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汇大厦，冯期穿梭了三年多的职场。
地下二层，停车、熄火、下车、进电梯。
复工，总是从这一套连贯并久违的动作开始。
低头一看表，8:15，冯期按下电梯间里的1层按钮，依旧争分夺秒地去麦当劳买早餐。随后再从容不迫的走进电梯，按下19层。
“冯哥，早！”听到门口传来踩着上班点打卡的声音，张添添迅速回头，果然是冯期，“新年快乐啊。”
“快乐。”冯期官方一笑。
“选题整的怎么样啦，冯哥？”没等冯期坐稳，张添添便忍不住趴在座位隔间的挡板上打听老大的备战情况。
“还能怎么样，”冯期打开电脑，抽了张纸随手抹了一下桌子，头也没抬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昨天下午回到南扬之后，进家没躺多久便爬起来整资料。好在这对冯期来说不算是什么难啃的骨头，安下心来三下五除二便也搞定了。就是不知看在这份义务加班的奉献精神上，老板会不会略微开眼，不要再做些一拍脑门说冲就冲的事情。
“行啊，冯哥，就知道你有两下子，那等会儿就看你的啦。”张添添冲冯期一个夸张的飞吻。
“小冯，下午有空吗？”美编部的孙雨燕从旁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向冯期问道。
“雨燕姐好。”冯期站起来向前辈打招呼，“下午我们好像有场新人面试，等下我问问人事那边日程有没有变化。”
“哦，你们的面试没有变，”雨燕向冯期摆了摆手，“你们之后是美编组的面试，你要是没有急事的话，能帮忙一起面吗？今天沈桦请假了，能把关的就我一个人。”
晴川虽是老牌出版公司，但随着时代的日新月异，加之精神食粮受众喜好的物换星移，晴川也仿佛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队伍不断地在扩充壮大，永远有进不完的新人。
“雨燕姐，美编这行我不太懂啊，能行么？”冯期对不在行的领域向来不敢多言。
“你之前找的几个画手都挺不错的，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雨燕想起之前冯期给到自己的插图画稿，跟书籍本身契合度很高，而且绘者也都不是有名的大家，很是欣赏冯期独到的眼光，“专业上我来把关，你就帮我在编辑悟性跟感觉上给些意见就行。”
“那好，雨燕姐，”冯期点了点头，“回头应征简历您先发我看一下。”
“真好，又有新师弟师妹了。”张添添还趴在挡板上，托腮作幸福状。
“有这发春的时间多想想怎么当个好前辈。”冯期抄起桌上一沓简报顺手向张添添拍去，“我告诉你，这一拨新人进来，日韩这边你就是直属负责人，新人带出问题来直接拿你是问。”
“铃——”
“冯哥，你电话吧。”张添添指了指冯期桌上的座机。
“喂，你好。”谁这开年一大早的就来请安，冯期略显不耐烦。
“冯期，来我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杜总。”
-好吧，自己才是那个去给人家请安的。
-呵呵。
“进来，”冯期进门后，杜总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吧。”
“杜总好。”
“怎么样，韩国那套职场系列，今天要报价了，知道的吧？”
“嗯，知道的，杜总。”
“等下10点钟大家一起评估一下。会议通知我让张添添替你发了，资料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杜总。”休息日里的数小时奋战，就被这样一语带过了。三年多来，冯期早已对老板呼风唤雨的风格处变不惊。
“好。”杜总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其实找你来，主要是想说一下博洛尼亚书展的事情。”
“博洛尼亚书展？”冯期着实有些出乎意料，“那不是童书的展会吗？”
“对，欧美系，而且是童书主题，确实不是你负责的版块。”杜总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现在，欧美组那边就两个主编，老王3月底还要去广州跟人签约，手底下编辑还有怀孕的，人手比较紧张。”
冯期点了点头，过年一回来就闹人荒，看来今后的日子不大好过了。
“况且，最近还要招进一批新人，2月内就要陆续上岗，带新人也要牵扯一部分兵力。你就腾出一周时间，3月底跟秦主编他们跑一趟。”
“行，杜总。”
-3月底，小孩应该已经回来了。呆在荔海，安心复习，等待高考呢吧。
-等等，小孩？有他什么事？
“杜总，我们组就我一个人去么？”
“对，虽然你平时都在日韩圈里选题，但我感觉你对欧美资源的嗅觉也不会差。”老板的意见同美编前辈一致，对冯期的眼光很是肯定，“秦主编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还有两个月，你提前做好功课，有不懂的就去问。”
“还是你想配个秘书？”看冯期仍然不动声色，杜总不禁好奇。
“不是。”冯期笑的低下了头，“3月底这趟我回去好好准备，应该没什么问题。”
“杜总，3月初我家里有些事情，可能会请几天假，可以吗？”
“3月初？你等一下，”杜总点开自己的日历，3月初除了报价跟进，迎新会之外，编辑部倒是没什么大日程，“现在看没什么要紧事，3月3号社里迎新会，你那天最好能来。”
“好的杜总，我尽量。”
开工头一天，一上午仿佛打仗一般，连轴转下来抬头一看，已经11点半了。
“怎么，冯期，说了一个半小时，还意犹未尽？”散会后，看着仍在会议室里抱臂坐在椅子上作思考状的冯期，顶头上司金小英好奇的问道。
“没，小英姐。”冯期微微一笑，“就因为说了太多，有点累了。”
“哟，我们冯哥还有累的时候哪？”正准备往外走的张添添转头打趣道。
“赶紧走。”冯期不耐烦地手一挥。
“你是不是对这个选题不很看好？”金小英走了过来，感觉冯期话里有话。
“小英姐，你比我更懂韩国作品，你感觉呢？”
金小英是日韩组里资历最老的主编，本身又是朝鲜族，在韩国作品的选题上，一向最有发言权。
“其实韩国职场跟中国职场在现状上，有很多相似之处。这套书能在韩国畅销，那么在中国也必然有相应的畅销基因存在。即便真事出有因赚不来销量，至少赚来名气跟口碑，我们也不吃亏。”金主编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即便我们不出手，迟早也有别家会把它搞到手。明明我们才是最适合它的平台，干嘛还要转手让人呢？”在海外作品的引进上，晴川人向来都抱有与生俱来的自信。
“可是明明别家也虎视眈眈，但我们开出的条件也并不是势在必得啊。”冯期终于道出了心中疑惑。
“你果然是在操心版税的事情。”猜中了冯期的想法，金小英笑了笑，“我觉得，这应该是杜总的策略吧。”
“策略？”
“你要知道，杜总绝对不是害怕竞价的人。他想要的东西，多高的价他都飙得出来。但是这次的对手是末世，你觉得聂修会在花钱这种事上手软吗？”
末世的聂总，冯期还没见过其真人，但光从传闻中判断，虽说算不上挥金如土，但也绝不是吝惜钱财之人。特别是主力编辑雷傲的空降，据说也是聂总花重金所聘。
“引进作品毕竟不是单纯的拍卖，谁出价高便卖给谁。”金小英拉开冯期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金明社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他们更注重什么，相信你不会不记得吧。”
“当然记得，要不是当年那本《我不想长大》，估计我也不会有做灯塔系列这个想法。”忆起往昔，冯期不禁一笑。
“对啊，我猜你就是被你这个灯塔系列的目标给牵绊住了。”
金主编若有所思地看向冯期。其实自己早就想在这个问题上点拨一下冯期，现在看来，择日不如撞日了。
“年前我就已经感觉到，你现在的选题数量大不如前，而且很多作品选得都另辟蹊径，太过偏离主流市场了。如果不是杜总的硬性指标，韩国职场这一套估计你也不会提出来的吧。”
冯期转头看着金主编，自己确实考虑过什么时候把今后选题的想法跟主编交流一下，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还挺突然。
“你之前跟我沟通过，说将来要打造一套可以为人生指路的文学书系。这个想法很好，作为一个将来要发展的目标是很有价值的。”金小英先肯定了冯期的灯塔系列，“但是目标终归是目标，要一步一步去实现。晴川是有这个实力跟平台，但你觉得现在有这种市场去接纳这个主题吗？”
“每月度发行部给上来的销量分析你不是没有看到，虽然晴川不是非赚钱的作品不做，但费心费力推出的作品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出生便是冷门，你不觉得这对你的作品来说太残酷了吗？”
-对啊，出生便是冷门，对灯塔来说太残酷了。
-哪个宝宝不是希望一出世便被左拥右抱，万般疼爱呢？
冯期对金主编的信任，一是建立于主编多年的经验阅历上，再来便是金主编对每个作品的责任心及热爱。自己的作品是要当孩子去宠爱的，这一点对冯期的编辑之路有着相当大的指引。
“小英姐，果然还是你考虑得最全面啊。”冯期服气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是觉得，我们现在做畅销做得够多了，是不是该到时候开始发展新的品牌，不然等创意被人抢先，我们一被动，就更不好去开拓了。”
“创意这种东西，成败不在早晚。第一个吃螃蟹，充其量不过是勇气可嘉。而我们要做的，可远远不是单凭勇气就能开花结果的。”
“明白了，小英姐。”冯期会心地一笑，“灯塔的事情，我会先按住，等时机成熟了再跟你商量怎样栽培它。”
“眼下职场这套书也有的要忙的，杜总明显是压着版税，想给对方表现我们是不重金钱更重品质的诚意，但对方怎样感受到我们这点，就看你怎样去沟通了。”
对待这招，冯期倒不是没有把握。这些年各种作品谈过来，以晴川过硬的资历，亮眼的书目，很少有书商会表示怀疑。但这次的竞争对手是末世，这种以不按常理出牌为惯例的对手，多少会让人有点不安。
“华文那边办事一向牢靠，金明社也是他们的老伙伴了，多跟华文沟通一下我们这次的意向，他们多少还是能帮上忙的。这回的负责人还是那个郑老师吗？”作为晴川最大的合作版代之一，华文国际的各个部门，金小英几乎如数家珍。
“对，郑回音，还是她。”冯期回答说。
“实在不行我们这几天抽空去趟上海，到华文那里坐下来好好谈一下，顺便也打探打探末世的动静。”金小英说罢便起身，“先走吧，等下吃过饭还要赶紧看下新人的面试材料，没记错的话我们组的面试是一点半那场吧？”
“对，小英姐。”冯期跟着金主编走出会议室，“我们完事之后，美编组那边的面试缺人手，雨燕姐叫我过去帮个忙。”
“行啊，你去吧。哪里人手都缺。”金小英走在前面，转头又向冯期问道：“欧美那边的书展，是不是也要你过去支援来的？杜总跟你说了么？”
“说过了，就今天开会前。”
“唉，去吧，能者多劳。”金小英无奈地笑了笑，“但愿之后新人们能出点力，不然我们都得成千手观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