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闲下来,冯期就忍不住去翻江暖阳的主页,特别是想跟他联系又觉得他在忙怕打搅他的时候。
到机场了?过安检呢?出关呢?
一连串的问号里,冯期果然在主页里刷到了更新的内容。
眼前的照片是冯期眼熟的那条小而别致的街道,也是他对江暖阳生活环境的第一印象,安静又悠闲的“老干部度假区”。
照片中央是手扶拉杆箱的小孩,笑得很轻松也很自然。之后还有望月和他的两人自拍,一个呲牙咧嘴一个会心微笑,顿时令冯期复刻回了一周前的记忆。
「まさかっと思ってたけど、とうとうこの日がやってきました。元気で行ってきまーす!」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要出发啦!)
一条条翻着下面的留言,看得冯期竟有些感动。
-真是个被爱包围着的小孩啊!
冯期从小到大虽说周围的亲戚朋友也不少,但大多都像你来我往的脸熟路人,能交心的屈指可数,更别提给到自己什么力量了。
或许因为冯期过来的那个年代,还没有现在这样随手可刷的主页、平台,也更因为自己对周遭有意地保持距离,使得冯期始终认为社交是种负担,不想主动接触别人,也更不需要别人的关怀。
不过看到小孩和周围人们相处的方式,忽然觉得比你来我往更近一步的相互关怀,似乎也还不错。甚至,有点令人向往。
“大白天的就开始坐起来玩手机,没事干就去园子里整整花。鸢尾啊、玉簪啊,上面的灰土都该冲一冲了。海棠也快开了,把肥再给上一上。”
闲不住的黄女士手握鸡毛掸子刚从冯友年的书房走出来,便看到窝在客厅沙发上的冯期,巴不得给他也一把掸飞。
“哦,等一会儿吧。”冯期还晃着神,心里静不下来,一动也不想动。
没等黄女士第二轮碎碎念发作,冯期伴着一声提示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看到小孩发来的“终于忙完了”的信息,冯期毫不犹豫地一个视频拨过去。接通之前还不忘献给母上一束感恩的目光,就好像每次小孩的信息都是她碎碎念来的一样。
“大概有20分钟登机,我就在近的地方等了。”江暖阳的背景有些嘈杂,明显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游客身影。
“是吗?这回时间这么紧呢。”
江暖阳点了点头,说:“排队人好多,等很久。”
“哎唷,是羊羊呀。”听到似曾相识的声音,荔蓉立马挤进儿子的镜头里,冲屏幕上的乖宝宝摆手:“在哪里呢?什么时候回来呀?”
“舅婆好。我在机场待机,大概下午两点多到上海。”
“哦,到上海呀。行李多不多,谁去接呀?”
冯期坐不住了,委婉并急切地劝母上退场:“皇额娘,这里就交给孩儿吧。园子里的海棠宝宝们此刻比羊羊更加需要您。”
“舅婆,明天有空的话,我去家里拜访您,还要打扰了。”
“明天过来家里啊?好呀,随时来,想吃什么呀?尽管说。”
“妈,他之前告诉我了,特想吃您做的糖醋小排、葱爆蚕豆、油面筋塞肉。哦对了,上回的糖渍草莓吃腻了,想尝尝新的糖水。”
“哦唷,这么多想吃的哪。羊羊你这个馋嘴的小毛病啊,跟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的,都是馋猫。”荔蓉乐呵呵地指了下屏幕上一脸茫然的小朋友,转而起身奔向厨房,边走边念叨:“家里的蚕豆子是不是已经不新鲜了呀?要再去买点了喔……”
“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江暖阳不懂就问。
“我们就20分钟的剧本,排不来你舅婆的戏份。”冯期佯装委屈,随即转入正题:“也是,你行李多么?去的路上有没有很辛苦?”
“还好,只有一个箱,而且望月帮我拿,不辛苦。”
“就一个箱子?行李这么少。”
“之前大部分邮寄,只留下比较常用的最后带回去。”
“哦,那还好。望月小兄弟送你到机场啦?”
“是的,说一个人从机场离开太寂寞,所以一起。但我觉得他是闲得。”
冯期扑哧一乐,说:“真行,最后也不忘黑兄弟一把。”
在冯期的即兴诱导下,黄女士果然一门心思地准备起了转天的家宴。自己埋下的雷自己扫,冯期还不得不客串了一把司机兼苦力,陪母上一起张罗食材。
吃过午饭,精神依旧恍惚,冯期习惯性地走进后院的花房。漫不经心地打理花草,是他闲来无事或脑中混沌时最常做的事情。
“这是小林,之后你身边的一些杂事,还有外出时的接送,基本就都交给他了。”
机场到达大厅里,胡管家指着身边一个年纪轻轻、个子不高,面相很朴实的小伙子向暖阳介绍。
“你好阳哥,我叫林晓明,您叫我小林就成。”小林精神头很足,一把拿过暖阳的行李箱。
“小林比你小一岁,人很热情很能干,是个好帮手。”胡管家补充道。
“我们年龄差不多,不客气,叫我暖阳或小江吧。”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哦,那就……小江哥。”
“走吧,回家。”胡管家随即带队启程,向暖阳问到:“飞机餐吃得还习惯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不用,吃得可以。”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很是熟悉,跟两个月之前几乎没什么两样。然而两个月后置身同一场景中,江暖阳的心思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期待同家人重聚,一起过年的兴奋和喜悦,那么现在则是要展开一段未知旅途的悸动和些许不安。
“来,暖阳,这个给你。”胡管家从前排转头递给暖阳一部手机,说:“这是给你新申请的国内号码。平时要联系的人,电话我基本都已经存进去了。还有这边常用的一些软件,小林帮你装得差不多了,你自己看着再补充。”
“好的,谢谢胡伯。”
接过手机,江暖阳立马摆弄了起来。
“哦对了,系统暂时设的中文,要是用不惯,我再帮你调过来。”
“不用的,没有关系。”江暖阳微微一笑,随即拿出自己原本的手机,照着往新手机里抄号码。
“小林你在前面那个口下了高速之后,转到左手边那道桥上去。那边看着路要绕一些,但实际车少,走起来更省时间。你记住了,之后再来也照这样走。”
“好嘞,胡伯。”
胡管家正想跟暖阳问下晚上住处的事情,一抬头看到后视镜里暖阳正全神贯注地拿着新手机像是在写着什么,便没再打搅。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冯期随即放下手中的喷壶,掏出手机来点开,看到新挂了条短信。
「新しい僕の電話番号です^_^」(我的新电话号码)
看到陌生的号码但挂着熟悉的 86前缀,加上熟悉的语气和传神的小笑脸,冯期心里不禁涌上一阵暖流,小孩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实感也愈发浓烈了。
「お帰り^3^」(欢迎回家)
回完信息,冯期随手把号码存进了联系人里,在输入姓名时犹豫了一下,想了片刻,敲了一个自己突发奇想但觉得无比贴切的名字——暖宝宝。
车里响起一声悦耳的提示音,江暖阳低头笑了一下,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看到暖阳放下了手机,胡管家随即问到:“之前邮寄的行李基本都到齐了,有些这两天刚到的暂时还没有归置好,客厅还有点杂乱。今晚家宴过后是回家休息,还是留在爷爷家里休息?”
“回家吧。”江暖阳说,“回家前,我想先去小舅家。”
“去冯先生家?”
“是的。今天家宴人多吗?”
“今天只有爷爷奶奶,下周家宴会把小叔和大姑妈家也请来。”
“那应该会比较早结束,之后我去小舅家。”
“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过去吗?”胡管家关心地问到。
“不是,只去打招呼,见面。”
“好,知道了。”
回到了久违的江宅大院,踩在记忆中始终没变过的翠绿草坪上,夕阳下江暖阳眼前这座熟悉的老宅变得无比亲切,仿佛已经能看到屋内的爷爷奶奶正开怀地笑着向自己敞开怀抱。
“胡伯,小江哥是从小到大都待在国外吗?”小林拉着行李箱和胡管家慢慢跟在后面,好奇地小声问道。
“差不多吧,挺小就出去了,总共没回来过几次。”
“难怪,我说呢。”
“怎么了?”
“听小江哥说话,特——像外国人。”小林把特字拉得格外长,以表示自己的惊叹,“打扮得也洋气,一看就是外国回来的。”
胡管家笑了下,说:“还好吧,发音是有点奇怪,但至少意思都顺,习惯了就好。”
“暖阳脑子很聪明,学东西也快。估计等过一段时间适应了,这汉语水平也就能上来了。”胡管家向小林叮嘱道,“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多跟他交流交流,帮他锻炼一下口语。”
“哎,好。”
荔蓉准时打开了电视机,守着心仪的八点档等着看女主什么时候查出来到底是谁害死她老公的。
冯期依旧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趁沙发那头的黄女士全神贯注盯着电视,便翻了个身蹭过去,伸手抓了几颗茶几上刚刚剥好的开心果,一颗颗地丢进嘴里,边嚼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哎唷,懒死你算了。”说着,荔蓉冲偷拿开心果的贼手一掌拍了过去,瞥了一眼百无聊赖的冯期,埋怨地说道:“又闲得没事做啦?呆在这里干嘛,怎么不回你房间去?”
“这不陪您看电视嘛。”冯期象征性地瞄了一眼电视,说:“我就想看看这女主角到底能蠢到什么程度,她老公明摆着就他们老板给弄死的,查了半天差点把自己命都搭进去愣是还没个头绪,智商太感人了。”
听到儿子讲起了剧情,荔蓉一扫嫌弃的目光,顿时来了精神,说:“怎么会是他们老板呐?哎唷我跟你讲啊,他们老板人老好的,之前她老公欠了别人好些钱,都是这个老板帮忙给还上的,是谁也不可能是他!我看那个贼眉鼠眼的邻居倒是有点可能。”
“羊毛出在羊身上,人不可貌相。您看个热闹就行,可千万别走心,别让这些个低能电视剧把智商给带跑了。”
“乱讲。”荔蓉紧接着又是一掌。
时不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再支起身子望一眼玄关的对讲,明明已经躺平在沙发的冯期仍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哎唷,瞧你这个心烦意乱哟,屁股底下有火烧啊?”
“我哪有心烦意乱?”冯期丝毫不想承认内心被母上看破。
“对,你可没有。你也就比快要炒出锅的栗子少裹着一层糖。”
虽然少层糖,但火候一到,也不妨碍冯期的直接“出锅”。
一声门铃响起之后,冯期瞬间一个弹跳跃起,难熬的周末终于开始有了意义。
“这是冯友年先生家,跟暖阳家距离不远,车程不到10分钟。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丁字路口,转个弯就到了。”看着暖阳进了门,胡管家示意小林可以开车了,继续说到:“冯家跟江家是世交,加上冯夫人本身也属于□□的一员,所以还有一层远亲关系。刚刚给暖阳开门的就是冯先生的公子,冯期。暖阳平时说的小舅,指的就是他。这家人对暖阳很照顾,小时候就是,现在也是。”
“是呢,能看出来。一开门笑得那么开心,我们家里人见着都没那么亲呢。”小林有感而发。
胡管家笑了笑,说:“之后如果暖阳还过来的话,你把他送到了不用再等他,他一般会自己走回家,或者冯期送他。如果需要等,就按前面那个指示牌把车停到小区的公共停车场,住宅这边不让停车。”
“好嘞,知道了。”
“哎唷,羊羊怎么过来啦?”荔蓉一时忘了早上儿子的剧透。
“妈,我不是说过来着,小孩晚上要过来找我玩的。”
“舅婆晚上好。”江暖阳礼貌地欠了欠身,带着标志性的乖宝宝微笑,“抱歉来得突然,只先打个招呼,明天再来正式拜访您。”
“哎唷,一家人搞这么客气干嘛啦,快来坐快来坐。”
冯期一看母上要把小孩往客厅沙发上揽,连忙制止:“妈,您刚不是嫌我碍眼要赶我回房间嘛,我们就不搅您看电视剧了,您可得集中心思好好帮人家女主角断案,找出杀害她老公的真凶,为民除害啊。”
说着,冯期冲母上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揽着江暖阳的肩膀赶紧上楼了。
“那羊羊跟你小舅好好玩啊,舅婆给你拿好吃的去。”
拉着小孩回到自己熟悉的空间,挨着坐到能陷进半个身子的懒人沙发里。
再次面对面,明明攒了一堆想问的话,可此时冯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乖宝宝,忍不住抓着他的手捏来捏去。
“怎么好像没看到舅公?”
“哦,他去应酬了,估计得后半夜才回了。”看着江暖阳眨巴着眼睛,像是没听懂,冯期随即又解释道:“就是,公司有饭局,喝酒去了。”
江暖阳微微笑了下,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就要回去吗?”
“嗯,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冯期用手比了一个五。
“好早啊!”
“不过这样就能见到你啦,早起也值。”说着,冯期揉了揉小孩的头顶。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荔蓉往屋里探了下头,端着一盘茶点走了进来。
“来,羊羊,吃点心,都是舅婆亲手做的。”
江暖阳赶忙起身接过茶点,谢道:“谢谢舅婆。”
“哎唷,谢什么啦。我跟你讲哦,这个百合酥的馅子里可是放了东山下来的金丝蜜皂,还绞了些鲜百合和松子碎,香甜得不得了哟。还有你不是说糖水草莓吃腻了嘛,舅婆给你做了杏仁酪,还淋了蜂蜜和桂花,赶紧尝尝,绝对不比糖水草莓差。”
“没有的,舅婆,我没有吃腻,而且很喜欢,很想学习。”
“啊?”
看母上一脸诧异,冯期立马打圆场:“那个,小孩的意思是,糖水草莓与其值得吃,更值得学会怎样做。自己动手,多长本事。”
“哦,想学很容易啊。等哪天买到了品相好的草莓,舅婆叫你来家里,我们一起做啊。”
生怕一老一小越聊越投机,冯期再次打岔:“道理我都懂,于是为什么又是一人份?”看着面前精致的一小碟一小碗,外加一个小勺子,冯期内心着实有些凄凉。
荔蓉倒是丝毫不动容,重新拾起嫌弃的表情,说:“老大不小了还想着天天在家蹭吃蹭喝,日子真不要太美喔。”
说完随即附赠了一个白眼,转身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给回江暖阳一个笑容:“羊羊吃啊。”
“跟你讲个鬼故事。”冯期苦笑着逗江暖阳,说:“我是我妈26年前从荔大附一院门口垃圾桶里捡来的。”
“好漂亮啊。”江暖阳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小点心上,没太在意冯期究竟是怎么来的。
被黄女士的一双巧手从小喂到大的冯期,对于任何美味佳肴基本都有了抗体,客观地评判道:“你舅婆这还是偷懒了呢,以往家宴的时候她的百合酥可都是还要染上花色的。现在只剩下白乎乎胖嘟嘟的花开六瓣,要是味道还退步,那可就真被我抓到把柄了。”
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江暖阳掩不住期待的笑容,把百合酥举到了冯期嘴边:“吃一口?刚你不是说想吃来着吗。”
点心其实提不起冯期多大兴趣,但面前小孩亮晶晶的眼神和一笑起来就鼓鼓的脸颊让他着实无法抗拒。
双手丝毫未动,张嘴示意喂一口,看着小孩乖乖递来,又自然地接着他咬过的点心一口口吃得很投入,冯期忽然有了种幸福就在眼前的感觉。
没一会儿,嘴里还在嚼啊嚼的江暖阳倒吸一口气,眼神惊讶地看向冯期。
“好吃吗?”冯期没忍住,伸手捏了下江暖阳鼓鼓的小脸蛋。
“超级好吃!”
“还行吧,这也就你舅婆一般水平。”
油酥够味,馅料配得也足,加上母上向来掌控火候一流,这传统的江南家常小点心想必能一点点勾起小孩对家乡的回忆。而比起这些,冯期更想赶紧勾起小孩对自己的心意。
“听说你惦记了我十几年?”
江暖阳眨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问到:“惦记?”
“就是……十几年里一直都想着我哪?”冷不丁说得太直白,冯期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补充道:“我听我爸妈说的,说之前总听你提起我,但我们一直也没碰上。”
江暖阳浅浅地笑了笑,说:“那倒也是。”
小孩一定是喜欢他的。冯期有种确信。
十几年的念念不忘;再次重逢一上来就“越界”;在日本几天对自己的无微不至;话里话外的明示暗示……
如果小孩知道现在自己也喜欢上了他,估计一定会欣喜若狂。冥冥之中冯期心里多少有几分把握,但想想也确实不好贸然前进,至少等小孩考完试,十拿九稳了,两人过个放飞自我的暑假,然后坐等他投入南扬大怀抱。到时天时地利人和,想不在一起都难。
“你什么时候考完试啊?”未来的泡泡吹得美滋滋,冯期下意识地问起来。
“联考吗?”江暖阳放下手中的点心,抬着手四下找着什么,“等一下。”
“找纸巾?”冯期问,随即起身把电脑桌上的纸巾盒拿了过来,抽了一张递给江暖阳。
“谢谢。”
江暖阳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点开日历,说:“5月22日到23日,考两天。”
两人坐得紧挨着,冯期一眼便看到江暖阳日历上的密密麻麻,顿时吃了一惊:“你这日历上记的都是当天的行程吗?还是要复习功课之类的备忘录啊?”
“只是行程,备忘录我会单独记。”
说完,江暖阳抬头看向冯期,说:“我跟你共享吧?”
“可以吗?”冯期不知还有这功能,更不知小孩还有要跟他分享日程的想法。
江暖阳三下两下便设置好了,待冯期点开自己手机一看,果然小孩每天的行踪都一目了然了。
“下周又要去上海?”不知何时起,上海这两个字在冯期看来愈发敏感。
“是的。”江暖阳端起杏仁酪,边凑近闻着上面的糖桂花,边说:“联考报名的现场确认,然后转天有活动需要参加。”
“周日才回荔海啊……”
又是赶在周日,冯期一想又要苦等两天再起个大早,心里就忍不住哀嚎。
“啊——”
一抬头,小孩正举着一勺杏仁酪要喂给自己吃,前一秒还在内心哀嚎的冯期立马美滋滋跟着啊了一口。
“唉,那下周岂不又见不到了,你周日还有家宴。”冯期叹了口气,重重向后一靠。
江暖阳看了眼冯期,笑着问到:“你想见我?”
“嘿,问谁呢?”
觉得小孩是在调戏自己,冯期必然不能错过“报仇”的机会,找准他腰身上怕痒的地方随手捏了起来。
“危险危险!”
江暖阳一面小心地端稳杏仁酪,一面躲着冯期的挑衅。
“去上海有人陪着你吗,胡伯?”闹够了,冯期回到了正经事上。
“胡伯和小林。现在小林很多还不熟悉,胡伯带着他。”
“想不到啊,胡伯也培养起后辈了。”
“一部分吧,很多像跟老师联系,或者活动的准备,还是胡伯来做,帮助我很多。”
“你们家事情本身也多,我还听说今年你们家祭祖好像要你做主位呢。你听说了吗?”
江暖阳点了点头,说:“晚饭的时候听爷爷说了,今年清明需要我做一些事情。”
“老舅伯这说得可真够含蓄的,一些事情。你参加过祭祖吗?长大之后。”
“去年和前年都参加过。赶上春假还没结束,爸爸妈妈也有时间,我们就回来参加。”
“哦,我陪我妈也去过一回,好几年前了。那阵势可真够庞大的,一排排车子停在墓园旁边,加上一队队人马不苟言笑的,还从头到脚都是黑色,乍一看还以为□□搞大事的节奏。”
冯期形容地有声有色,江暖阳在一旁并没完全听明白,但一直微笑笑着。
“今年你跟舅婆会去吗?”
“今年啊?”冯期想了想,印象中母上并没有要出席江氏祭祖的意向,“可能不会吧,没听我妈提呢,估计会去我外公外婆那边。”
江暖阳边想边慢慢点头,说:“来了应该我们也走不到一起,坐不到一起。胡伯说仪式和筵席的位置是按房支来划分的,我们两家隔得远,所以可能见不到。”
“哎哟打住吧,可真够烧脑的。”冯期平时最怕听到母上讲起她们黄家和江家的族谱宗亲,光听就满脑蜘蛛网。现在想来下月的清明小长假八成也要被江家浩浩荡荡的祭祖大典给占去,如此一来……正想着,冯期忽然意识到了不太妙的事情。
重新点开了手机里的日历,在江暖阳密密麻麻的日程外,冯期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自己的工作日历。
“下下周末我要出差了,得去一礼拜呢,把这茬给忘了。”
3月底一周是晴川每年的“捞金”重头戏之一,也正是冯期被拉去支援的博洛尼亚书展。
算上路程和倒时差的时间,一行人下下周末就要出发远征了,而回来正赶上清明小长假调休,周末要上班。
下周末小孩要去上海,清明假期又要忙祭祖,四舍五入他们两个一个月都难见上一面了。
“你也是好忙呢。”
说着,江暖阳拿起最后碟子里最后一块百合酥举到冯期面前,递去个疑问的眼神。
冯期摇了摇头,说:“你吃吧。”
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小孩盼回来了,却还是动不动就分隔两地,这让冯期多少有些郁闷。而更郁闷的是,小孩倒像是还没意识到这回事,淡定从容地连吃带喝。
晚上冯期送江暖阳回家的路上,两人自然地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伴着脚下交错来去的身影,慢慢走在幽静的小街里。
冯期不喜欢走夜路,但自从遇到江暖阳之后,不觉间有了很多夜间漫步的经历,每当回想起来都是温暖又带着些悸动的回忆。
“小孩,你想好生日愿望了吗?”冯期总替江暖阳记着,某种程度上,是迫不及待地想帮他实现点什么。
“嗯……”江暖阳仰头作思考状,说:“还没想好呢,机会难逢,我要好好想。”
“过期可就不算数了啊。”冯期笑着逗他说。
“保质期可有一年呢,对吧?”
冯期又忍不住捏了捏小孩的嘴角,翘翘地总让他觉得是在勾他的心思。
“要不要来家里坐坐?”
都走到了家门口,况且还是小孩主动邀请,冯期当然不会错过多相处一会儿的机会。
“家里应该还没收拾好,可能会有点乱。”
“没事,我最不怕乱了。”冯期说的是大实话,在屋子乱这种事上,估计谁也不及他坦然。
“话说,我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来过你家了。”
“好久好久?”
“嗯,家里什么样都快没印象了。”
江暖阳家里的格局跟冯期家差不多,当年都是荔蓉帮忙设计打理的。
多年未造访,冯期倒丝毫没觉得陌生。虽然客厅角落里堆着着不少带开封的纸箱,但一尘不染的桌椅、枝繁叶茂的盆栽,外加餐桌上码得整齐且丰盛的水果零食,给人一种家里主人常在的感觉。
“你家这一点都不像好久没住人的样子呢。”
“这几天应该小林和荣妈有来整理。”江暖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冯期,说:“去我房间看看吧。”
江暖阳的房间比冯期的稍要小一些,但比他在日本家里的房间要大上不少。一进门,不只冯期,连江暖阳自己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房间,脸上时不时浮现一丝笑容。
“这么多老照片呢,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冯期看着书桌上、墙面上,乃至床头都用各种江暖阳从小到大和家人、朋友,包括和自己的合影做成的装饰照,不禁感叹了起来,“够有创意的,要用你舅婆的话说,这个该叫照片艺术墙了吧?”
江暖阳笑了笑,说:“其实很简单,有专门的studio,可以做这些。只要把相片找好,给到他们,之后寄回来,告诉荣妈他们怎样来放就好了。”
冯期仔细地看了一圈,确实有很多都是他之前在小孩家的相册里看到过的。特别是照片墙上从黑白做旧到彩色效果,从小暖阳到大暖阳错落有致地排列下来,既有趣又温馨。最令冯期心里一暖的,还是小孩床头柜上硕大明显的水晶相框,正是二人过年时在游乐场的合照,也是小孩手机的锁屏画面。
看到冯期站住不动地看着床头相框,江暖阳也走了过去,跟他一同欣赏了起来。
“你这意思也太明显了吧?”冯期转头问向江暖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语气。
“特别喜欢这张照片。”江暖阳面含笑意地答道,“总觉得看着你就能静下来,能做个好梦。”
“话说你当真要一个人住这里?”冯期想起印象中貌似小孩要独居在自家宅子里,“你爷爷家那么大,为什么不住一起呢?还能有人陪着。”
“还是希望有比较自己独立的空间,而且这边很多回忆。”
总觉得跟小孩一起时,经常能听他提到回忆这个字眼。再一细想,怀旧、长情、心心念念,好像也是他所特有的形容词。
冯期心里有一股**,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找回所有缺失的回忆。不论是他的,还是他的。
“对了,明天的早饭,给你做。”江暖阳兴冲冲地跟冯期提到。
“可以吗?”没想到还能有这福利,冯期也有点惊喜。
“刚看冰箱里有些食物,早饭应该是能做的。”说着,江暖阳便拉冯期下了楼。
荣妈在给暖阳收拾家里的同时,也少不了置办一些吃穿日用品。特别是自家先生,也就是胡管家特别交代了暖阳有低血糖,同时还喜欢自己琢磨吃的,所以家里各种零食果蔬,外加食材调料,荣妈便没少添置。
看了一圈储藏柜,站在冰箱前想了片刻,江暖阳拿出了一罐金枪鱼和一罐玉米罐头,加上一袋吐司和两个鸡蛋,开始张罗起冯期明天的早饭。
“我说不用搞这么复杂吧,这还是我知道的三明治吗?”
江暖阳家的厨房是独立的空间,没有可以让冯期趴着看“表演”的地方。靠在江暖阳身边的橱柜上,看着他又是打蛋又是放料,又是明火热炒的,冯期再次有了种看科教栏目的错觉。
“这样做的话,即便凉了也很好吃哦。”
“小孩,有你在我觉得特别幸福。”
此话不假,对于平时不是麦当劳就是外卖的冯期来说,从来就没有过别人给自己做早餐的待遇。
即便是家中黄女士,也向来都是外面早餐铺子有的是,自己有钱自己买的指示。而眼前专心致志为自己忙乎早餐的小孩,先不说手艺有多令他满足,光是这份心意,就足够让冯期吃个饱了。
-你要是能嫁给我就好了。
冯期当下巴不得对他说出这句心里话,哪怕是开玩笑的语气。
然而凡是掌分寸,三思而后言,不论对多亲近的人,也是当牢记于心的事理。这一点,冯期还是能意识到的,时机未到,轻率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