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你工作之后，在职场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吗？”江暖阳算了下，冯期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工作快四年了。
“职场？嗨，你要知道我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估计你就能理解我为什么现在心如止水了。”冯期苦笑。
提到职场，眼前顿时浮现出张添添的冯哥长冯哥短、老板的雷厉风行、美编姐姐的多愁善感、新人妹子们动不动就发作的花痴，还有时刻需要提防的对家黑手。
“小舅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听冯期讲了这么多，好像还没有过他自己主动追求谁，“还是像你初中时化学老师那样的吗？”
“什么样的……”冯期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江暖阳发呆，感觉自己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安安静静的，可爱的，聪明的，又乖又听话的。”
“你的老师就是这样的吗？”江暖阳问道。
“也不是。”冯期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都是些什么，“小孩你要是有个姐姐，没准我就会动心了。”
-你要是有个姐姐，跟你一样可爱聪明又乖又听话，还时不时像小狗一样跟我撒娇，那我就动心了。说话算话。
“那，之前那个甜甜姐，你跟她还有联系吗？”江暖阳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觉得可能有些失礼的问题。
“甜甜姐？谁啊？”冯期让江暖阳问得一愣。
“就……游乐场一起吃饭的那个姐姐。”江暖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提醒冯期，“你没跟她再联系吗？”
“哦，那个啊，早没联系了。”冯期揭过去的一页在江暖阳的帮助下又揭了回来，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不是你这怎么又姐啊姐的叫这么亲？”
“怎么，还惦记着人家小姐姐，等着回日本给人家做向导哪？”冯期说着又掐了一下小孩的腰。这下掐得还挺狠，小孩没忍住叫了一声。
“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比女孩子还娇气。”冯期没想到自己下手重了，赶忙抱住小孩揉了揉，还不忘一边嫌弃道：“这以后交了女朋友，还别让人家给欺负了。”
江暖阳在冯期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道：“真的吗？”
冯期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回答道：“那可不真的！我跟你说啊，现在的女孩们那一个个都是汉子，跟你们那里的软妹子简直是两个物种。你要在这里找女朋友，可真得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江暖阳无语地笑了笑，“我是说，你真的跟……那个女孩没再联系了吗？”
“江暖阳，”冯期松开了手，收起了调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会是真的看上她了吧？”
“不是，没有，我……”
“我可跟你说啊，那女孩绝对不是想踏实谈恋爱的心态，至少现在不是。”冯老师情感讲座开讲了，“她能对你感兴趣，也能对别的小鲜肉感兴趣。今天能围着你叫小哥哥，明天就能转身追着别的小奶狗跑了。你要真想招惹她，很有可能是白白浪费时间。”
“小舅……”
“我明白你空窗二十年，母胎单身的急切心情，但急切咱也得有勇有谋，有步调有节奏对不对？”冯老师抱紧空气麦克风不撒手，继续语重心长，“你现在马上面临高考，虽说这种道理有点老生常谈，但再怎么说也是大敌当前。你小萌神再怎么学霸，万一让谈恋爱这种事搅得马失前蹄，那岂不得悔恨终生吗？”
“再者说了，就凭你这内在外在，搁哪里都是朵娇艳的玫瑰花，还怕少了蜜蜂蝴蝶围着你打转吗？等你进了南大，你们男神女神放开了去谈场神仙画画的恋爱。到时你就会发现，忍住一时冲动，等来海阔天空。年轻人啊，一定要沉着冷静，戒骄戒躁。”
冯期不知是被触动了哪根弦，一言不合便感想爆发。说罢还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是到位，心满意足地端起茶杯，干了最后一口“神田老红茶”。
一口水咽下去，只见眼前的江暖阳忽闪着眼睛里的小星星，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冯期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要不……她电话我给你，你自己联系？”
-冯期你这怂的不要太快啊。
-刚那个说书唱戏开讲座的麦霸，寻此人的下落。
心中的小人难得统一战线了。
“哈哈哈哈。”江暖阳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倒在冯期身上，“小舅，你太有意思了。”
“行吧，笑吧笑吧，你高兴就好。”冯期心里举手投降，也不知怎的，在这小孩面前，总会不知不觉地弱下来。
两人渐渐地安静下来，江暖阳还靠在冯期胸前，听着微微传来的心跳声，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困了吗？小孩。”冯期感觉到耳边平稳有节奏的呼吸声，轻声问道。
没等小孩回话，冯期便随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哎哟，都十点多了。”
“你要是困了，要不就……”冯期怕小孩困了再回去太折腾，想着不然就留他睡下，不管自己害怕什么，先忍了再说，“要不你就……”
“我回去了。”江暖阳看了看表，轻轻起身，顺手整理了茶几上的餐盘。
“哦。”
“小舅，你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江暖阳跟冯期告别，端着餐盘准备往外走。
“别，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冯期赶忙起身，拍了拍江暖阳的肩，“你先下楼吧，我拿件外套，等下一起走。”
冯期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件大衣，正要关上衣柜门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一下。思考了片刻，还是关上了柜门，拿着自己的大衣走出房门。
“舅婆她们好像已经睡了，我就不去打招呼了。”江暖阳从厨房走出来，在客厅里轻声跟冯期说。
“嗯，走吧。”冯期穿上大衣，揽过江暖阳出门了。
夜风还在阵阵刮过，江南冬日的潮湿阴冷，在深夜尤其的肆意妄为。节日里街上的冷清，在夜色的笼罩下，仿佛越发的寂寞凄凉。
“来，小孩，知道冷了吧。”出门没走几步，冯期便敞开大衣一把将江暖阳罩了过来，“这么大的人了，冷热还要人操心。”
冷不丁被冯期拥入怀里，江暖阳有点害羞的同时，也着实感到一阵温暖。身上也是，心里更是。
靠在冯期身旁，江暖阳又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隐约还带一点薄荷的清香，闻起来很让人着迷。
“干嘛？又学小狗。”看身边这只小狗又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蹭来蹭去，冯期不禁笑道。
“小舅，你身上的烟味真好闻，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小狗抬头一笑。
“你还闻过谁身上的烟味？”
“……”
-这小孩，逮谁往谁身上蹭么？
-人家夸你一句请问你这抓的什么重点？
“算了，你这跟谁都撒娇的小孩。”两个小人在心里打了一架，冯期决定不追究了。
“看看，你也知道害羞呢，”看到江暖阳低头在笑，冯期便打趣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宝宝一样天天跟人卖萌撒娇，是不是表姐跟姐夫太宠你了？”
“没有。”江暖阳抬起头慢慢答道。
“对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满二十来着？”冯期忽然想到，小孩之前说过了生日就成人了，“下个月？”
“是的，二月十五号。”
“那很快了啊，就还两个多礼拜。”冯期惊讶道，转念一想，“那时你在日本吧？”
“是的。”
“你们家一般生日都怎么过？”
“一般会买个蛋糕，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顿饭。爸妈不在的话，就自己吃，然后跟他们视频通话。”
“嗯，你这小馋猫，过生日肯定少不了蛋糕。”
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嘛，冯期跟着点了点头。
“然后总结一下上一年的目标完成情况，还有这一年打算实现的目标。”
“……啊？”冯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确定自己问的不是年终总结，“你是说你过生日的时候？”
“是的，从我上学起，就是这样过了。”江暖阳平静地答道，“妈妈说，每长一岁都要留下一个脚印，有目标才能有成长。”
-不是很理解你们学霸的生存方式。
-在下失敬。
“小舅你呢？”见冯期突然失去语言，江暖阳转头看过去，“你的生日都怎么过？”
“我？”冯期想了想，自从长大了已经好久没过过生日了，只觉得多余还矫情，“我基本不怎么过生日，想不起来。我妈有时想起来，会给我煮碗面，就凑合过了。”
“你这二十岁生日，多少算个大日子呢。想要什么礼物？”冯期搂了下江暖阳，问道。
“不用的，小舅，你不用送我礼物。”江暖阳笑笑说。
“那不行。”冯期不答应，“难得天上掉下个又萌又乖的小外甥，还不让我疼一疼？”
江暖阳害羞地低头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你在日本，也没法带你玩，”冯期边说边望天，“东西也不好寄，等你回来吧，过太久就没意思了。”
-这题不好解啊。
冯期惆怅。
“你喜欢什么啊？”
江暖阳被冯期问得一愣。
“不对，这问题太大了，等于没问。”冯期及时否定了自己。
两人慢慢地走在空荡的小路上，没有对话，只有两人呼出的微热的白气。
“这么快就到了。”冯期一路在想礼物的事，身边小孩也静静地没有打搅自己，待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江家门口。
江暖阳停下脚步，面向冯期。
江家临近街角，总有风吹过，冯期转身两手把江暖阳罩进大衣，拥在怀里为他挡风。
“我送你一个愿望吧。”冯期微笑着说，“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就一个啊，多了不给。”
“真的吗？”江暖阳眨了眨眼睛，这样的生日礼物还是头一次听到。
“当然，认真的。”冯期答道，拿出一副说大事专用表情，“时效一年，到你下个生日之前，说出你的心愿，我来帮你实现。”
“好，我收下了。”江暖阳灿烂地一笑。
-笑得真好看啊。
-弯弯的眼睛，翘翘的嘴角，一排小白牙。
“等你下次再回来，还得快两个月吧。”冯期想起刚刚在家时江暖阳说的三月中旬，“毕业典礼是哪天？”
“三月一日。”听到小舅提到毕业式，江暖阳仍有些不敢相信，“小舅，你真的会来吗？”
“去啊，都答应你了。”冯期不知怎样说才能让这小孩放心，“怎么，难道你是随便一说，没当回事的？”
“不是不是，我是认真的。”江暖阳连忙摇头。
“嗯，那不就得了。”激将法果然好用，冯期一笑，“不过到那时也还要等一个多月呢。”
“是的，”江暖阳点了点头，“小舅，下次再见到，你可别又不记得我啊。”
“那不会，”冯期迷之自信，“我要是不记得你了，你就还亲我一口，我就想起来了。”
-冯期，你是嫌街上不够冷，玩一把冰桶挑战是怎么的？
“那什么，”冯期按住心里的小人，动作生硬地放开罩在怀里的江暖阳，“赶紧进去吧，别让大表姐担心。”
江暖阳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舅晚安。”
“晚安。”
冯期揉了揉小外甥的头顶，直到目送他进门后才转身离开。
好像做了一场好玩的梦，要起床了。
冯期心想，不自觉地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