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卧室内,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顾昭挣扎着将手从温热的被子里伸出,摸索着探向床头柜。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她闭着眼将手机捞到耳边。
“...喂?”顾昭按下接通键,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
“小昭啊,不好意思,昨天太忙了,没回你电话。”听筒中传来的,正是让顾昭等待多时的声音。
顾昭睡意全无,猛地坐起,“啊...司厅长,没事的,就是想问问,关于我爸妈车祸的事,您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对面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两秒后开口道:“...这件事,我正好也要找你说一下。”
似乎在犹豫什么。
顾昭心里有些不安,“司阿姨,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唉,好吧,小昭,今天有空吗?你来我家,我们见面说吧”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好像早已猜到了她的回答。
“好,您几点方便?”
“下午吧,两点之后。”
“好,我准时到。”
电话很快挂断,顾昭拿着手机沉默着,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她却盯着不远处的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柔软的询问,比羽毛更轻,却恰到好处地戳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听到林江雪的声音,顾昭才想起来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回头看向林江雪,身上的痕迹无一不昭示着昨晚有多激烈。
嗯,昨晚好像本来在沙发上来着,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又进了卧室...
顾昭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并非因为尴尬或后悔,事实上,在接到那个电话后,昨夜所有的画面都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在飞速思索司厅长那通电话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那短暂的沉默和必须见面的详谈,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压了下来。
看着顾昭盯着她不说话,林江雪目光闪了闪,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似乎明白了顾昭的顾虑,她主动开口:“如果觉得困扰...不如就把昨晚,当成一场特殊的心理治疗吧。”
“什么?”顾昭没听清她说什么,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就当,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患者。我们昨晚只是在尝试一种...非常规的宣泄和抚慰方式。”
顾昭原本没往这方面想,此刻被林江雪这么一“定义”,不由得怔住。
随即,一股更复杂、更微妙的感觉弥漫开来。
心理治疗?哪个医生和患者是这样“治疗”的?
这解释非但没有划清界限,反而让昨夜的一切裹上了一层更禁断、更暧昧的纱幔——在专业关系的掩护下,变得更加不可言说。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林江雪已经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仍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的手背上。
温暖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带着一种坚定而柔和的力量。
“你感觉到了吗?”林江雪凝视着她,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真的在评估治疗效果,“你整个人,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昨晚...你放松了很多,对吗?”
顾昭顺着她的话,下意识地去感知自己的状态。
确实,除了情事后的酸软,最近缠绕在身上的沉重感,似乎真的消散了大半,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神经,获得了短暂的休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在林江雪身边,在这种奇特而亲密的氛围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
仿佛狂风暴雨中,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避风的港湾。
她反手握住林江雪的手,指尖陷入那片温暖柔软的肌肤。
“嗯。”她低声承认。
好吧。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林江雪近在咫尺的、带着抚慰和探究的眼睛。
如果这能成为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理由,一个可以继续靠近、彼此取暖的借口。
那么,她勉强承认。
这荒唐的一夜,姑且算是一场...深入肌理、撼动灵魂的“治疗”吧。
至少在真相的暴风雨真正来临前,这片刻的“疗效”与陪伴,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慰。
......
下午两点司家别墅
顾昭回家洗漱了一下,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准时来到了司家门口。
司家不再住顾家旁边的房子了。
在司阿姨当上厅长后,就搬到了这栋新的别墅,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区里都是相关人员吧,有些事情似乎也更加方便走动。
顾昭抬头打量着那栋房子,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设计。
“您好,顾小姐,请进。”雕花的门从里面打开,王姨笑着跟顾昭打招呼。
“王姨好啊。”顾昭笑了回应了一声,跟着进去。
庭院比上次来时繁茂许多,错落摆着不少盆栽,她虽不懂行,也看得出价值不菲。
王姨在前面引路,顾昭欣赏着这院里的布景,随口赞美道:“司厅长在这园子上下了大功夫吧,上次来还没有这些的。”
“是啊,厅长很喜欢养绿植的,说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王姨回头笑着说。
二人走进会客厅,一阵茶香扑面而来。
顾昭走进去,看到司厅长穿了一身偏中式的褂衫,正在摆弄一套茶具,王姨带上门出去了。
顾昭有些新奇的看着那套不是很常见的茶具,问道:“司厅长最近喜欢泡茶了?”
“小昭,这儿没别人,不用那么见外,坐吧。”司厅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司厅长低头,手法娴熟地摆弄着茶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一盏澄澈碧透的茶汤推到顾昭面前,“来,尝尝,新得的茶。”
顾昭抿了一口,“嗯,龙井?”
司厅长眉梢微挑,饶有兴致的问道:“看来平时没少喝好茶?一口就尝出来了。”
“倒也不是,前两天有客户送我好多茶,我喝了好一阵,稍微能喝点味儿出来了。”顾昭摇摇头笑道。
“能喝出个所以然,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司厅长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未停,再次执壶,为顾昭续上七分满的茶汤,滴水不漏。“有些人喝了一辈子茶,也未必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为什么喝。”
“司阿姨喜欢喝龙井?”
“一般。”司厅长的回答很短,甚至显得有些冷淡,与她此刻手中一直未停的动作,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茶香,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矛盾。
“因为我觉得这个最好泡,来我这的人大多数也喜欢喝这个。”司厅长抬头看了顾昭一眼,不轻不淡。
顾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茶台上那罐连标签都没有的龙井茶叶,心中思量了几秒,接道:“您觉得好用就行,既然好用,就一直用。”
“茶叶嘛,总归是可以一直续上的,不是吗?”说完,顾昭饮尽杯中的茶,双手拿着杯子递过去。
司厅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掺杂着欣赏与一丝复杂情绪的满意。
她抬手执壶,清澈的水流再次注入杯中,茶叶在滚烫的水里旋转、舒展,仿佛一场无声的献祭与新生。
“关于你父母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小昭,接下来的事情,你要听好。”司厅长将壶放下后,神情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据内部消息,你父母当天驾驶的那辆车,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是相当专业、且有明确针对性的破坏,绝不是什么意外故障。从道路监控和其他技术手段,已经锁定了动手的人。”
顾昭的呼吸滞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猜测被证实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司厅长继续道:“警方这两天会正式通知你,走流程。动手的是个有案底的无业人员,专门接这种脏活。他与雇主是单线联系,用的是无法追踪的空号,钱款也是现金交易,非常小心。目前人倒是抓住了,但他咬死了是个人恩怨,对幕后指使只字不提。显然,对方出了足够买他闭嘴,甚至买他命的价码。”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顾昭:“你去警局的时候,记得带上信得过的律师,有些问题,以家属的身份或许能问出点不一样的。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对方既然敢用这种人,就做好了断线的准备。”
听完司厅长说完的话,顾昭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记得得罪过这么势力滔天的人,这种情况都查不出来。
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司阿姨,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有没有可能,是跟您,有些不和的几位?”
“我确实有这方面的怀疑。”司厅长没有否认,语气沉重,“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动作,挡了太多人的路,也掀翻了不少桌子。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她看着顾昭,眼神里有愧疚,“如果真是这样,小昭,那你和你父母,就是受我牵连了。这份人情和债,我记下了。”
“不,司阿姨,”顾昭立刻摇头,声音坚决,“我帮您做事,是我自己的选择。真要怪,只能怪那些人手段下作,狗急跳墙,不敢冲着您去,就拿您身边的人开刀,想扰乱您,让您分心。”
听完这番话,司厅长身体微微后靠,“我有一个建议,只是建议,说出来供你参考,最终决定权在你。”
司厅长抬眸看向她,目光如炬,“我建议,尽快安排你父母出国,暂时离开这里。我在法国有些旧关系,那边环境相对单纯,安保也可以安排得更为周密。让他们在一个安全、清净的环境里彻底康复,远离这边的漩涡。这或许,是目前最能保证他们安全的选择。”
“...”顾昭沉默了。
会客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过新植绿植的沙沙声。
顾昭看着杯中那清浅的茶底中漂浮的几根茶叶,有些无力。
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接下来,由她来选择吗?
从理智上来说,现在把父母送出去是最好的,如果留下来,她很难保证还会不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可是。
即使顾昭与家人经历了少聚多离,但最近对父母的陪伴让她产生了一些依赖,从感情上来说,她不能接受突如其来的分离。
而且,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她们可以随时见面吗?
那两个人那么闲不住的性子会不会想去别的地方转转呢?
想着想着,顾昭轻轻笑了一声,是对她们,也是对自己。
好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出国前表面装作无所谓,但背地里还会偷偷哭泣的小女孩了。
现在,她才是顾家的顶梁柱。
她看着司厅长,下定了决心,“好,我回去跟她们说一下。”
她相信,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扫清所有阴影,终结这场被迫的放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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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顾昭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