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回家的路上,江暖阳说要去跟辅导班的老师打个招呼,便让望月先回去了。冯期跟着江暖阳拐去另一条路没走多久,便看到他在一幢小楼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

冯期顺着江暖阳的眼神望去,小楼招牌上“光荣塾”三个大字似乎就是辅导班的名字。

“是的。”江暖阳点了点头,并不着急进去,转头对冯期说:“这是我初中时一直上的辅导班,对我的帮助非常大。”

“初中的时候?”

“是的。这间辅导班的小日向老师,非常善良、亲切的人,我一直非常受她的照顾。”

冯期看着江暖阳,笑着轻声问道:“今天毕业了,最后来谢谢老师?”

江暖阳望着楼上的窗子,微微笑了下,转头对冯期说:“走吧。”

外面看是幢小楼,一走进来空间并不小。趁着江暖阳跟前台确认预约信息的空当,冯期环视了一圈大厅,目光停留在墙上的“光荣讲师”区域。

-小日向亚弥?

-名字还挺少女偶像的。

冯期注意到宣传板上确实有位叫做小日向的老师,不知是否就是刚刚江暖阳提到的那位。

“我们先上去等一下吧,老师之前的课有些延长,还没有结束。”

江暖阳带冯期到二层的隔间里坐下,随后起身边走向靠墙的自贩机,边问冯期:“喝点什么吗?”

“哦,来个咖啡吧,就那胖乎乎的小黑罐子就行,冷的那个。”

冯期看到江暖阳拿着两瓶一样的黑咖啡坐了回来,心想这小孩必然又困倦了。

也对,想想今天出门的时间搁以往他还没睡醒呢,到了学校又是一通忙乎,还得精神抖擞地上台演讲,下来觉得讲得不好还闹了点小脾气,让自己且一通好哄。

想到这里,冯期脑中忽而又跳出自己哄江暖阳时的情景。当时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事后一回想竟有些不好意思。

老脸一红,傻盯着江暖阳的视线也错乱了起来。

“不,不苦吗?”冯期看着仰头就咕咚一声的江暖阳,问道。

江暖阳鼓着嘴摇了摇头,也说自己有点困了,提提神。

“你平时放了学,都要再来这里上课吗?”

“是的。基本平日四天,加上周六一天。不过只到初中为止,高中时网球训练很占时间,而且我也不准备在这里升学,就不来了。”

“这么说,高中没上辅导班,还得忙着训练,那还能年年考第一哪?”

江暖阳眼神俏皮地向上一挑,笑着说了句:“可能,我是个天才?”

“都是小天才了,那初中时怎么还乖乖上了三年辅导班?”

面前的小天才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睛一眨一眨地像是在思考什么。

冯期心中一紧,想了想还是直说了:“我听说了,你的……中二病时代。”

“望月这家伙。”江暖阳低头笑了笑,随后抬起头,说:“不是中二病,是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冯期一个个对出了脑中的汉字。

江暖阳并未刻意回避当年患病的事实,还大方提起了为了使自己尽快恢复,家人和医生,包括这间辅导班的老师,都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压力太大了吗?”冯期想起望月提到的,江暖阳容易积攒压力,不知是不是初中时的升学压力造成的。

没想到,江暖阳的答案与自己想的正相反。他所在的初中虽然是老牌公立学校,但当时采用的是在公立学校中比较另辟蹊径的教学方式,不留作业,也没有考试。全凭老师的方法指导,以及学生的自主消化。

本身这种氛围里,身边同学们大多很轻松,但江暖阳自己却时常感到不安、疲惫,打不起精神。等身边的人注意到江暖阳状态的异常时,他已经发展到健康失调的程度了。

“不要担心。”看冯期表情越来越凝固,江暖阳连忙解释道:“我恢复得比想象快,除了吃药的帮助,这里的小日向老师,非常好辅导了我,还有亲切的前辈,帮助我很多。”

冯期脑子里一时有些杂乱,呆呆地揽过江暖阳的肩膀,上下摩挲。

“说起来,我高中选择关高的契机,也是因为这里的前辈呢。”

“这里的前辈?帮你推荐的?”

“她比我大一年,也是小日向老师辅导的学生,非常优秀。她进关高是首席入学(入学考试成绩第一),而且只用了一年,就成为关高学生会历史上第一位女会长。”

“……”

-幸会啊。

-女主角终于出场了?

冯期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

“不厉害吗?”江暖阳眨巴着眼睛问向僵在一旁的冯期。

冯期回过神来,迎上江暖阳好奇的目光,问道:“你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我们?”江暖阳略显懵懂,“我和小谷前辈?”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一道素雅的身影从冯期和江暖阳相互困惑的视线旁划过。江暖阳随即起身迎上,鞠躬致意及客气寒暄后,眼神里终于流露出同恩师久别重逢般的欣喜。

江暖阳神情的一丝一毫都被冯期看在眼里,面上虽跟江暖阳一同乖巧客套,但心里不免嫌弃这些繁缛的礼节。往往这时就巴不得小孩赶紧上路回家,早日满地撒欢,释放自己。

“你穿校服的样子可真是好久没见了。”

小日向老师笑着感叹道。

温和的语气,浅浅的笑容,在稳重的举止和精致妆容的配合下,冯期不大能猜测出这位老师的年龄。

不过,谈话间与江暖阳时而会心的微笑,让冯期感觉到,这是位对江暖阳非常了解的老师。至少,比自己要了解得多。

与恩师的会面比想象中简洁许多,冯期手里的咖啡还没喝完,身旁的师生二人就已经准备要起身告别了。

“保重啊。”

老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暖阳的肩膀,进而想起什么似的,说:“今晚你要直播的吧?我很期待哦。”

江暖阳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客套了几句,便拉上冯期同老师作别了。

回去的路上决定了晚上的菜单,逛了一圈超市采购好食材后,两人迎着天边最后一抹落日余晖缓步朝家走去。

像是悄悄达成的默契,两人脚步都出奇地慢。宛如小时候放了学在路上贪玩,磨磨蹭蹭不肯乖乖回家一般。

“在想什么?”

冯期看着身旁的江暖阳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看看树,时不时还向上勾一勾嘴角,便好奇地问道。

“我差不多该告别寂寞了吧。”

江暖阳看着电线杆上排排坐的小麻雀,微微笑着说:

“我们现在走的路线跟我初中时放学后的路线一模一样。从辅导班出来,去趟超市,穿过冷清的街道往家走。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走这条路时,你会在我身边。”

头顶夜幕,四周行人寥寥、灯火寂寂,冯期琢磨着江暖阳刚刚讲的话,不由得牵上他的手。

“有这么凄凉吗?这里离家也不远吧,几分钟不就回家了。”

“回家也经常没有人,还是我一个。”

冯期诧异地转头看向江暖阳,想了下便意会了,说:“你爸妈总是很晚才回来?”

江暖阳淡淡地笑着答道:“有时不回来,有时几天不在家。”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耳边只剩下二人嘎达嘎达的脚步声。

冯期模糊地记起母上常年的碎碎念中,埋怨大表姐两口子拼死拼活搞学术、争职称的唠叨确实不占少数。以往听到这些,自己顶多感叹下大学职场也如战场,随口附和句表姐姐夫真辛苦。

而现在,却觉得那些远不及自己口中的“辛苦”那么简单。

“以后,我都陪着你。”

“嗯?”

迎上江暖阳亮晶晶的目光,冯期稍稍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认真地说:“你要跟这位寂寞大哥好好道个别,因为你以后身边会一直有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本来还担心他听不懂,不过现在看来没这必要,冯期只觉得眼前这两弯小月牙,比天上挂着的还好看。

“真听懂了吗就傻乐?”

“真的都陪着我也好吗?”

这下轮到冯期不懂了,小孩这略显凌乱的语序让他有点懵。

迟疑的片刻中,只见江暖阳笑了下,说:“你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都陪着我。”

见小孩有些误解,冯期连忙摇头,但小孩话音未落,继续说:“等你真正有了想陪在身边的人时,就算完全不陪着我也没什么。”

“哎你这小孩,我这都还没表示什么,你怎么就开始把我往外推啊?”

冯期知道江暖阳这小傻子使不出什么欲擒故纵的本事,便想拿他这傻实在逗逗趣。

“我可不像你,鲜肉小学霸,缘分不请自来,桃花朵朵开。从小到大追过我的女生,恐怕还没你一个学期多。”

“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跟女生交往过。你可以去问望月。”

见江暖阳停下了脚步,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自己,冯期愈发觉得有趣,随即转过身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他说:“能保证贼没偷,但能保证贼没惦记吗?”

趁着江暖阳发懵的当口,冯期得寸进尺,步步逼问,直把到江暖阳挤到背靠路旁的铁丝网。

“你那个暗恋着的学姐,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遮遮掩掩地藏下去?这不合适吧?我可把我压箱底的那点情史都给你抖干净了,你就这点小心事还跟我藏着掖着?把我当什么了,敌人?不能吧,我可是你的参谋啊,再不济也是友军。”

“什么学姐?”

受不了小孩还跟他装傻,冯期急得倒吸一口气,叉着腰说:“那什么……小谷前辈?”

“小谷さん?小谷薫さん?”

“哎对对,就这个名字,刚刚你跟你老师聊天的时候也提到她了吧。”冯期自以为又抓到一个证据,继续逼供说:“多深的缘分哪!辅导班几年的前后辈,为了学姐还特地考上了她的高中,俩人一个学生会长,一个年级第一,一起在高中校园里熠熠生辉。”

“你之前还说你喜欢好看的,明摆着应付家长呢吧?你这分明就是喜欢好看的,加成熟稳重的,再加冰雪聪明、才智过人的。”

“又傻笑什么?还不点头招供。”

“小舅,你口才真好。”

“……”

江暖阳拨开冯期不知何时撑在自己耳边的手臂,笑呵呵却又笃定地说:“小谷只不过是我敬佩的前辈,我对她没有其它感情。”

从小孩的神情上,冯期能感觉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望月绘声绘色的描述时而从他脑中适时地穿过,着实让他意难平。

“望月说你看人家的眼神明显跟看别人不一样。那小子别的不行,搞对象这方面我看他有天赋得很,你别是喜欢人家自己都不知道吧。再说了,你都为那学姐考上她的学校了,能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遗憾的是,冯期的执着奏效甚微,江暖阳坦然地回答说:“虽然关高不能说是最好的学校,但也是一流梯队里的。前辈跟我讲了她在学校半年多的体验,我对那里的校风还有教学的严谨性都挺中意的,而且校服也不难看,所以就申请了。”

“与其说是为了前辈,倒不如说是多亏了前辈,我进关高真是来对了。老师们都很亲切,还交到了好多朋友。小谷前辈我确实是喜欢,但绝不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一串连珠炮般的还击后,江暖阳微微扬起脸庞,凑近冯期面前,说:

“话说回来,我一次都还没体会过恋爱的那种喜欢呢。回头你教教我?恋爱大前辈。”

要搁平常,有人敢在冯期面前四两拨千斤地言语一番,必然会被冯期毫不留情地如数奉还。

然而,面对眼前这个鼻尖快跟自己挨上,歪着脑袋忽闪着眼睛的萌蠢小孩,冯期却是无计可施。

“说我口才好,我看你也不差。但……有本事你都说中国话。”

两人相视一笑,结束了这场“无谓”的争论。

冯期提起刚刚丢在地上的购物袋,另一只手仍旧拉着小孩,一同往家走。

“小舅,你的手好凉啊,很冷吗?”

“不冷,不过我好像手脚是爱凉。你的倒挺暖和。”

“那看来是我给你暖出汗了。”

冯期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手心里都是汗。不过,他知道这八成不是被小孩暖的,而是随刚刚某一刻时的心悸来的。

-他那是在跟我表白吧?

-即便话里没那意思,动作、眼神不也都是那意思吗?

-仔细想想,话里也有那意思啊不是吗?

“叮——”

微波炉发出愉悦的一声后,江暖阳戴上手套走上前去。

“烫哦,小心。”

怕冯期趴在厨台上无聊,江暖阳便烤了一盘银杏摆在他面前,解闷顺便暖手。

“切这么多菜啊?”看着江暖阳切了一案板的卷心菜,冯期随口问道。

“午饭吃得有些腻,晚上多拌些沙拉。”想到午饭,江暖阳抬头问道:“学校的午饭合口味吗?”

“挺好吃的。”冯期边剥银杏边点了点头,说:“不过你们学校物价可够高的,随便一个套餐都一千好几。搁国内能吃两三顿豪华麻辣烫了。”

“以前学生会反映过,学校回答是设施投入比较高,而且材料和人工配置得比较好,所以成本高一些。不过学校有很多优惠条件,可以得到食事クーポン。”

“学校给餐券?”

“是的。”江暖阳停下手中的事,走到厨台前剥起盘中的银杏,说:“比如,期末考试班里的前十名,运动会每个项目的前三名,还有大赛获奖等等,很多机会得到餐券。”

“是吗?那你岂不是餐券富人,手拿一大把当扇子扇的那种?”冯期又开始不正经了。

江暖阳笑了下,抬头把一颗剥好的银杏递到冯期面前,说:“上一次全国大赛拿了冠军,我们队每个人都得到一学期的餐券。”

“哎哟,一学期的免费午餐呐!这谁家小孩啊,这么争气。”

冯期嚼着银杏含糊不清得感叹道,也不顾手指上沾的盐粒,情不自禁地揉捏江暖阳的脸蛋。

此时,清脆的门铃声又不约而至。

“这时候是谁啊?”冯期皱了下眉,略不情愿地说到:“不会又是大树吧?属这熊孩子会掐时间。”

江暖阳走到对讲前看了眼,说:“望月。”

“门没锁。”

不一会儿,一个摇头晃脑的黑小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果然正做饭哪。”

“做也没你的份。”

“别这样嘛,人家特别可怜,今天孤身一人呢。”

说着,望月蹦跳着蹭到江暖阳身边,继续装可怜,说:“老爸还是晚回来。真菜吧,‘人家今天女子会呢’,受不了她。老妈今天,因为我们的毕业典礼,搞得要加班了。我说小阳你听着呢吗?”

望月把“我们”二字说得格外重,围着江暖阳转来转去求同情。

江暖阳轻易不吃他这一套,白了一眼叫他去买便当。望月依旧死缠烂打,说本来是要去买的,但路过你家闻到香味就走不动了,说来说去还是赖你。

一旁的冯期饶有兴趣地围观了半天,只觉得自己说学逗唱的本事后继有人,乐呵着招呼小兄弟过来一起吃银杏,厨台旁便又多了一个观众。

“诶?我没看错吧。”

饭菜上桌,三人落座,望月才发现哪里好像不太对。

“为啥你们俩是卖相奢华的意大利面,我就只是个蛋包饭?”

江暖阳眼皮也不抬地回答道:“嗯,而且还是速食米饭。”

没等望月进一步发挥,江暖阳便解释说:“谁叫你不早点来呢,我只做了两人份的意面。”

“好吃!”

江暖阳话音还没落,便被望月的仰天一吼打断了。像是习惯了他这一惊一乍,江暖阳勾了勾嘴角,转头问冯期面够不够吃。

“哎,你知道吗?像你们俩这样用中国话就叫最佳损友。”冯期看戏看得很上瘾。

“管它什么。”江暖阳笑了笑。

不管是什么,冯期心里对这位损友小兄弟还是万分感谢的。

傻乎乎也好,吊儿郎当也罢,能够这么多年蹦蹦哒哒地陪着江暖阳长大,冯期心里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丝宽慰。

“小阳要是回去了,你会寂寞吗?”

“诶?我吗?”

望月被冯期冷不丁的提问搞愣了,随即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不到两秒钟便脱口而出:“寂寞个啥啊,身边少了个每天就知道喊你傻瓜的人,我解脱还来不及呢。”

“说的也是。”江暖阳随即附和道。

果然是个毛头傻小子。

看到望月这么优哉,冯期也明白了些,还都是孩子,哪来那么些多愁善感。何况这傻小子身边女友不断,少了江暖阳这个总唠叨他的人,没满地撒欢就不错了。

望月三下五除二地吃光盘了中的饭,抹了抹嘴愣了片刻神,开口说:

“没准,我还是会想你的吧。”

“诶?”

这回轮到对面两人愣住了。

“想谁?”

“你呗,你!”

望月一个白眼甩还给江暖阳,连带奉还一句:“你傻啊。”

“从小就几乎每天跟你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玩,这都过了十几年了连我都不敢相信,突然跟你说再见就再见,哪有那么简单。”

“果然还是怕没饭吃啊?”

“嗯。个屁。不过没饭吃也确实不假。”

冯期这才看出,望月现在的语气有点像下午跟自己在走廊时那样,老老实实一本正经。

只不过到底面前有个江暖阳,于是就变成了——一本正经地啰里八嗦。

从细数江暖阳从小到大的“英雄事迹”让身边长辈给了自己多大压力,到自己不在东京那两年为江暖阳莫名其妙的“中二病”操了多少心,说东说西句句辛酸泪。

“冯桑你能想象小阳小学就过了英检准2级,高一就拿下1级了吗?我为了考警察学校,上个月玩了命才考完2级,还不知道复试过没过。”

“打小他在老师家长眼里就是个宝贝,学习好,运动神经好,就连去打电动抓的娃娃都比我多。谁都跟我说多跟小阳学学。我可不服气,拉着他上网做IQ诊断,结果,结果这家伙竟然有165。又测了好几回,最低也有160,你说他还是人吗?”

“他们家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他一句日语也不会,那才是个傻小子呢。后来跟我玩了没几个月,吵起架来嘴皮子比我还溜,说起来我还算是他恩师呢对不对?”

“就连我想当警察,其实都是拜这家伙所赐。小时候每次去官厅参观,老师们都说要像小阳这么优秀,考上很好的大学,以后才能进官厅上班。后来大人们说要是当警察,可以不用考那些好大学,考上警校就可以去警视厅工作,我才梦想着考警察的。”

“其实,小学快毕业时我就感觉出他有点不对劲了,一点小事翻来覆去地想,大半夜都睡不着觉,还动不动就喊累。谁知道后来发展到那么严重,跟他视频时他那脸色暗到我以为是我手机坏了。”

“我们家人还替他担心呢,怕是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我私底下问了好几个同学和老师,倒是没这回事,全是小阳独自憔悴的。想想也是,就他那本事,路见不平光动嘴皮子跟你讲道理就能把你烦死,谁敢招惹他这样的啊。”

“就说我不在这里的那两年,一放假就赶回来看他,来回折腾多少趟啊。从福冈过来,又是飞机又是电车的,一趟四五个小时呢。虽然在他家好吃的也没少吃吧。”

“考高中的时候他竟然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公立,幸亏我回来得及时,把他拉出了公立学校的魔爪,不然他还不知要再憔悴多少年。”

“这家伙别看IQ高,选学校可真是一点眼光都没有。好不容易决定上私立了,他竟然还打算去偕成。虽然那是私立学校里排名第一的吧,但是,但是那是男校啊,去那里跟去当和尚有什么区别?完全没有生活了好嘛。何况校服还土得不行,一身煤炭黑,还是个立领,还绣着个打仗一样的校徽,活脱脱一个江户时代的军装。你说这能忍吗?”

“还得靠机智如我,慧眼识关高。你看,小阳英语那么好,进关高多吃香,而且还能跟他的梦中前辈小谷桑抬头不见低头见,生活多美好。说到底,他这中二病能痊愈,我功不可没啊。”

多亏望月这跑火车一般的唠唠叨叨,帮冯期填补了不少江暖阳的成长碎片不说,还把之前脑中险些想歪的事情及时拉了回来。

再看身边的小孩,虽然全程闷头吃面,时不时甩对面个白眼,但听到替自己操心费力一趟又一趟的时候,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冯期不忍望月小兄弟太落寞,安慰他说回去了也没隔多远,想小阳了欢迎随时来玩,包吃包住包开心。

唠叨太多有些口干舌燥的望月,灌下几口可乐之后,又变回了没心没肺的傻小子模样,说等自己考上了警校,八成也忙得不可开交,他和小阳谁先想谁还不一定呢。

“话说回来,其实小阳回去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有冯桑你在他身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半月半星芒
连载中太陽小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