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吃饱喝足要走时,除了被江暖阳塞了两袋之前柴田太太送来的乌冬面,还被冯期大大地拥抱了一把。
随后看他出门蹦蹦跳跳地向家的反方向走去,冯期还以为他吃饱撑得转向了,得亏江暖阳在一旁提醒,是去打游戏了。
-真是个令人服气的小兄弟。
冯期边感叹边揣着手在客厅里转悠,晃到白板前忽然停住不动了。
【六日目:行ってらっしゃい^^】
(第六天:一路顺风^^)
-这就要走了啊。
冯期只感觉落地仿佛还在昨天,刚陪小孩玩上瘾,没想到明天就要打道回府了。
“明天,吃过早饭就该出发了吧。”
看冯期注意到了白板上的行程,江暖阳便想起明天他是午后时分的航班。
“嗯,差不多吧。”冯期学着江暖阳眼睛一眨一眨地向他看去,撅着嘴说:“舍不得小阳弟弟。”
“你别这样。”
江暖阳跟看傻子一样,走过去嫌弃似得向冯期锤了一拳,不想被他一下握住了拳头。
“小手真暖和,给我捂捂。”
“明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就吃什么。”
“嗯……我还有好多想做给你吃呢。”江暖阳乖乖捧着冯期的双手搓啊搓,一边想一边说:“还想带你去我经常逛的店铺,去听相声,去看画展,去博物馆,好多好多。”
冯期追着小孩错落的目光,听着他倒豆子似得一一列举出想要做的事,温柔又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都排上,排在我们的to do list里,等你回去了,我们一起做消除游戏。”
不知是不是江暖阳手心的温度,话语间冯期只觉得有一股强烈的暖流,一直涌向自己心底,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你要不要来我房间?”江暖阳抬起头,笑着问冯期。
“啊?”冯期心里颤动了一下,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木讷地答复道:“我……我先去,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
“随意就好,你要是累了,早点休息也好。明天坐飞机很辛苦。”
“不用不用,我不累。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一会儿就来。”
待收拾利索,冯期像心里像揣着只小兔子,脚步局促地爬上二楼,挪到江暖阳房间门口。
房间的门敞着,冯期稍一探头,便看到蹲在抽屉前像是在整理什么的江暖阳。
“在找什么吗?”冯期走进屋内,轻声问道。
听到冯期的声音,江暖阳回头笑了下,说:“找好了。”
江暖阳随即起身,把刚想要身陷沙发的冯期拉到了床边,示意他坐在床上。
“这些是我从小到大的相册,小时候的你以前可能看过,这次一起再看一遍吧。这样就能看到,小地瓜是怎么长成小鲜肉了。”
江暖阳语气很认真,反倒更是把冯期逗得笑到弯腰,搞得自己也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没,我之前随口那么一说,你记得还挺清楚。”
“你不是还说,想看我的画册嘛。小时候的大部分整理在这个画夹里,之后就很少在纸上画了,不过我前几天挑出一部分印了这个画册,你随意看。”
江暖阳把手里的一捧册子摆在冯期面前,无意间像是习惯了似得,握住冯期的双手给他取暖。
“你先自己看一下,等下我陪你一起。”
冯期略带疑惑地抬起头,余光里看到书桌上打着比往常稍亮的灯,电脑屏幕的一侧支着一个架子,上面架的像是一个……麦克风。
“真是我知道的那个直播??”冯期惊讶道。
江暖阳顺着冯期的视线看去,笑了下摆摆手,说:“不是什么厉害的事。初中毕业时没事做,试着玩了玩。开始就只安静地画画,后来变得跟大家对话、聊天,也挺有意思的,偶尔有时间就会做。”
“最近比较忙,已经很久没做了。今天是之前跟大家约好,毕业式的这天,回来报告一下。不会太久,如果你觉得吵,可以……”
“不吵。”冯期即刻发言,“你聊你的,不用管我。”
难怪刚刚小孩把自己从沙发那边拉过来,原来那里正对着书桌,会被完完整整地拍进去。
“我在这里不影响你吧?”冯期问道。
江暖阳摇了摇头,说:“你在这里,我反倒安心。”
看着江暖阳熟练地调好灯光,支上手机,冯期好奇地围观了一会儿。要不是面前的手机和麦克风,冯期会以为江暖阳就是在跟哪个同学聊天,这跟在学校时的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轻松地打打招呼,说说笑笑。
伴着江暖阳软软的讲话声,冯期翻开手边的相册。正如江暖阳所说,小时候的照片冯期确实都有印象,翻着翻着仿佛都能找回自己脑海中照片当时的片段。
总说江暖阳怀旧,其实冯期时不时也挺爱看以前的老东西。
老电影、纪录片,过去的故事,虽不至于像家中老爷子那般对老物件“痴狂”,但透着“老”味的物和事,也着实勾着冯期的兴趣。
江暖阳小时候的照片远比自己多,冯期一张张地看过来,满眼都是那个表情呆萌、眼睛却炯炯有神的“小肉球”。
照片的背景多种多样,公园、山里、海边,荔海、上海,还有国外。看得出当年的小暖阳去过不少地方,不过虽然地方多,却很少在照片里看到他爸爸妈妈。
冯期仔细翻看了下,能认出江暖阳的爷爷奶奶,大伯大姑,更多的还是江家的管家胡伯和他太太,也就是当时带着暖阳的保姆容妈。
一时间,冯期思绪回到了小时候,他用力地回想自己上小学的那些年岁里,身边曾兜兜转转过的小鬼头们。
安安稳稳的,上蹿下跳的,总缠着大人一起玩的,动不动就哭的……回忆间,冯期脑中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不爱哭闹,总被一位和善的阿姨领到家里来,喜欢围在人身边,对着人笑的小朋友。
咚咚咚咚……
听到身后一连串闷响的脚步声,小冯期回头一看,果然身后跟来一个小家伙。
“羊羊,你怎么又不穿鞋子啊?小心等下让你舅婆看到了打屁屁。”
小冯期看到羊羊老实地站在自己跟前不动,背着手看着自己傻呵呵地笑。不晓得他搞什么名堂,便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打开手里的七龙珠漫画打算继续看。
小家伙颠颠地跟了过来,仍然背着小手,冲着自己乐,冯期随即问到:
“瞧你傻样,笑什么哪?”
小暖阳这才亮出背在身后的小手,举到了冯期面前。
冯期一看,扑哧一声地乐了。
小暖阳手里宝贝一样的捧着一个小布丁蛋糕,上面抹了几把不知哪里来的奶油,最上面还按上了一颗小樱桃,满脸得意和期待的笑容等着小舅品尝自己的“大作”。
“哎哟,你这个小机灵鬼儿哟。”冯期扣上手中的漫画,一把将小暖阳抱在自己腿上,冲他张开嘴,说:“来,喂我吃,啊——”
小暖阳小心翼翼地把蛋糕送进冯期嘴中,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冯期口中一时又甜又腻,表情并不很明快,只见怀里的小家伙一下子凑到自己嘴边,小鸡啄米似地对着自己啄了起来。
“唔,干嘛啦,你个小流氓。”冯期嘴里含糊不清地怨念,抬眼便看到小暖阳拿手指把嘴角蹭到蛋糕渣往嘴里送。
“哈哈哈哈……”
冯期被小暖阳的吃相逗得笑喷,刚巧荔蓉从客厅穿过走向厨房,听到儿子“鬼哭狼嚎”一样的笑声,嫌弃道:“哎唷,脑子坏掉啦?笑成那个傻样。”
“妈,他馋的连我嘴角的渣渣他都吃,哈哈哈。”冯期指着怀里的小家伙说。
荔蓉一听,便用关切的目光从厨台望过来,说:“羊羊饿啦?过来舅婆这里啊,舅婆给你做好吃的。”
看到老妈挥手示意,冯期便拍了拍暖阳的小屁股,对他说:“去吧,小馋猫,你舅婆召唤你哪。”
小暖阳看了看远处的舅婆,又看了看眼前的小舅,自己嗝嗝地笑着在小舅怀里骨碌了一圈,便跳下去乖乖找舅婆去了。
“哎唷,这是谁把泡芙给搞碎了,奶油都吃掉了皮子怎么都剩下了……”
荔蓉看着厨台上的一片“狼藉”,不禁抱怨起来。
时过境迁,那本七龙珠,冯期还记得应该是放在书柜的最上层了。全套42卷他都有,码得整整齐齐。
而当时那个自制小蛋糕,还馋的过来蹭自己嘴边蛋糕渣的小家伙,冯期不由得转头望去。眼前这个在镁光灯、麦克风前温柔讲话的少年,一切都感觉那么地陌生,可唯有他脸上的笑容,好像仍是那个熟悉的温度。
像是感觉到了冯期的注视,江暖阳随即也看了过来,相视间两人一笑。
“今天我房间里有客人。” 江暖阳连忙冲着屏幕解释,“不是不是,不是你们说的哦。”
“要不我让你们见见吧。”
冯期听着感觉像在说自己,便抬头望去。
果然,江暖阳朝自己看了过来,试探性地问道:“可以吗?”
看来是想让自己入镜了,冯期会意地笑了下,点了点头。等江暖阳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转到自己的方向,便配合着挥了挥手,远远地看到屏幕上一排排小字堆积木一样地扫过。
没一会儿江暖阳就转回了原位,就着冯期的出现聊起了今天的毕业典礼。
内心感叹着这个不知有多少本事的小网红,冯期随手拿起了他的画夹,终于能看看他的画作了。
打开画夹,里面都是拿铅笔或原子笔画的速写,纸张看起来倒是有些陈旧了。
冯期平时工作中会接触一些画手,给作品配插图、挑画作。以他“半职业”的美术嗅觉来看,眼前的画作笔触很是细腻,构图看着也很舒服,只是……只是说不上来的,一时看不出画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要么像是满张迷雾,隐约能看出几个尖锐的影子;要么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颗模糊的星星连出一个晦涩的轮廓;要么就是一片杂草,远远像是有一个奔跑的身影……
冯期诧异着一张张向后翻,看到了各种各样奇特又难懂的画面。他不否认这些画都很细致,晦涩但不凌乱,只是看得不禁让人有些压抑。
“怎么样?”
不知何时,江暖阳已经收拾好了书桌,走过来轻轻坐在了冯期身边。
“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吧。”
冷不丁听到近在耳边的江暖阳软软的声音,冯期像被敲了一下子似地,眼神发懵地看了过去。
“啊,不会啊。你画得挺厉害的。”
看到江暖阳不说话,保持着微笑的模样看着冯期手中的画夹,冯期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画画走的都是暗黑风啊?”
“嗯?”
“就是……暗黑,特别地……”
“暗闇ってこと?”
“对对,就这个意思。”
见江暖阳意会对了,冯期猛点头。
“并不是,这已经算是比较明朗的了。”
冯期觉得自己没听错,但又有点不太明白,一时间不知该怎样接话。
“真正暗黑的我早就已经处理掉了。剩下这些,留下来也就留下来了。”
说着,江暖阳慢慢地翻看着画夹里的一张张画,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好像是在跟自己的老朋友招呼问候。
冯期的视线已经从画夹转移到江暖阳的表情上了。他试图从身边小孩的表情中,读出自己所好奇的答案。
-他的内心跟他展现出来的形象,很不一样呢。
冯期心想。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的画啊,挺早的吧?”冯期看着画夹里略微发旧的纸张问。
“初中的时候吧。”江暖阳没太犹豫便答道。
听到是初中,冯期心里便大致明白了。
-小孩那时画的,或许都是自己的心境吧。
“这本你也看过了吗?”江暖阳拿起旁边看上去很新的画册问冯期。
“还没呢。”冯期回答说,“这个是最近的吗?”
“嗯,上高中后,基本就在iPad和电脑里画了,最近印了这个画册。”
“我看看。”
冯期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眼便觉得跟刚刚的画夹相比有了质的提升。
纸张光滑亮泽不说,画本身也像从草稿变成了上架的作品。作品精致了很多,只是内容上还是有些……暗黑。
冯期细细地一张张看过来,江暖阳的画或许因为很多是深海或夜空,大体上都是深蓝或深灰的色调。
黑暗宇宙中透明的地球;废墟城市中拔地而起的一排排巨树;巨大的鲸鱼游过漆黑的深海……偶尔会有一两幅樱花散落的明快画面,难得不再阴暗,却不知为何在冯期看来似乎有一丝伤感。
整本看下来,冯期说不上来太多的感受,只觉得很美,很特别。
“这是你的笔名吗?”冯期指着画上右下角像是手写签名一样的艺术字“Akira”问道。
“嗯,最开始只写个阳,不过笔画太多觉得麻烦,干脆就直接用读音Akira了。”
冯期下意识地点着头,不禁忽地一下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盯着江暖阳。
“?”江暖阳不明所以,回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小孩,”冯期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你画的东西跟你平时的形象很不一样呢?”
江暖阳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没等他回答,冯期便一下子变回了刚才柔和的表情,一把揽过江暖阳的肩膀,笑着说:
“逗你的,画画嘛,就是要展现自己内心深处的境界。高手画的不是画,而是——灵魂。”
江暖阳顺势把头慢慢靠在冯期肩膀上,表情上并未显现出刚被表扬的神色,而是轻轻地说到:
“我想表现很多,但心里什么都没有。”
冷不丁的一句讲得冯期有点懵,低头看过去,不料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孩的鼻尖和睫毛。
“一静下来,不管心里还是脑子里,总是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想做出些什么,留下些什么,表达些什么,但自己什么也吐露不出来,所以才净画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不知为何江暖阳话锋一转,低落了起来。冯期暂且没出声,疑惑的同时觉得他心里还有话。
“小时候起就被问了无数遍,将来想当什么?我一直都答不上来。反倒是身边的人帮我给出了一百多种答案。小阳要是当这个,要是当那个,一定会……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谁叫我脑子是空的呢。”
话音一落,江暖阳轻声笑了一下。
“别乱说,怎么会呢。”冯期终于插话了,顺手揉了揉江暖阳的头顶。
江暖阳抬头看向冯期,好像看出了什么故事一样,会心一笑,继续靠在他肩膀上,说:
“你知道吗?我最开始想到回国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只有你的脸。是不是很神奇?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终于到了能想出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了。是时候该让现在告一段落,去挖掘出真正的自己,于是我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回国?”
“嗯。”
小孩一通自言自语似的,让冯期有点云里雾里。
“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江暖阳想了想,说:“其实,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有更多的可能性吧。”
“嗯,这倒不假。”冯期点了点头。
江暖阳慢慢将身体转向冯期,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到了冯期怀里。
眼前忽然投怀送抱的小孩,让冯期不觉间有些紧张,但又觉得似曾相识,跟小时候动不动就在自己怀里打滚的那个小娃娃很像。
“这么大了还撒娇,你说你这样可怎么能离开爸爸妈妈呢?”冯期笑了笑,自然地把小孩搂在怀里。
“没有。”江暖阳把脸侧过来贴着冯期胸口,说:“一次也没有,撒娇。”
“除了你,没有人觉得我爱撒娇。总觉不像自己,但又确实是自己。怎么说呢,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受。或者说一直以来的江暖阳才是莫名其妙的吧……”
冯期不知道为什么江暖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同样是靠在自己怀里,却完全不像过年在家里时那样乖乖眨着眼睛听自己说书时的样子。
只不过,眼前的江暖阳与其说是打开了话匣子,倒不如说是打开了心里的某扇门。这令冯期觉得很新鲜,就像江暖阳自己说的,他的正体到底是个什么?
四年的日语应试教育让冯期不确定是否对江暖阳所讲的话全都理解到位了,只是自己试图想用心思考的时候,却渐渐感觉江暖阳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
“我不是因为你才要回国的。”
“只有你觉得我爱撒娇。”
-这个小孩怎么没完没了的跟我讲这些?
-我都听了一晚上了。
-几点了,该起床了吧?
被脑子里不安分的神经一刺激,冯期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那个别致清新的小屋,自己仍然躺在江暖阳的小床上,只不过身上多了床厚厚的被子,还有……怀里多了个熟睡的小孩。
江暖阳不知何时换掉了身上的校服,却仍保持着把头埋在冯期胸前的睡姿,看起来睡得很踏实。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到8点,差不多该起床准备了。冯期轻轻把搭在自己腰上的小孩的手挪开,没想到小心翼翼却也把他弄醒了。
“早上好。”
不知是睡眼朦胧还是笑起来的习惯,江暖阳的眼睛弯弯的,又成了冯期之前说的小月牙。
“困了就再睡会儿,我先起床了。”冯期捏了捏江暖阳的脸蛋,笑了笑说。
江暖阳转头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一下子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冯期原以为小孩会懒洋洋地贪睡赖床,没想到起床还挺积极。
两人一起整理床铺,一起洗漱,随后冯期去换衣服、收拾行李的当口,江暖阳下厨忙活早餐。
“好香啊。”
冯期顺着香味朝厨台走去,远远看见江暖阳熟练地颠着手里的小煎锅。
“这么香,小心一会儿又给望月小兄弟招来。”
“不会,他现在应该连眼睛都没睁开呢。”
“你起得这么早,等下吃好了要不再睡一觉吧。我自己去机场就行。”
江暖阳抬起头看着冯期,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说:“不要。”
眼前一脸认真甚至还有点小脾气的小孩把冯期一秒逗笑了,指着锅里冲他说:“焦了焦了。”
一指锅子,冯期这才注意到锅里几个黄澄澄的小饼,滋滋冒着油花。
老远闻到的勾人食欲的香味想必就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这是……泡菜饼?”
“嗯,昨晚你不是说想吃吗?我就试做了。”
冯期这才想起来,昨晚趴在厨台看到小孩开冰箱时里面放着罐泡菜,无意间问了一句会不会做泡菜煎饼,没想到转天就看到成品了。
不知为何,冯期心里又有种被挠了一下子的感觉。
仔细想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体会过被放在心上的那种满足感了。
“你是不是下周就该回来了?”坐在地铁里,冯期朝身边的江暖阳小声问到。
“是的,下周日。”
“周日啊?”冯期有点犯难,想去接他但时间又尴尬。因为转天还要上班,一般他即便周末回荔海也是周日就要返程了。
“有时间我去南扬看你。”江暖阳说。
没想到让小孩占了主动,冯期便没再犹豫,笑了笑说:“我去接你吧,下周日。”
“嗯?我回国时吗?不用的。”江暖阳摇了摇头,说:“胡伯和小林会来接我,放心吧。”
“小林是谁啊?”
胡伯冯期知道,江家的老管家,小林这名字倒是没怎么听过。
“我也没见过,听说是新来的,帮我做一些杂事。”
“帮忙照顾你的?”
“是的。胡伯也帮忙爷爷的事务,而且年龄大了,帮忙我的事情可能会,会……”
“力不从心?”
“嗯。”江暖阳用力地点了点头,冲冯期笑了笑。
“你回去会有很多事吗?”这下轮到冯期不懂了。在他印象中,本以为小孩回来就是象征性地参加个考试,投入大学怀抱后放飞自我、报效祖国。
江暖阳眨了眨眼睛,边想边说:“先两个月会是每周四天的补习,然后不定期会跟爷爷参加一些家族的活动。之后可能会看情况调整一些新课程。”
“哪来这么多课要上啊?”冯期再次感叹江暖阳的学霸体质。
“需要学的东西很多呢。”说着,江暖阳顺势把头靠在了冯期肩膀上。
“你们这些小学霸,还真是不给别人喘息的机会呢。”冯期抓起江暖阳的手捏来捏去,“你可悠着点啊,别再累着自己。”
“不会的,有很多人照顾我,不会再辛苦了。”
冯期不由得低头看向江暖阳,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蓬松刘海下的鼻尖,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不知道等小孩回去之后,围绕他有多少要做的事,和关心他的人。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多少能够这样独处的时间。
过来这趟总共还不到五天,却让冯期觉得有了值得至少五个礼拜可回味的片段。
不知为何,现在握住了这只暖暖的手,冯期不想放开。
“在想什么?”
江暖阳好奇的眼神把冯期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
“没,在想你赶快开学,做我的小学弟。”
等江暖阳到了南扬大学,接下来想必就能像刚过去的这些天一样了……吧?
冯期心里也说不准,倒不是觉得江暖阳考不上,而是总感觉他像是个不管在哪里都闲不下来的人。
到了机场,两人像商量好了一样,慢悠悠地走,不慌不忙地找柜台、办手续。跟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相比,像是明显被拉长了进度条。
“下周还有什么活动吗?”
“嗯……”江暖阳想了想,说:“班里的壮行会,还有和网球部前辈的聚会,邻居也为我准备了送别会,这么看走之前还挺多任务的。”
“小忙人。”冯期笑笑说,“不跟爸妈多待会儿吗?哦对了,表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不确定,好像现在过程不太顺利,有可能要延期。”
“还没定什么时候回来?那不会连你出发都赶不上了吧。”
“有可能。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江暖阳微微笑着说。
江暖阳很爱笑,这是冯期很早就感觉到的。不过到现在,他已经能渐渐区别出江暖阳不同笑脸下的不同思绪。
比如现在淡淡的笑容,虽然看上去很温柔很美好,但其实让他觉得很心疼。
“等你回来,也有不少任务呢。”冯期顺手揽过江暖阳的肩膀,说:“光是你舅婆给你准备的满汉全席,就够你吃几个礼拜的。”
“终于有机会跟舅婆好好学料理了。”
现在江暖阳脸上的笑容,就是冯期特别爱看到的,干净纯粹,充满活力。
“等我去南扬找你,带给你吃。”
“还用等你来南扬?我直接回家找你,你现学现卖不就得了。”
“你不是一般不回荔海吗?”
冯期让江暖阳一句反问噎住了,吱唔道:“那不是……一般嘛。”
“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回去一趟也不远。再说了,能饱口福呢,回去一趟有什么的?你都不知道,这几天让你喂得我嘴都刁了。现在外面卖的那些吃的都入不了我的眼,只想吃你做的。一想到回去又是要么麦当劳,要么叫外卖,我现在就开始反胃了。”
“那你周末回来,我好好准备,给你做好吃的。”
在江暖阳脸上快乐气息的传递下,冯期心里的小花园渐渐被塞得越来越满。
不知不觉两个进度条被拉长的人已经走到了安检口。搭在江暖阳肩膀上的手不得已放了下来,而冯期心里的那丝不安分却愈发膨胀。
“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送行的话语一出,冯期便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江暖阳抱在怀里。
不同于之前的夜里,在那个二人熟悉的起风的街角,冯期用大衣裹在怀里时的那个小孩。如果说那时怀抱的是一份好奇和疼爱,那么现在或许更多的则是一份不舍和期待。
“我等你。”冯期在江暖阳耳边轻轻说到。
或许在江暖阳听来是句客套,但对于冯期来说,想必更多的是句诺言。
“嗯!”
江暖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笑容能够让冯期记好久。
以往上了飞机坐定之后,冯期第一个动作便是塞上耳机开始听歌,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眺望窗外。而现在,耳机下意识地塞上了,但音乐却迟迟没有点开。
呆呆地看着窗外,脑子里像过幻灯片一样一一闪过这些天的画面。
冯期试图将这些闪过的画面和心情跟来之前的思绪连接到一起。回想到当初凭着心里那份悸动和不解决定的这趟旅行,串连上这些天画满的一页页五彩缤纷的画面,再接上现在按耐不住的这份心痒难耐……
“不好了。”
冯期似乎得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