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修门二

千岫正将爷爷所买的食材一一存放,多是些新鲜肉类,她等不及要和爷爷说话,做了上百次的事今日急躁起来却显得手忙脚乱。

千岫越理越忙,视线忍不住一次次向门口望去,看得爷爷与舟安正说的热切。爷爷不住点头,脸色却有些不好。她好奇得紧,随手将最后一块猪肉往柜子中一塞,不曾想空间有限,努力几次都无法。

途中从爷爷口袋中拿出的糖也滚落在地,糖纸本就包的不实,便掉出来,沾满了灰尘。千岫心疼的捡起那颗糖,放在手心,吹了几口气,却是于事无补。

只好将糖扔掉。转身向爷爷那跑去。

走的近了,听得三两句。

舟安道:“此去也是为了舍妹的病,只求路上能求得机遇。”

周镇山叹了口气:“你那妹妹的病,老朽略知一二,却毫无办法,还需寻得根源才可医治。掌门生前最挂念不下的就是采薇的病,接着便是等你接手天行派,却是一件都没等到啊。”

千岫心想:舟安原来还有个亲妹妹叫采薇,这病怕不是很难医治,竟还要什么机遇、根源,难道我们门内便有名为“机遇”、“根源”的药材么?又看得师父一脸愁苦,只当做师父不肯相借,便想:若是师父不想借,舟安可不能强夺。心念一转:哎呀!这舟安莫不是就为了药材而来,而师父又不愿,便与我套近乎吧?好啊,这个舟安,自己绝不会跳进他的陷阱里!

随即怒气冲冲站到师父旁,紧紧挽住师父的胳膊,斜睨一眼舟安道:“哼,我们清修门中没有什么‘机遇’,更没有什么‘根源’,请回吧!”

舟安与周镇山二人对视一眼,却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当她已听得全部对话。周镇山道:“千岫,如今你也满十五岁,长大了,该懂事些了。”

千岫道:“师父可愿意?”

周镇山愣了愣,点了点头:“我自然是愿意的。”

千岫道:“既然师父愿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镇山原以为需大费一番功夫,做好了千岫死缠烂打不下山的准备,虽知舟安今日便要将千岫带下山修习两年,可却始终不知如何开口,心中也有诸多不舍。只一味告诫自己,此举是为了千岫未来所想,且清修门弟子一满十五确要下山,只是此去多个伴罢了。但日子一天天过,眨眼间到最后关头,正愁如何开口,没料想听她如此说,颇有不排斥的意味。

正想开口,又听得千岫道:“那‘机遇’、‘根源’的药材放在何处?我便去拿了。”

舟安淡淡一笑:“这两味药材你们门派中可寻不见。”

千岫道:“那该去哪里找?”

舟安道:“海角天涯、九州四海,又或是塞北江南、异域奇境。”

千岫道:“是不是很难找,又很辛苦?你很爱你妹妹是不是?”将师父的手臂缠得更紧了。

舟安缓缓点头,看着千岫道:“你愿与我同去吗?”

千岫看着舟安,少年墨发简单束起,身着银白练功服,长身玉立,面色温润、朗目星眉。虽对这少年不反感,但千岫却没有要离开师父的念头,摇摇头道:“我要在这里陪着师父。你自己去吧。”

周镇山才想明白,原是这丫头将“机遇”、“根源”当做草药名字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平日里周镇山对她千宠万恩,不忍心让她受半点苦,才连这词语都不晓得,十五岁还如同十一二的小孩一般。

总归是要开口,孩子总是要离家,周镇山将千岫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放下来,换来一个不解的眼神。他开口道:“千岫,你要去,不只是为了采薇,更是为了你自己。”

千岫摇摇头道:“我不懂。下山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是为了我?”

周镇山道:“清修门弟子年满十五便要独自下山,如今有舟安陪你,还有什么不愿的?等三年后回来,若是能拔出守正剑,自然最好;若是拔不出,两年修行时间也可增强内力,开阔视线。在这山上十五年,还不够么?”他这一番话讲的极简单,便是怕千岫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千岫看着师父的脸色,心下已确定这事没得商量,还是道:“不够!再待一百年都不够!”又死死抓住周镇山的衣袖,看着他道:“我不要他陪我,你陪我去不行吗?不对!我们就待在这里,哪也不去。”

千岫看着师父没反应,心下越加慌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下决心再也不要离开师父半步,如今却要一去三年,让她如何能接受?又道:“既然你说要拔剑,那我现在就将剑拔出来,是不是就不用去了?好,不就是剑么,我拔给你看就是!”这段话她讲得极快,说罢不待师父反应,松开手,往厅内跑去。

周镇山对舟安抱歉一笑道:“让你见笑话了。这小孩从小娇惯,更是没离开我超过半日,怪我没有之前与她细说。”

舟安听千岫不要与自己一起,心下略感不快,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在她这里竟是避之不及,硬逼着她又有什么乐趣了?当下一拱手便道:“若是您弟子不愿,在下便也不强求。告辞!”

周镇山一听当即千拦万拦,清修门弟子十五岁下山是死规矩不能改,常忧虑千岫一人是否能平安回来,如今有了天行派下一派掌门陪同,便安心不少。如今眼看要把人气走,忙道:“你爷爷的嘱托可忘了?”

舟安本就是少年面子薄,使些小性子,被人一劝也冷静下来了。更何况此事是爷爷交于自己,心里也清楚万不能搞砸。

千岫奔到大厅,穿过大厅,在墙上胡乱摸去,正摸到一扇暗门前,重重一推,两扇门往两边重重一砸,门户大开,显出一条楼梯来,她急忙向下跑去。铃铛声格外清脆。

她不相信师父就要这么送自己下山去,若是拔不出剑,自己再向他求情便是。

她不敢想这计划失败会如何,在十五年的年华里,世界就只她与师父二人,其余人不过是些扰人的噪音,师父就是她世界的全部,如今她却要离全部而去,孤苦一人,踏入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全新未接触过的世界。千岫一面向下跑去,一面不断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跃下最后一级台阶,守正剑就在眼前。

她将自己的佩剑放置一旁,轻轻走上去,生怕叨扰了它,这间暗房无照明之物,只靠守正剑发出的淡淡微光。千岫小时候看见这把剑,便觉得这把剑和师父一起,是来守护她的,是和师父一样的家人。

她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繁复的花纹,守正剑剑鞘以墨色为主,裹着淡淡的金砂,若有光打在剑鞘上,便会泛出细细的金光,如同一道圣光笼罩了剑身一般。

剑鞘上坠着一条极其张扬的鎏金花纹,由剑首贯穿剑鞘,气贯长虹。

待在剑旁,千岫微感心安,看着陪伴了自己十五年的守正剑,千岫忍不住开口道:“所有人都说你是一把世间罕见的宝剑,是一件宝物。但你只是一把普普通通,陪着我的剑对不对?如果我能把你拔出来,我就不用下山了,我就一直带着你,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我去哪,你也陪着我好不好,你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小破屋里了。”话虽如此,但千岫内心免不了紧张。

守正剑静静伫立在那,悬在石墩之上,淡然出尘、超脱世外。

她从前从没有试着拔剑,爷爷总说她年龄未满,她自己也从未有过这个的念头,今天是首次生出想要拔剑出鞘的**。千岫右手握住剑柄,微微用力。忽觉一阵灵力顺着剑柄而上,流经她浑身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

她从未有过这般奇异感觉,心下害怕,慌忙将手放开了。

千岫右手紧紧握了握拳,内心为自己鼓劲,暗道有反应一定是将要拔出剑的征兆。于是再次握住剑柄,这一次用了全部的力量,还是那样奇异的感受,可是剑却纹丝不动。

她呼吸急促,两只手一齐伸出,拼命握住剑柄向外拔,脸都浮上一层红,却依旧没有动静。正满头大汗之际,门口响起了师父的声音。

“周千岫,不要再胡闹了!”

千岫如同被火烫到般松开手,向师父投过去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见舟安也站在师父身侧,更觉丢脸难堪。泪水滚滚而落,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得几个重影。

师父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重话,如今却当着外人的面呵斥自己。千岫心中说不出的委屈,她明明是为了留在师父的身边,师父却想赶自己走吗?她想开口问问师父,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得他烦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剩哽咽,喉咙像被塞了一把边缘锋利的树叶,痛得好似要爆炸。

千岫很想大声哭出来,可看见师父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模样,只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哽咽一声。

气血上涌,有些目眩神晕之感,千岫隔着泪眼望着这间暗室,望着师父,明明是最熟悉不过的物与人,如今却变得陌生无比,如今对她来说最为安全,最能宽慰的地方,竟变得自己认不出来,千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滴到地上,激起几颗灰尘。

舟安看眼前人眼眶红肿,面上委屈至极,嘴唇被咬的隐约渗出血迹。心下不安,若是自己方才没有耍性子,又何苦让周师父说出重话,害得他们师徒二人如此伤心。

开口道:“千岫,若是你想家了,我们随时便可回来。”

千岫心里半是委屈半是怒气,如今舟安又轻飘飘来一句,惹得千岫当即嚷道:“你又懂什么了!我的事和你有什么相干?要你来装什么好人!”说完,掩面奔出门去,狠狠撞上舟安肩膀。

她一口气跑出清修门,只觉天旋地转,不知何处才是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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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行
连载中象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