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目光掠过一丝惊讶。
“玉遥?你怎么过来了?”
司玉遥的高跟鞋和裙尾处沾上几处泥泞,昂贵纯白的面料上增添了一抹突兀,些微沾湿的发梢贴上她的脸颊,似乎来的有些急,她带着轻微的喘息说道:“中午走的急,包落在屋里了。”
顾昭闻言看向屋内,靠近窗边的椅子上静静躺着一个浅粉色的手袋。
这么明显的东西,刚刚进来竟然没看到。
顾昭笑了笑,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拢了一下她的黑色小皮衣外套,放轻声音:“跟我说一声让人给你送过去呗,外面下那么大雨还过来,感冒了怎么办。”
司玉遥甩了甩头发,像小猫甩水一样,“看你走的那么急,不想打扰你,正好回家路过拿走就是了。”
顾昭拂了拂身上的水滴,走进屋里拿起那个手袋递给她,“嗯嗯,快回去吧。”
看着顾昭轻手轻脚的模样,司玉遥看了一眼屋里小声问道:“叔叔阿姨睡了吗?”
顾昭点点头。
司玉遥立马抿起嘴唇闭上了,伸出手做了个要走的手势,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顾昭看着司玉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后,顺手关上了门,拿起手机拨通了付叶清的电话。
她倚靠着墙,低头看着脚尖,情绪不明,“有人来吗?”
“公司有人出来,您姑姑顾玉萍在您走后去了律师事务所,您舅舅唐总似乎去了山庄那边,其他人没有出公司的...”
顾昭听着付叶清的汇报,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雨幕,凝视着楼下来往的人群和车辆,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指环,内心有了初步的猜测。
不是一伙人?不然听到后该过来看一下的。
她也问了林江雪那边,VIP病房这边都是有监控的,没有可疑人员来过。
而且,似乎也不是顾家的人。
情况好像更加混乱了...
挂了电话后,顾昭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向了“司厅长”的名字。那天拜托她查的事,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嘟——”
短促的拨号音刚响起,手机便震了起来——工作室的来电强行切入。顾昭拇指一划,挂断,重新回拨司厅长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
无人接听。
她眉心微蹙,又拨了一次。
这次,听筒里立刻传来了标准而冷漠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还是在忙?
顾昭吐了口气,决定先回工作室的电话,付叶清刚才说工作室好像找到了什么线索来着。
她切回通话记录,回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同样的女声,同样的结果。
顾昭放下手机,眉间浮现不耐的神色,一股没来由的躁意攀上心头——偏偏是这时候,两边都像约好了似的,将她隔绝在信息之外。
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背了?
虽然从不信这些,但此刻,一个荒唐又认真的念头冒了出来:等这事了了,或许真该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也好。
窗外斜来的雨气混着走廊穿堂的冷风,钻进顾昭衣领袖口的每一处缝隙,将她浸得冰凉。正出神间,一件带着消毒水气味与余温的外套轻轻落在了肩头,侧目看去,冰冷的镜片后,一双平静而温暖的眼睛正看着她,内心的不安被一点点抚去。
“小心着凉。”林江雪看着她,目光中隐不去的担忧。
“多谢,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下午有台手术。”顾昭没有拒绝林江雪的好意,穿上递过来的外套,将自己裹了进去。
“做完了”,林江雪简单说完后,视线却未从顾昭苍白的脸上移开。静默了几秒,她终究还是将盘旋心底的话问出了口,“那通电话让我有点担心,你还好吗?”
她没有追问电话的缘由,她明白,顾昭或许在做什么事情,但顾昭不想说的,她从不追问,这是她们以前就有的默契,只是此刻,看着顾昭单薄的身影,她心底那根沉寂已久的弦,又被轻轻拨动了,让她想起以前,这个人总是将她护在身后,如今角色悄然而换,她却觉得,这份想要守护的心情,并无二致。
“还……”顾昭看着她,强撑着扯了扯嘴角,但笑容短暂得来不及成型便消散了。顾昭一向惯于掌控局面,但此刻却连自己的表情都管理不好。林江雪的目光太静,太通透,像一面水镜,将她所有的难堪、脆弱和痛苦全都映现出来,让她根本无处躲藏。
她挫败地嗤笑一声,终于放弃了所有无用的伪装,像个对难题束手无策的学生,低声嘟囔出真实的败绩:“一点都不好,乱七八糟的...烦死了。”
见顾昭终于不再强撑,林江雪反而松了口气,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话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还以为,我们顾总无所不能呢?”
这罕见的调侃让顾昭微微一怔,她抬起眼,像重新认识般看向对方,“...你学坏了,江雪”,声音里还残存着一丝未褪尽的鼻音,“我都没发现,你还有这么.....‘落井下石’的一面?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我。”
“不是笑你。”林江雪敛了神色,目光变得温软而认真,“是觉得你这样...比硬撑着好。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总是这样,把心事全闷在心里,把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对自己太苛刻了。”
“好。”顾昭应下了,望向林江雪,轻声道:“你可别嫌我烦啊。”
眼前的人是整片泥潭里,唯一干净、也唯一能让她短暂停泊的岸。
“一会儿还有事吗?”林江雪回头看了一眼301病房,似乎在确认她今晚的打算。
“在等一会儿,如果还没消息,就不用等了。”顾昭看着安静的手机,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答案。
林江雪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好,我去查房,过会再来找你,晚上...去我家?”
“你家?是不是有些...太打扰了?”顾昭微微一怔,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江雪此刻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似乎在履行医生的职责,发自内心的关怀自己的患者兼朋友,她目光清澈地看向顾昭,将“关心”包装成一个无可辩驳的健康建议:“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需要一个能彻底放松的地方。比起咖啡馆,我家更合适——有些事,说出来,负担就轻了。”
“好。”顾昭被说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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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