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18:08,随着音响放出的一阵悠扬钟声,大厅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在司仪声情并茂的引导下,这场仪式感十足的典礼正式拉开了帷幕。

当人置身于整体划一的浓厚氛围时,便往往容易被周遭环境所感染。尤其是婚礼这种浸泡式的理想氛围,每个角落都止不住地散发着幸福气味,令人不知不觉对眼前这幅浓情蜜意修成正果的场面充满了向往。

大屏幕上走马灯似地打出了高陆威和林兰从小到大,从相识到相恋至今的照片,讲故事般地呈现出了两条原本不相交的人生轨迹汇合在一起的故事。

冯期按照司仪的指引将告白的麦克风交到高陆威手里时,明显地看到他的手在抖,整个人也在下意识地做着深呼吸。冯期顺手拍了拍他的背,算是给兄弟打气,随后静静地站到了一旁。

“兰兰,”高陆威的开场白多少还带着些颤音,停顿了许久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守在自己面前的新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太太了。”

台下随即响起了助兴的欢呼声,台上的新娘也如众人想象的一样笑颜如花,而似乎只有对面的新郎和身后不远处的伴郎能够注意到,这张发自内心的笑脸上显然闪着即将掉下来的泪珠。

“兰兰,我这人嘴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形容出我现在的心情。我也想过要不提前写个稿子,但我发现不管怎么写,好像都写不出我现在到底会是怎么样一个心情。所以,我干脆就现场跟你坦白,你就当是我当年追你那会儿,嫌我唠叨也好,挑我语病也好,但你一定能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

林兰不助地点着头,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高陆威轻轻帮她抚了一把,继续说:“我们终于成为家人了。从小我就总在想,我将来的新娘子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呢?我从没想出个具体的样子,但一直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女孩子一定是我喜欢的,想守着的,守一辈子的那种。遇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找到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特别惊喜,但也特别着急。惊喜是因为你太好了,我发现我特别喜欢你,但也就是因为喜欢你,可你还不怎么了解我,甚至可能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所以我着急,想赶紧跟你熟起来,又怕太急躁了会让你烦我。”

“不过我觉得我特别幸运,你没嫌我笨,也没嫌我烦,你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男生,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跟我在一起。你知道吗?当时你答应我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脑子都木了,还傻乎乎地问你为什么。当你想都没想就回答我说’因为我喜欢你啊’的时候,我觉得我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人了。”

“谈恋爱没那么容易,这你和我都清楚。一路过来,不管遇到什么,你能守着我,我也能守着你,说真的,我从没想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力量会有这么大。我能有你,有我们这个家,我想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资本了。”

“从刚认识你的时候起,我就觉得你特别好,直到现在也是。但说实话,有时候我又怕你的好。因为你好到,好到让我觉得我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讲到这里,高陆威的声音格外颤抖,而林兰也早已泪流满面,抓住他的手直冲他摇头。

“你知道,我有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兄弟。有时我挺羡慕他们的,我不如老二有才华,工作体面,出人头地,也不如老三有本事,当老板,挣大钱。可我想对你好,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虽然现在有的不多,但我愿意把我有的全给你,给我们这个家。”

“兰兰,自从我们认识,我就一直在使劲儿地守着你,今后当然我还是会好好守着你,只不过,会比以前更使劲儿。”

“兰兰,我爱你。”

林兰难掩激动地抱住了面前微笑着却眼圈泛红的高陆威,趴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台下的掌声远远盖过了台上林兰的哭声,不少人更是边鼓掌边抹眼泪。

江暖阳似乎并没有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木然地看向身边,几个哥哥也是要么吸鼻子要么猛擦脸,而两个姐姐更是早已泣不成声,不停地互递纸巾。

“太感人了吧也……”

“这什么神仙爱情啊,小姐姐也太幸福了吧……”

江暖阳望向台上的冯期,只见他一直低着头,但胸脯似乎能看出明显的起伏,不一会儿又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从时不时便滑动一下的喉结上,江暖阳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地忍着。

“行了都喜庆点,等会儿老大过来敬酒了,你们这还都哭丧个脸算怎么回事的。”大哥二哥不在,老三便像个家长一样招呼起了大伙,“吃菜吃菜,小江你也吃啊,别客气。”

宴席开始一道道上菜,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笑容满面地穿堂而过,每个大气又诗意的菜名报出之后,还会搭配一句讨彩头的祝福语。比起桌上的菜肴,眼前的一套套把式似乎更加吸引江暖阳的注意。

“国内的婚礼就是这样,热闹、喜庆、图吉利。喜事嘛,来了就是要开心,沾喜气。”老三始终不忘照顾江暖阳,“趁热吃菜啊,够不到的跟我说,我夹给你。”

“哎三哥,你手边那螃蟹给我来一个呗。”

“老六你还能不能上道了?没听人家小姐姐刚刚吆喝嘛,紫气东来蒸膏蟹。”

“对对,真高兴真高兴,你给我来一个我更高兴。”

一桌人显然都从刚刚的感人气氛中走了出来,两个女孩子也对面前的山珍海味连连称赞。

“这一桌可真够下本儿的,又是中餐又是西餐,还都是大菜。亲爱的你看,我刚发那朋友圈现在点赞都快100了!”

“你说这场婚礼办下来,至少得要四五万吧?”

“四五万肯定打不住,这可是颐华,而且又是五一,光这一桌婚宴少说都得三千起。再加上婚庆、伴手礼,还有乱七八糟的,那钱都少不了。”

“这新娘子可真有福气,找了个对自己这么死心塌地的。”

“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们宿舍代表性的优良传统——疼老婆!所以说,有福气的可绝不止林兰一个,往后嫁给我们404小伙的都有福!对吧四哥?”

两位姑娘对于这种吹牛不上税的花言巧语已然自带抗体,倒是江暖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只当身边哥哥们的话都是道理。

老三在一旁对江暖阳补充道:“是不是优良传统不好说,但至少兄长级别的都是榜样。比如高陆威,他刚在台上说的那些绝对都是他心里话,就是那样一个老实靠谱的人。还有冯期也是,特别热心肠,还体贴、会照顾人,共事也好相处也好,都绝对靠得住。”

江暖阳笑着点了点头,多年老友口中的冯期跟自己幼年和现在眼中的小舅别无两样,都是一个令人踏实、放心的存在。

婚礼中大多人都聚焦在新郎和新娘上,而江暖阳的视线却总下意识地追随着冯期的身影,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吸引力,今天的小舅总是令他格外感兴趣。

“诶?好厉害!”

远远地看到陪着转桌的冯期端着酒杯扬头就闷了个光,江暖阳着实吃了一惊。

“伴郎都要帮着挡酒,这是惯例。不过今天基本都是学校的老熟人,估计不会太难为他们的。”老三在一旁解释道。

“二哥其实挺能喝的吧?从没见他醉过呢。”

”对啊,我看也是,回回喝酒脸都不带红的。跟二哥比,我们几个都是弱鸡。“

老三对冯期明显更加了解,立马纠正说:”没醉过那不是因为从来也没喝多过吗?别人喝酒上脸,他是正相反,喝多了脸发白,所以让人看着像是挺能喝,实际未必。“

”老几位,多多关照啊。“

转到自家兄弟跟前,高陆威显然放松了不少,笑得很是开怀,叉着腰直想松口气、歇歇脚。

桌上女生们的注意力俨然已经从伴郎转移到了刚刚深情告白的新郎身上,顺带还求证起了”404“是否真得有疼老婆这项优良传统。而在座老几位则抓紧机会轮番质问起了多年”深藏不露“的冯期。

“二哥,不够意思啊!低调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实在是高哇!”

“就是的,我要是你早天天横着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穷可忍富不可忍啊!”

一时间,冯期让几个老弟搞得一头雾水,直到老三向他挑明:“都没听你怎么提过家里,敢情是**啊?够低调的。”

“对啊二哥,我爷爷要是像市长那么大的官,那我都巴不得写脑门上,你咋就能那么深藏不露呢?”

总算明白了大伙在惊叹什么,冯期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说:“嗨,多大的官那是我爷爷,又不是我。我在我们家永远是地位最低的那个,没有之一。不信,小孩可以替我作证,我在家里是不是最没地位的?没错吧!”

江暖阳笑而不语,其实他也没想到大家知道了冯期爷爷的身份会那么吃惊,心里还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唐突了,不该没事先商量便直接提及别人的家事。

“就是的,爷爷辈的荣耀那是人家长辈的,你们这大呼小叫的难道是支持啃老不成?”

高陆威主动接过了话茬,给冯期腾出了空档去跟江暖阳搭搭话。

“怎么样,菜还吃得惯吗?”

“嗯,可以的。很好看,也很好吃。”

“婚宴菜,卖相是一流,但味道估计就凑合了,跟你舅婆的手艺差不少呢吧?”

江暖阳歪头想了想,捏着两根手指悄悄地说:“嗯……一点点。”

“一点点?实话实说。”冯期故意一脸认真地让江暖阳想好了再说。

“实话实说,那就……再多一点。”说着,江暖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成功逗到了小孩的冯期就像是终于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直冲着江暖阳傻乐。

“你好像喝很多酒,没事吧?”

“嗯,有点难受,不过还行。”冯期朝身后瞅了一眼,说:“后边也没几桌了,好说,能撑住。”

“加油!”

看着眼睛闪闪发光为自己加油的小孩,冯期心里像是被只闲不住的猫爪子反复挠着一样,总想对面前的小孩动手动脚做些什么,然而一想到周围那么多双眼睛,不得已还是忍了下来,低头轻声对他说:“等下回去煮面给我吃。”

“嗯!”

“哎,哎!”一行人转战下一桌后,老六的胳膊肘不自然地戳向身边的老五,小声招呼他。

“哎什么哎?你五哥又不叫哎!”

“哎,跟你说正经的。“老六一副要说大事的表情,还特意凑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到:“你看见刚才二哥跟小江说话时那眼神那表情没?我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老五像看弱智一样的看着老六,说:“废话,当然是真的,谁拿这种事开玩笑啊?你是不是傻!”

“不是……我就以为二哥那是一时鬼迷心窍,宠孩子,逗我们玩呢!谁知怎么还真动心了……还是他外甥,二哥竟然喜欢男生诶!”

“你小声点!怕别人听不着是么?”老五毫不客气地肘击了过去,“这种事这年头又不是一桩两桩,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头发不长,见识更短。”

“见识的那都是别人,这可是自己亲二哥啊!家里背景还那么硬,你说能同意他这样搞么?”

“你有工夫操心别人,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别管人家喜欢什么样的,至少身边有这么个人,水到渠就成。你呢?勾搭过的倒不少,有点着落没?哪辈子才能找着对象啊?”

“你管我呢……”老六翻了个白眼,忽然又觉得这话似乎也可以原封不动地送回给自己。

“田教授,您好。”

由于是一对新人的证婚人,江暖阳早在仪式时便认出了这位家里叮嘱要主动过去打招呼的师长,趁着较为随意放松的吃喝时间便走上前去问候。

还没等江暖阳自我介绍,田教授便也认出了他:“哎哟,是暖阳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啊,你还上着学前班哪!”

江暖阳虽已不记得小时跟田教授的一面之缘,但还是如久别重逢一般问候着爷爷的这位老友:“我是江暖阳,好久不见,还请您多多关照。”

“嗯,不错,这眉宇间还真随了几分你爷爷的英气。来,秀兰,认识一下江老的这位贤孙,今年很有可能就要成为你的学生啦。”

田夫人见到江暖阳也很是欣喜,直夸到:“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明眸皓齿的,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听说你特地从日本回来考学,是一门心思认准了南扬大学啊。话说,觉得南扬大学哪点最吸引你啊?”

田教授是个以校为荣,爱校深切的资深南大人,中意江暖阳既是出于多年老友的情面,也是对其钟情南大的心思赞赏有加。

江暖阳同师长的畅聊引起了不远处“404”哥哥们的注意。

“跟小江正聊天的那个不是林兰导师吗?他俩怎么会认识啊?”

“刚小江说,田教授是他爷爷的老朋友,过去打个招呼问候一下。”老三解释说。

“我去,田教授的老朋友?这么说又是个了不起的爷爷呗?”

“也不奇怪,小江爸妈都是教授,那家里十有**也是书香门第出身。”

“那跟我们二哥可就是门当户对了呀,这门亲事我许了。”

“嘘!”老三瞪了老四一眼,紧接着瞟了下在座的女生,所幸两个小姐妹正投入地琢磨拗造型自拍,丝毫不关心几位老伙计间的话题。

一场满是喜气的“校友会”在宾客们酒足饭饱、相谈甚欢后渐渐开始散场。

高陆威主动谢绝了要留下帮忙的兄弟们,对冯期更是尤为感激,处处帮自己解围不说,对新娘和伴娘也没少照顾。

“那就祝大哥大嫂日子越过越好,你们的幸福生活就是弟弟们的标杆榜样,我们好好努力,天天向上!”

“行了别贫了,不早了都赶紧回去吧,路上当心啊。”高陆威跟大伙道别,同时特地跟江暖阳叮嘱了一句:“冯期他酒喝了不少,一直忙着也没顾上让他吃好,劳烦小江你回去照顾着点他。”

“好的,我会的,大哥放心。”

看着江暖阳欣然应下,老六又忍不住冲老五小声嘀咕:“哎,你看小江还真有点贤惠弟媳那意思了诶!”

“小点声,属你话多!总共就喝点雪碧也能给你喝高?”

“我没事,老大。说来你还别不信,小孩的手艺啊,可比这些大菜更让我解馋哪!我还留着肚子等着回去吃他的爱心宵夜面呢,对吧?”

看到冯期看向江暖阳的眼神满是毫无遮拦的宠溺,高陆威生怕再待下去冯期会直接自己给自己坏了事,于是催促到:“好了快回吧,再晚该不好打车了。”

在外面对付地游刃有余,可一回到家放松下来,冯期便觉得从头到脚开始不听使唤,加上酒劲缓缓上来,虽不至于头昏脑胀,但浑身上下仿佛散架了一样,好歹动一下都只感觉酸涩又躁热。

平时江暖阳鼓捣吃的,冯期总是会泡在厨房里,黏在他身边,而今晚却只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客厅,直到江暖阳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番茄蛋汤面端到他面前,还贴心地把筷子摆在了他左手边时,他才终于像是恢复了意识。

“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啊?”

汤面酸溜溜的清香仿佛一下子勾起了昏昏欲睡的食欲,一句感叹脱口而出的同时,冯期一把抓起桌上的筷子,动作太猛还打了个滑。

“小心!”

“没事,手滑了。”冯期连碗也没想端,直接凑上前去贴着碗边吸溜了一口汤,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重重地向背后沙发一靠,再次感叹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跟个保姆一样地照顾我。上回就来我家待了那么一会儿,转天还帮我把厨房都收拾出来了,连冰箱都清了一遍,还塞了那么多吃的。连我妈来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你对我也很好啊。”江暖阳笑了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我对你好,那是应该的。”冯期转头看着江暖阳,早对他单纯甚至有点傻呵呵的笑脸有了免疫力,“谁叫我是你舅舅呢?”

“那我,礼尚往来?”

冯期重重地呼了口气,随口说了句:“随便吧。”

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面扫了个底朝天,冯期连桌上的纸巾都懒得抽,直接上手一抹嘴,后仰在了沙发上。

“吃饱了吗?”看到冯期脸色似乎恢复了些红润,江暖阳关心地问道。

“嗯,饱了。”冯期直起身来,终于有了些气力向江暖阳打听起兄弟们的表现:“你晚上吃好了吗?他们几个有没有好好照顾你,难为你了吗?”

“怎么会难为我,几位哥哥都很善良,很好地照顾我,我们都吃得很好。”

“那还差不多。”冯期刚想倚在江暖阳身上,忽然想起桌上似乎不止几个兄弟,顿时又直起身来问到:“是不是还有两个女生?谁带去的来着,她们有没有对你穷追不舍?问你要联系方式没?”

“没有,她们没有很多跟我讲话,不过好像很喜欢你。”

“啊?”

“是的。”江暖阳认真地点了点头,复读到:“她们说你很帅,有气质,还问你有没有对象。”

“……”这下冯期彻底放心了,懒洋洋地倚在江暖阳肩上,轻巧地说:“没对象也看不上她们。”

江暖阳想起饭桌上哥哥们的形容,随口向冯期确认道:“你是眼光很高吗?”

“嗯,高。”冯期回答地毫不犹豫,听起来似乎像是在赌气。

“我喜欢的人,必须长得白白净净,会打扮、有品味,又清纯又可爱,脑子聪明,心地还得善良。性子要沉稳大气,不能太闹,但跟我要会撒娇,得让我一见到他,心就忍不住怦怦跳。厨艺还必须得好,至少要跟我妈一个档次。而且还要有点艺术细胞,唱歌要好听,画画也要好看,其它还得有些深藏不露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拿出手就能吓我一跳的本事。不仅讨长辈们喜欢,街坊邻里也喜欢,在同学朋友里也受欢迎,甚至让路边小猫小狗也都喜欢。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让我喜欢地死去活来,非他不娶。再苦再难也要守他一辈子。”

听冯期一口气没闲地道出了一大段,江暖阳只感觉饭桌上大家口中的“四舍五入一个也看不上”似乎并不是开玩笑。

“很难啊……”江暖阳轻声感叹道。

“难什么难,哪里难?”冯期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他觉得谁听了他的要求都可以说难,唯独江暖阳没这资格。

看着眼前傻呆呆的小孩,冯期冷不丁地感叹道:“谈恋爱才是难呢。”

“为什么?”

“你记不记得,老大在婚礼上说的,谈恋爱不是件容易的事,这话说得特别在理,尤其是对他。”

提到这些,江暖阳不禁想起了婚礼时把场上场下都感动地热泪盈眶的告白环节。

“高陆威和林兰他俩,好了得有四五年了。在大伙眼里,他俩都是特优秀的榜样。高陆威你也看见了,忠厚老实,人品没得说,对林兰也是掏心掏肺地好。林兰在她们电子学院是出了名的学霸,学生会副主席、优秀毕业生,连研究生都是保送的。像南大的留校名额一向竞争都特别激烈,硕士毕业基本很难留下来任教的,但据说林兰就是因为表现特别突出,加上她的导师是她们学科里举足轻重的权威人物,所以她就成了南大好几年才出一个的硕士学历的□□。”

说到林兰导师,冯期忽然想起婚宴席间似乎远远看到了他和江暖阳两人在对话,随即问到:“哎对了,我好像看见你跟田教授说话来着,那就是林兰导师,你们认识?”

“是的,田教授是我爷爷在社科院时的老朋友,小时候也见过我。来之前胡伯叮嘱我说要主动过去打招呼。”

“哦,这么巧啊。”

“为什么他们恋爱不容易?”江暖阳还想继续听故事。

话题拉了回来,冯期轻叹了一口气,说:“唉,要是容易,他俩早就结婚了,没准现在孩子都抱上,我们404的大侄子都有了。”

“林兰父母从最开始他俩好上的时候,其实就不太同意,总觉着自家女儿那么优秀,完全能找个更好的女婿,说白了,就是非富即贵的那种。高陆威吧,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性子踏实,又肯努力,公务员也挺难考的,他一次就考中了。其实好些父母都挺喜欢孩子当公务员的,觉得稳当可靠,但林兰父母就不是。虽然他们本身也就是普通职工,但女儿争气,又是保研又是获奖的,所以对她的期望特别大,觉得女儿迟早要出国深造,至少得找个学历和年薪比自己都高出不少的。在他们眼里,高陆威无非就是个小科员,跟林兰在一起等于把她牵绊住了。”

“不光林兰父母是个坎,在学校还有不少男生,甚至还有年轻的老师追林兰。你也知道,电子学院嘛,女生都是稀有物种,更别提林兰这样的女学霸了。像她这种性格开朗、能力又强,走到哪都发光的女生,身边少不了围着她打转的蜜蜂蝴蝶。高陆威追她的时候特没信心,动不动就情绪低落,但还没轮着我们安慰他几回,就直接变成林兰自己疏导他了,这俩人就是这么有缘分。”

“但再有缘分,也得面对现实这道墙。林兰是个孝顺姑娘,家里一直不同意她跟高陆威交往,加上平时搞科研压力又大,有过几回她亲口跟高陆威提过要不就分手吧。高陆威说他真怕林兰被压垮,心里也想让她解脱,但纠结来去始终还是点不了头,几乎每回都是他差点就要同意的时候,林兰又坚决地反悔了。”

“说起来,时间多少还算是个解药,这么多年挺过来,他们俩人一直变着法地讨长辈的欢心,再硬的石头也给磨软了,父母终究还是要为女儿的幸福着想,既然林兰是铁了心要跟高陆威好,那他们再拦下去也就不忍心了。”

“终于决定要结婚之后,高陆威还跟我感叹,他说回想一下其实特后怕,但凡要是有一次,在他同意分手之前林兰没及时反悔,那么一旦他点了头,他俩可能就真得完了。就像是给快喘不过气的人各自打开了一个出气口,这口气一旦一出,那很容易就朝着呼吸畅快的路越走越远了。再想回头,哪还那么容易。”

“真得很难呢。”江暖阳也感叹了起来。

“这还不算完,熬到办婚礼,林兰父母最后还是要挣一把面子,又是要求婚礼必须在南扬办,又是开出个天价彩礼钱。”看到江暖阳有些懵懂,冯期解释道:“林兰家是南扬本地的,高陆威老家在南扬周边的一个县级市。其实按理说,婚礼一般应该在男方家里办,在南扬顶多办个亲友答谢宴之类的就够了。不过他们俩生活圈子里不少人都在南扬,也是为了顾及林兰家人的面子,所以说在南扬办也就办了。但彩礼钱可真是像故意难为高陆威似的,开口就是20万。”

“20万,彩礼钱?”江暖阳不大明白彩礼,也不确定20万是个什么概念。

“相当于高陆威得不吃不喝,生活零支出,还得拼死拼活地干两年,才差不多能攒够娶林兰的钱。”

像是听都市怪谈一样,江暖阳一脸的困惑。

“高陆威是家里的老大,底下有个弟弟还有个妹妹,别说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就是拿得出来,他也不可能要家里钱的。最后还是林兰跟自己爸妈闹了一场,才多少算是让了步,变成了九万九。高陆威省吃俭用这么些年,总共也就攒下差不多这点钱,本来打算给将来买房子攒首付的,结果只能先孝敬给老丈人、丈母娘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带你跟高陆威吃饭的时候,我说我们跟老大吃饭从来不客气的,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而且都是老大买单。”冯期看江暖阳点了点头,便继续说:“其实最一开始,我们知道老大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都想帮着他省钱来着。要么捎带着替他充饭卡,要么故意多买辅导书匀给他,每次宿舍出去下馆子大伙轮流请,从来也不让高陆威出钱。可没想到时间一长,有次吃饭的时候,高陆威直接跟我们火了,说他不想被别人可怜,更不想我们瞧不起他。打那之后,我们再出去吃饭就都让老大买单,连AA制都不走,这样他心里舒服。不过,像好些勤工俭学、家教之类的信息,大伙都各路渠道地帮他盯着,还有像奖学金啊、有奖竞赛什么的,大伙基本都不争,主动把机会留给他。当然,就他们那本事估计也争不过。”

“所以你自己准备伴郎服,也是为了帮老大省钱?”

“嗯?”江暖阳的插播像是帮冯期按下了快进键,想到最近自己置办的行头,确实有点这意思在里面,“哦,要说也是,他们这婚礼花费不小呢,而且还有林兰自己攒的钱在里面,能给他们省点是点。不过吧……”

“不过什么?”

“不过啊,主要也是因为这边影楼的衣服太土了!”说到这里,冯期忍不住一脸嫌弃的表情,“一个个就跟村官上任请吃酒那感觉似的,俗气到家了。要我穿那些衣服,我宁可戴个面具。”

“不要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适合自己就好。”江暖阳觉得时不时耍小脾气的冯期很有意思,感觉跟饭桌上相互嬉笑怒骂的哥哥们也有几分相像,于是又想起了高陆威在台上说的话,“所以老大才会说,你们几个是他特别好的兄弟。”

“对啊,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值得去交心的人。那几个弟兄也是,虽说看起来傻里傻气,讲话有时也不太正经,但都是实在人,这么多年了,互相信得过才走到了现在。”

“所以你们都哭了。”

“嗯?”

“老大告白的时候,我身边的哥哥们都哭了,你在台上其实也哭了的,对吗?”

冯期的思绪比以往混沌了不少,呆滞了一段时间才回想起在台上没忍住的那段心酸,缓缓说到:“挺难受的,想起高陆威这一路过来受的苦,觉得他能熬到今天真不容易。”

江暖阳默默地点了点头,试图在脑子里去整理这段情感的脉络,来扫清自己对这份心酸的好奇。而讲完了一大段故事的冯期,意识似乎越来越模糊,抓住手边软软香香的大“枕头”直不撒手。

“小孩我有点困了,借你枕头先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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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半星芒
连载中太陽小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