的衬衫,呆呆地看着上面果汁的水渍,衣领上微微的汗渍,不觉间还慢慢举到了面前,忍不住低头去嗅上面的味道。
久违的烟草香,刚溅上的橙子香,夹杂着熟悉的体味和盛夏的汗味,这里的每种味道都像是长出了爪子,一下下地挠着江暖阳的心窝。当初深深刻在脑中的那个奇妙的画面从刚刚起就一再出现,江暖阳重重呼了口气,刻意用力地将衬衫甩进了洗衣机里,以此斩断自己凌乱的思绪。
“羊羊哪里去了,怎么还没下来?”
“洗衣服呢吧。”冯期脱口而出。
“什么?”
“噢不是,洗什么衣服啊,他……”生怕母上又要瞪眼,冯期连忙改口,“他是去洗手间了,怎么这么久呀?要不,哎这不是来了嘛!小孩,快来,这汤包子好香的,快来尝尝。”
“好。”
回到饭桌上,江暖阳渐渐自如了许多。加上冯期一回家话匣子便停不下来,一下子又回到了热闹如初的往常。
“妈,你之前给小孩织的那个小兔子围巾,我也要一套。就只要围巾和帽子就好,耳朵可不要。”
“哎唷,想要不早说,线早就用光了。再说了,那个你戴像个什么样子啊?回头给你打一套深颜色的。”
“不要,我就要跟他一模一样的。”
“你喜欢,我的送给你。”江暖阳主动提到。
“不要不要,你的你戴,我的我戴,我们戴一样的。”
“你也不看看你这邋遢样子,那颜色雪白的几天就能让你给折腾脏了,可少糟蹋点东西吧。”
“黄额娘,同样是儿子,在你心里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荔蓉话都懒得回,直接一口塞进一只汤包,连带冲对面的邋遢儿子甩了个白眼。母子二人的斗嘴日常逗得江暖阳笑出了声,冯期的本事斗不过母上,但逗逗身边的小孩必然是绰绰有余的。
“你还挺美,我告诉你啊小网红,你以后可不许戴着那个上街,听到没有?你这个兔小哥一旦现身,被人认出来了,保准让你不出五分钟连走都走不动,你信不信?”
“怎么会,好好的为什么走不动?”
“要不说你还是个宝宝呢,不信你就变身兔小哥,找个热闹地方去逛两圈,见识一下真实的世界。”
提到逛街,江暖阳自己没有多大兴趣,倒是一下子想起了之前跟望月聊天时,对方一拍大腿的提议,顿时跟冯期说到:“对了,这个月可能望月会过来,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逛。”
“望月?噢,望月小兄弟?他要过来荔海?”
“是的,他说下个月就要参加警校考试了,合格的话应该就没有自由的时间,所以现在没事,想来看我。”
“好啊好啊,来吧!多待几天,玩够了再走。”
得知望月小兄弟要过来,冯期很是欢迎,还主动跟母上介绍了起来:“妈,这个叫望月的小兄弟,是江暖阳在日本时最铁的哥们了,是同学,还是邻居。人看起来憨憨的,特别厚道,可有意思了。”
“哦,同学要来啊?那欢迎呀。哎,这是不是总照顾你们的那家邻居啊?家里有个儿子,还有个女儿,儿子跟你一起上学的那个?”
“是的,就是望月家。他们的儿子小初跟我一起长大,是很好的朋友。望月太太也一直非常照顾我们,大家是很好的邻居。”
“哎唷,那难得过来,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一下的。”说到待客,手艺和心意都不输旁人的荔蓉向来都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能够施展的机会,这回自然也是当仁不让地要尽地主之谊,“让我想想看,这太湖的六月黄啊,可是马上就要上市了,这个必须要有。现在的黄鳝也正是肥美的时候,可不能少了。那天在菜场我还看到有鲜荷叶下来咯,牛牛你记不记得一到夏天我就总给你们做荷叶粉蒸肉来的?可不要太香喔,这个一定要尝一尝。哦对了,夏天这个糖水也不能少呀,来个桂花鸡头米,还有冰镇百合绿豆汤,哎唷,要吃的可太多了,要好好安排一下才行喔……”
看着眼前自说自话,愈发忙乱的黄大厨,冯期和江暖阳不禁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涌进一股暖流,还有止不住的一点小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