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地回到了卧室床和客厅沙发两点一线的日子,冯期兑现了跟母上的承诺,实实在在躺了两天。
以往看看书、追追剧,下几单外卖之后也就过了。如今则变成了翻照片、翻主页,毕业班会的视频来回看。时不时还被小孩监督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不得已还养成了定时叫外卖的“好习惯”。
冯期有个强项就是进入状态比较快,该玩的时候玩得投入,一旦回归日常,又能随即切回日常状态和节奏,很少需要所谓的“倒时差”。
跟小孩过了飘忽忽美滋滋的一礼拜,回来连轴转地打了一天仗,躺尸了两天后,冯期又迅速回到了争分夺秒买早餐、踩点上班的战斗日常中。
周一刚进办公区,打完卡一转身便发现张添添难得没在座位上晃悠。不过走近发现,张添添虽然没在座位上,但却站在自己对面的金主编的座位旁,一脸茫然地挨领导“审问”。
“冯期,过来一下。”看到冯期来了,金小英随即招呼他过来。
察觉到气氛有些凝固,估计是又出什么问题了。特别是等冯期走近,张添添随即甩来个无辜的眼神,直让冯期觉得又是要替他顶枪子的事。
“金明社的版权是怎么谈的?为什么跟最初计划的不一样?”
金小英上来就单刀直入的质问,让冯期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状况。
“华文的会议记录看了么?”看出冯期摸不着头脑,金小英直接提示道。
-果然。
冯期心中顿时晃动了一下,看来最初隐约不安的第六感果然应验了。
“还没有。”
实话实话说,周五直到下班也没等到,冯期回家后也向来没心思看邮件,只想周一上班再说。
金小英抱着双臂,一脸愠色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
冯期问向身旁的张添添:“什么问题?”
“第一套版权是我们的,不过等作者第二套出了,优先权在末世文化,他们要是不要,再看我们意向。”张添添老实地交代着,仍是一脸无辜的神情。
“第二套给末世了?”虽然不至于晴天霹雳,但冯期的语气说是惊讶一点也不为过。
“看见没,你现在意识到这是个不小的问题了吧?”金小英仍抱着双臂,只是犀利的眼神转向了张添添。
看着眼前一个犹豫懵懂又不敢得罪人,一个一头雾水还不清楚什么状况,金小英随即转身坐正,甩下一句话:“冯期你去了解一下,今天之内,不,中午吃饭之前跟我说一下接下来怎么处理。”
“好。”
“冯哥……”
二人回到座位旁,张添添一脸不知所措地听候冯期“发落”。
“你先干活,等会儿我叫你。”
打开电脑,快速找出会议记录,华文写得倒是很简明扼要,时间、方式、出席人员、主题、探讨事项,直到最终结论,干脆利落的一个会议。
冯期先从结论看起,当前套系引进出版权授予晴川,码洋和版税也都按照晴川开出的条件来。
“后续套系预计明年春季由金明社出版,届时图书及关联动画作品优先引进权授予末世文化,若无意向则由晴川文化享有第二顺位引进权。”
-拿到第一套,送出第二套?
冯期能猜到小英姐看到这个结果后八成会跟自己一样心里有种异物感,不然也不会气到对自己人都没好脸。
特别是看到出席人员里就只有张添添一人,探讨事项上直接是晴川对此做法无异议,连个商量或疑问都没有,看得直让人内心抓狂。
“张添添,过来一下。”
冯期敲了敲身边的隔板,把早在一旁战战兢兢等待暴风雨的张添添叫了过来。
“当时会上分版权是怎么说的?谁最先提出来的?”
“好像是出版社先说的,回音姐姐给翻译了下。”
“又好像?”
“啊不是,出版社先说的,确定。然后末世没意见,同意了。”张添添站在冯期面前,边说边紧张地拽手指。
“末世直接同意了?”冯期疑问道。
“对啊,那个雷老师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OK了。”
“华文呢?没说什么吗?”
“华文跟出版社问了问为什么这么分,出版社说已经跟作者商量好了,这样做双方最合适。”
“哪双方?”
“哪双方……那个,嗯……”
“行吧。”看张添添糊里糊涂,冯期放弃了,问到:“那你当时怎么表态的?”
“我当然跟着同意啊,难得这么爽快就说给我们,末世也不抢了,当然得赶紧拿下啊。”
“拿下?末世不抢?”冯期先顿了下,呼了口气,继续说:“他们还抢个什么?我们前面给栽好树,他们直接等着明年一上来就乘凉了。又是新书又是动画,闭着眼不宣传直接上架都能哗哗往外卖的好事,他们抢什么?”
张添添眼睛一眨一眨地,无辜的眼神已经不在,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还有,不管你觉得理所当然应该同意也好,还是该据理力争问清原因也好,你都不是在这种事情上能够做主的人。”
“可是……”
“是,我不在,小英姐也不在,那你可以先拿住这个话题,等后续请示商量完了再交给他们继续进行。你是代表晴川日韩去参与这个会,但并不代表你一定要在这个会上交出结果,课题是可以遗留的。”
“哦……”
冯期看了一眼自己上午的日程,随即问张添添:“你上午有事吗?”
“给新人讲春季书目。”
“先交给小周带吧,你等我信儿。”
“喂,郑老师,早啊。”终于拨通了郑回音的电话,冯期没再客套,直接发出了邀请:“等下有空吗,借我半小时可好?”
“冯老师这一回来,好像总是给我请早安呢。”郑回音玩笑了一句,随后问到:“是金明社作品的事吗?”
“对,你猜到了?”
“果然,我就感觉你迟早会找我。”
“您要是能主动点我可感激不尽。”冯期不客气地回击。
“我不主动?你知道我上周五听你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听了几回吗?”
“巧了,我反正听了两回。”
“有话快说。”
“9点吧,到时我打给你。”
电话放下两秒钟,冯期直接又拿起来拨了行政的内线。
“Jessi,帮我订一个等下9点到10点的会议室,两人用。”
简单过了一下未读邮件,把会议记录打印了两份,快到9点,冯期起身敲了敲隔板。
“张添添,拿上本,跟我走。”
张添添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毕恭毕敬地紧跟冯期走向会议室。
“小周姐,添添他怎么了呀?”
“对啊,感觉一早来了就在挨数落呢,是犯什么错了吗?”
两个小新人早察觉到不同以往的气氛,等领导们一走便开始打听起来。
“具体我也不太确定,大概就是添添把现在组里重点在跟的一个版权自己做主了,但里面其实有差错没注意到,现在商量怎么挽回呢。”小周总结了一下,说:“你们要是手头没什么事,可以先自己看一下书库里的春季书目预览,今天我给你们讲,不过有点突然,我得先准备一下。”
“好。”两人异口同声。
走进会议室,冯期坐定后不声不响地在桌上电话键盘上按下了熟悉的号码。
“郑老师,我冯期。”
电话接通后,冯期边说边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简单的会议主题。
“不占用你太多时间,我就看门见山了。”冯期直视着电话,问到:“金明社明年要出的那一套,版权还能再商量吗?”
一旁的张添添眼神直愣地看向冯期,等电话那头有了回应,又直愣愣地看向电话,一副精神游离在外的画面。
“基本没可能了。”郑回音否定地很干脆,“会上说得很清楚,而且金明社也好作者也好,包括末世在内,意向都很明确。版权合同我们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之内就要发给金明社确认了。”
看冯期一时没吭声,郑回音问到:“现在晴川是什么情况?”
“第二套不想放手,如果可能最好两套都给晴川,或者取消优先权,平等竞争。”冯期紧接着补充道:“这次我们在选题交接上有点疏忽,没想到第二套的话题会一起参与进来,有些信息没及时传达到。想说,有没什么办法补救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跟我之前猜的差不多。”
“你猜的什么?”冯期疑问道。
“当时在会上,其实这个方案提得很突兀。在我们之前跟金明社的沟通里,他们并没有过类似的意向,可是开会时直截了当讲得很明确,而且末世也没有任何要再商量的意思,非常配合。加上晴川也直接点头,所以进行地很顺利。我们组长当时也在场,各方面都达成了意向,也没有机会再提太多的疑问,于是就圆满结束了。”
“嗯……”冯期一时不知该如何再开口,毕竟这个会开得令他没有底气。
“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和难处,跟你我也不准备绕弯子,没必要。”郑回音的语气丝毫没有犹豫,“我之所以说我猜到了,是因为在我看来,晴川不会轻易去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种事。而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当时我在想会不会是你们领导之前下了指示,所以添添当时只是代为传达。”
“不过后来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不管金老师或者你们杜总,都没有过为了眼前而牺牲将来的先例,所以只能猜测是,或许你们领导根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让郑老师一语击中,冯期随即给了身旁张添添一个内涵的眼神,张添添恨不得直接转身面壁。
“但我实话实说,即便事实真的如此,甚至即便当时会上你们都在场,很可能结果也不会改变。”
“是吗?为什么?”这个剧本让冯期有些意外。
“你们不觉得这回的会开得很奇怪么?有点太顺利了。”
郑回音的话令张添添深有同感,冲着冯期一个劲点头。
“我虽然跟末世打交道不多,但他们的得寸进尺和死缠烂打可是出了名的。别说晴川想两套都拿下,就连他们后出手的都想一口气吃下来。可是这回第一套直接把末世pass了,雷傲一句话也没有。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们事先通过气,已经谈完了。”
“末世跟出版社他们先谈过了?”
“未必是出版社,末世本事再大,也没资格直接跟金明社搭上话,很可能还是在作者身上下了功夫。作者这回根本就没有出席,而是直接先跟金明社把条件都谈好了,这就等于,电话会一开,三方其实都事先点过头了,你觉得只靠晴川一方,能扳动几乎已经成型的大局吗?”
“冯哥,这也太卑鄙了。”
“闭嘴。”
冯期知道现在的局面很难挽回,但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坑,这让他很难心平气和。
“末世既然想这么搞,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这样操作,磨叽了一个多月,现在才把箭放出来?”
“依我看,这个结果其实也不是末世最初想要的,而是他们也实在争不过了。”郑回音分析到,“客观上看,他们硬件软件其实都比不过晴川,金明社不瞎,但也不想得罪作者,而且对作者来说,她的第二套要想继续卖得稳,拿住金明社这个平台也是最明智的,所以表面上晴川和末世都分到了版权,虽说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对于出版社和作者来说,他们谁也不吃亏。卖了东西赚了钱不说,还能继续搞好关系,等于他们双方都能获益。”
冯期随即转头跟张添添说:“现在明白了吧?合适的是哪双方。”
“现在合同还没发,按说再跟金明社据理力争谈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恕我直言,这样做的话等于拆他们的台了,不仅对晴川的形象有影响,也会把金明社推到一个尴尬的位置。”
“明白,已经没什么可周旋的空间了。”冯期拿笔敲打着笔记本,说:“第二套带的那个什么动画,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听说是金明社现在做的一个企划,到时直接用书的内容出一部系列动画,打在社交平台上,多渠道收益,也能给书铺宣传。”
“我们这套出的时候,能自己配着做吗?”
郑回音一时没有回话,冯期猜她八成是在思考,于是直接提议:“加在合同里吧,关联动画影像开发权。授权金他们直接开价,监制也可以让他们来。”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说到:“行吧,这回算你提得及时,我去帮你搞来,顺便也运作一下到时作家签售。”
“谢谢郑老师。”张添添按耐不住对回音女神的崇拜。
“不用谢我,你该谢谢你冯前辈。”
结束了小型电话会,张添添如释重负地合上了笔记本,来时的惴惴不安也早已消失不见了,转头欣喜地看向冯期,不料却正对上冯期冰冷的目光。
“完事了?”冯期面无表情地向准备散会走人的张添添问到。
“完……事了,吧。”
冯期甩了一个无奈的白眼,拿笔挑了挑张添添的笔记本,示意他打开。
“你知道你这回问题出在哪吗?”
对于冯期来说,会议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知道。”张添添老实回答道,“没请示领导,自己做主了。”
“这只是其中一点,甚至都不是最主要的。”
“啊?那什么是主要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第一套给晴川,第二套给末世这种方案应该赶紧拿下?这是你的原话对吧?”
“对的……当时我就想,我们报价的是第一套,杜总死活要拿下的也是这套。至于第二套第几套的,谁也没关心过。出不出得来,出来了我们想不想做还都不一定了,我觉得肯定没人关心。”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所在。还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看张添添又呆住不动,冯期无奈地再次拿笔指了下他的笔记本,示意他该记的要记。
“如果你刚有认真在听,应该注意到郑老师说了句跟我一样的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指的就是拿下这种授权方式的我们在人眼中的形象。”
“你刚说的认为现在讲第二套太不实际,如果放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手作品上,或许可以这样讲,但你要知道,现在我们争的是韩国最知名的出版社和最畅销的作者之一的作品,而且在韩国已经有了屠榜的销售成绩。我现在就敢说,只要是这个班底的套系,原封不动拿过来,我们闭着眼都能卖上榜。”
“可是呢?第一套卖火了,第二套现成的流量直接让别人蹭了。我们忙了半天,就只能吃眼前一碗饭,是不是这个道理?”看张添添乖乖地点头,冯期也觉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一直说,书不是闷头做出来的,你要边做边去摸清它的路数,才能培养出自己路该怎样走的意识。不只是做书,任何事情都是一样,只看眼前不看将来才是不实际的。”
“冯哥我错了……”
“你没错,错在我。”这下轮到冯期合上笔记本,准备散会了,“带了你一年,也没给你培养出该有的意识。对了,这回不算完啊,回去你整理一下经过,给新人上课的时候把这些经验都给他们讲到位了,盯着记下来。”
“好嘞,冯哥。”
“哎,灯不用关,我去叫英姐过来接着汇报。”看着张添添出门随手要关会议室的灯,冯期拦住了。
“叫小英姐啊?那我去吧冯哥,你在这等着就行。”
“行什么行,我在这等着,叫领导过来开会?”说着,冯期又白了张添添一眼,“你这缺斤短两的意识还真不是一个两个。”
“嘿嘿……”张添添挠了挠头。
在往办公区走的路上,冯期顺便继续给他渗透:“还有我提醒你啊,领导交代的事情,进展啊结果啊要随时事无巨细地上报,别替领导操心忙不忙、心情好不好这类有的没的。有些你觉得没问题,是因为你没有看到问题,如果你及时报给领导了,那么如果真出了事,责任大部分是由领导来担的,对你自己也是种保护。”
“周四开完会直到周五一整天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啊,小英姐直到晚上迎新会的时候还都完全没听到你跟她汇报任何电话会相关的事情。版权落成这个样子,还是她自己看会议记录知道的,这么被动你说能不来气么?”
“多谢英姐不杀之恩……”
重新坐回会议室里,冯期刚一坐下,金小英也是看门见山。
“什么结果?”
“第二套回旋的可能性不大了,金明社和作者事先已经谈妥了,只有这么分才能让他们两方达到双赢。考虑今后还会有合作,我们这次还是不要去冒险拆他们的台。”
“华文站哪头的,没有帮晴川向出版社争取么?这么轻易就同意把优先权分给末世了?”
“华文对出版社的做法有疑问,但是了解到开会之前他们就已经私下达成了意向之后,也就不好再干涉了。毕竟作者是站在末世那边的,而出版社也要顾及作者的面子。”
金小英叹了口气,说:“末世这回真是太不地道了。”
“不过我跟华文提了,我们这套拿过来之后,也要开发同系列的动画视频,打在社交平台上扩大宣传和收益。之后配合作者的来华签售,造一些声势,也能加深影响力,强化一下品牌。”
“行,你看着补救吧。”金小英抱着双臂,想到说:“杜总那边,得想着去跟他汇报一下。都这个年代了,大老板还抓着一个个作品过目,也是快让人受不了了。”
“杜总日程我看了,下午3点之后应该在办公室。我简单整理一下资料,等您3点半开完会了一起去吧。”
“可以。”金小英点了点头,随后问到:“张添添这回是怎么回事?”
“主要是我的原因,之前没跟他交代清楚谈版权的路数,这回作品有第二套的事情也没跟他提过,导致他认为只拿下眼前这套就足够了,是我方法没教对。”
“太差劲了,这让欧美那边看了得怎么想?晴川日韩成给别人做嫁衣的了。”金小英仍在气头上下不来,“还有了,会上明摆着让晴川下决定表态,这是他能点头做主的吗?那还要副主编干什么,要主编干什么?”
“对,英姐,这点意识确实不够。回头我让他补在新人教育内容里,给组里都带到了,把意识强化一下。”
“不止新人教育,你让添添把这次的事情整理一下,写一份报告书,你看完了就给组里都发下去,谁也别再有下次。”
“好的,英姐。”
江宅的傍晚总是安稳又闲适。从局里下班回到家的江诗道习惯性地伴着一壶清茶在书房里读上几页古书,夫人苏小婉往往会在楼顶花房里打理打理花草,最近迷上了手机拍照,总爱趁着黄昏柔美的夕阳拍几张得意之作。
管家胡钊最近有些忙碌,因为暖阳就快回国了,之后的考前辅导、家族活动,包括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大部分都需要他来一手打点。
一进入三月,胡管家基本就是出出进进,从早忙到晚。除了接送江老之外,就是为暖阳之后的生活铺路。
“江先生,周日的家宴您看需不需要请书祺和书训家过来?”胡管家走进书房,向正在看书的江老询问。
“暖阳是周日到是吧?”
“对,正常情况下,周日下午4点左右大概就能到家了。”
“时间有点仓促,就先不叫了吧。看下安排在下周末,最好中午。”江老摘下眼镜,慢慢合上书本,说:“书祺和书训家的孩子们有离得比较近的吗?”
胡管家想了想,说:“曹遇和曹枫都回国了,但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书训家的话,暖昕和暧晖目前都不在国内。”
江老点了点头,嘱咐道:“这周日就先做些简单精致的,荔海本帮菜为主吧。另外,下周上课的日程都协调好了?”
“好了。”胡管家应声着,随后说:“下周一到周四的补习时间已经跟各位老师都联系完了,到时由小林和徐凡负责接送。上课的场所大部分定在三楼影音室,设备我都准备好了。周五去上海我来带他,早些出发的话,基本当天下午就能回来。”
“去上海?”
“对,联考报名的现场确认,3月17号,下周五。”
“哦,对了,还有这么个事呢。”江老摸着下巴,琢磨起来:“下周五……”
“您看,要不要顺便带他去南扬也转一转,正好看看学校。”
江老随即抬手示意:“先不用,南扬放一放。时间充裕的话,多去上海当地的老祠堂、旧址故居之类的走一走。暖阳对那些感兴趣,带他多了解一下,复旦的博物馆、燕园也可以去转转。尽量把他往上海引。”
“好。”
胡管家见江老一时没有发话,像是还在琢磨着什么,便安静地在一旁等待。
“丰祥那边给安排的房子能用了么?”
江老提及的丰祥,便是江暖阳这辈称呼的六爷,早在暖阳回国之前便以地主之谊为名为暖阳打点好了在上海专门的住处。
“可以了,钥匙已经给到我了,我之前去看过,各方面设施都配齐了。”
江老慢慢点着头,随后抬头道:“那里,走个过场就罢了,没有必要的话,不需要让暖阳在上海常住。”
“这样,下周六你看着在上海办一场敦诗基金的亲善会。规模不用太大,常客尽量都请到。时间紧的话,先不用让暖阳准备太多,主要打个招呼,脸熟一下就行。”
“那就,周五周六在上海,周日回来家宴?”
“可以。”
“亲善会的话,丰祥先生那边,用请吗?”胡管家问到。
江老迟疑了一下,说:“邀请函照发。我估计他不一定来,但应该会让江郡来。江郡最近在上海吗?”
“应该是在,还在同济读着那个MBA呢,但听说出勤率不太好。”
“玩票的心,能读出个什么?”江老摇了摇头,随后说:“提前跟暖阳讲一下丰祥家那支的情况,让他心里先有个底。”
“好的,明白。”
“下月祭祖的事开始办了吗?”
“已经着手了,车队我让徐凡去联系了,日程通知差不多下周就能发。用品的话,等列好清单我交给小林去订。暖阳那边,我下周开始给他讲。”
江老舒心地笑了笑,说:“到底还得是老胡啊,层序分明,有条不紊。最近可真是辛苦你了,适当调节,注意休息。”
“江先生客气了,胡某尽力而为。”
“哎唷,这个时候在家里看到你,还真不习惯。”
荔蓉难得在不年不节的普通周末看到儿子在家,更难得在一大早去菜场打回三人份的豆腐花。
“大周末起得还挺早,也不睡个懒觉?”冯友年边翻报纸边顺口问道。
“习惯了,7点自然醒。”
虽说是自然醒,但冯期依旧半耷着眼皮,提不起精神地泡着咖啡。唯一的精神基本都放在了手机上,一直拿在手里不说,时不时还要按开屏幕点开微信,生怕系统迟钝不及时提醒新来的信息。
今天是江暖阳启程回国的日子。昨晚聊天时还说大概早上8点多钟就要从家出发了,正是现在的时候,冯期想问候一声又怕打搅他准备。
“一大早就看手机,眼睛不要的啦?”荔蓉眼前的老小都有些不让她省心,“还有你,冯友年,报纸赶紧放下,专心吃饭。”
冯期刚接过老妈气鼓鼓递来的豆腐花,转眼手边的手机就传来一声轻快的提示音。
二话没说点开之后,冯期脸上随即表演了一个笑容绽放。
“妈,这蛋饼好香啊。”冯期让一口黄式酥软酱香咸肉葱花蛋饼彻底激活了味觉,顿时觉得一礼拜的麦当劳伪汉堡早餐在自己眼里已然化为塑料。
“哇,这豆腐花是新市巷买的吧,好久没吃到了诶。”
荔蓉看着眼前莫名亢奋起来的儿子,嫌弃道:“哎唷,谁叫你一年到头都不回个家,就摊个饼、打个豆腐花,瞧你这个大惊小怪。”
“你这别是有什么事求你妈吧?”老冯仍舍不得放下早报,眼神从老花镜里抬上来,笑话了儿子一句。
“爸,瞧您说的。黄女士这么出类拔萃,我们不要吝啬我们的赞美。”
“油嘴滑舌。”黄女士才不吃小冯这一套。
冯期还是没能忍住,主动跟爸妈提了起来:“今天江暖阳就要回来啦。”
“哦,今天啊。”
荔蓉头也没抬,随手给豆腐花里加了点醋。冯友年看到便说:“哎,给我也来点。”
“牛牛你要不要?”荔蓉终于抬头看向冯期,手里举着醋壶问到。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说江暖阳今天要回来了诶,你们的羊羊要回国啦。”
冯友年想了想,说:“也是,这没两个月就该考试了,是该赶紧回来准备了。”
“这么早?”冯期疑惑道。
“嗯,他们那个考试跟一般高考不一样,五月就考了。”
“哦,难怪回来要上那么多课。”冯期又想起来江暖阳跟他描述的回来之后满满的日程。
“老江家估计这可有的忙了,暖阳这一回来,得不少事呢吧。”
“哎唷,一个孩子让人家忙个什么嘛。我看等有空啊,我得把羊羊叫过来,我们看看花,烧烧菜还是蛮好的嘞。”
“丰富课余生活可以,但可不要喧宾夺主啊。”冯友年提醒道,“这两个月我估计江家不会给暖阳放松的。别看书远他们两口子不管,江老爷子可是八成会给暖阳安排得妥妥贴贴的。”
提到暖阳爸妈,冯期又忍不住问到:“我大表姐和姐夫他们,是真得很忙吗?忙到……家都顾不上那种。”
“哎唷,他们那个忙可都是要命的忙喔。哪里还有家,他们两口子在哪,家就在哪呗。”
“那江暖阳呢?儿子就完全不管了么?”冯期有些想不通,越说越不解:“这回江暖阳回国,之后都不打算再回日本了,可表姐姐夫他们到最后也没顾上回来送他。就连之前毕业典礼也是,我要不去,江暖阳连个能到场的家属都没有。别人可都是父母陪着,又拍照又录像的。”
冯友年放下手中的汤匙,慢条斯理地跟冯期解释道:“搞学术啊,听着都是案头作业。其实呢,科研如战场,特别书远他们两个搞生物地质的,这个领域不论在国内还是海外,那竞争都是相当激烈的,容不得慢点怠慢。”
“对对对,”荔蓉连忙补充,说:“别看一惠她们这些年在日本那个什么记不住名字的大学搞得一帆风顺,又是升教授又是带博士的,可听说好些日本人啊,对她们的位子那都是虎视眈眈的。不光他们学校里,外面学校也是,日本人心眼子真是好多的,个个都要提防!”
“哎,也不要一棒子打死,有些还是不错的,不能一概而论。”冯友年订正道。
“反正就是一刻也不能放松。”荔蓉想起来儿子刚刚的抱怨,提到说:“这送个别、参加个仪式顾不上的那算什么啊,你要知道,你表姐她们两个去到什么勘测地域的,那搞起来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啊。每次都是事后报平安,真给人担心死了都。”
道理虽是这么个道理,但冯期仍有点为江暖阳意难平,觉得他不应当遭遇这些无可奈何的孤独和寂寞。
“那等他回来,您有机会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小孩特别爱吃您烧的菜,爆鱼面、红烧肉,就连番茄炒蛋他都特别爱吃。”
“哎唷——”一听说自己的手艺被点赞了,荔蓉禁不住欣喜,“烧菜那好说的很啊。羊羊这么多年肯定都没吃上什么正经家常菜,这回啊,我可得给他好好改善一把。”
“注意不要发挥过度啊。”老冯又一剂预防针。
“诶?今天什么时候到啊,要不要晚上就来我们家吃饭啊?”
“今晚应该不行了,他在爷爷家吃,说是有家宴。”冯期早打听好了,不过两人也商量好家宴结束后,江暖阳到冯期家来打个照面,免得冯期白回家一场。
“哦对,老夫今晚也不行了。”冯友年想起来跟夫人报备,“单位有应酬。”
荔蓉随即一个白眼,说:“应酬应酬,见过哪里周天大晚上还跑出去应酬的啊?”
“货真价实的应酬,我们节目的渠道拓展会,还是个大场面。你还别说,能带家属。要不,夫人随我同去可好?”
“冯董,请不要让您可怜的儿子沦落到在家还要叫外卖的地步。”
“你下午不走啊?”老冯的惯性思维再次发作。
“我……不走啊。”冯期感觉周日回南扬估计今后是不太可能了,“周一早上再走。”
“哎唷,什么时候成了恋家的宝宝了?”荔蓉快要认不出自己儿子了。
冯期尴尬地嘴角一扬,坦白说:“晚上,江暖阳过来。我们见个面,聊聊天。”
感觉到周围气氛瞬间安静,冯期抬眼一看,只见老爸老妈像不认识似得看着自己。一股紧张不安的思绪顿时涌了上来,冯期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交代得太过直白。
“哦哟哟,我们羊羊可真是熬出头了。”荔蓉最先打破沉静,啧啧赞叹道:“他这个惦记了十几年的小舅,终于肯惦记惦记他了。”
冯期让母上这一记急转弯拐得有些懵:“他……惦记我啊?”
“可不怎的,倒是你,这么多年也没把你这大外甥放心上,惦记有个什么用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冯友年一句玩笑似的感叹。
“爸您说什么呢,”冯期表面上搪塞,心里却美得很:“净说大实话。”
“哎唷,羊羊这一回来啊,估计任务重的嘞。我看今年清明这江家祭祖啊,八成是要羊羊主位了。”
“主位?哦你说他们那些递花递香点烛火的差事,那不就走个过场吗?主祭还得是江老,那才是主角。”
“要的就是这个过场,主陪祭。你以为这递个东西的差事谁都做得来啊?那么大的场面上,江家那么多人,能走这个过场就代表最受长辈器重。”说着,荔蓉向冯期问到:“牛牛你记不记得我带你去过一回,那场面是不是好大来的?”
冯期点了点头,前几年确实陪黄女士以江家裔孙的身份出席了一次家族祭祖,见识到了硕大的江氏墓园和江家各路各支乌泱泱的家族阵容。
盛大的祭祖仪式上,其实大多事务都由执事者和礼生负责,只不过在主要流程上辅助江家主祭的长辈们则全由家族内指定的一人来完成,乍一看确实显得地位特别。
“现在孙辈都成年了,不过好几个都不在国内,往年都是让书远他大哥来做的,今年羊羊回来了,肯定得给到他来。”
“书祺家儿子,就那个曹遇,暖阳表哥吧,他不也回来了?”冯友年记性尚可。
“曹遇姓不对。”荔蓉提醒道。
“唉哟,你们这封建家族。”
“什么封建不封建的,”荔蓉不爱听了,“这叫传统,都是老祖宗的文化传承下来的,你也不看看现在还有谁家能像江家这样,把这些传统啊礼节啊搞得这么到位的啊?”
“哎,爸,你们节目回头探究个江家大宅门,兴许能火。”冯期打趣道,“不正愁没内容没故事呢么,自己家门口这都现成的。”
“啧,还用的着打探江家。”荔蓉再度开启嫌弃模式,“这年头,谁家还没一本经啊?你还不如去菜场后门的小巷子走两圈,故事管够。”
老冯抬起眼皮盯着天花板思考了片刻,说到:“你这主意倒是蛮不错的。”
“哎呀,岂止是缺故事,我始终觉得吧,探究还是该有个类似主持的人,说故事的人。”一说起工作,老冯的话匣子就轻易收不住,“这一直配着画外音,听着再好再动听,总还是差着点亲近感,少着那么点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