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玹运转内力,强行恢复至最顶峰的状态。生死对从前的她来说没什么大的概念,进了降妖堂更是为了捕妖顾不上自己的性命,如今,她却只有想活的念头。
“我有一套剑法,需要半柱香的时间运转真气,替我守住。”朱玹看向颀长贯和乌霁子二人。
颀长贯执剑立于她身前,承诺:“定会守住。”
乌霁子只字不言,但早已做好了杀敌的准备。
战场之上,无需多言。
毕竟不是简单的对手,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底牌,朱玹强行运转功力必遭反噬,若是能活下来也是要半残。
此生能与眼前人并肩而立,实属有幸。所以我们都想看看,渺茫的未来。
朱玹与颀长贯配合着一招一式,像是站在芳园的高台上翩翩起舞。
越是杀,妖兵就越是多了起来,埋伏在周围的妖兵纷纷出动,将三人逼的早已无力反抗。
“还能行吗?”颀长贯扶着朱玹,问。
朱玹实在是要精疲力尽了,但还是笑着说:“我的血,真是比万年人参还值钱,都想要……
既然如此,即使喂鱼,也不会让你们带走一滴。”她忽然很恼火,因为她想到了把妖杀完之后,定又会有人族来杀她,她横竖都是死。
此生作为水仙花转世者往来于世,便是最苦的事了,愿来世只是普通庶人。
接着妖兵们又发动了一波进攻,颀长贯上去迎战,朱玹撑着剑才站稳脚跟,现在她已经视线模糊了,再战,必死。
就在她半昏之际,一妖兵从背后攻破防线,刀指朱玹而去,一刀贯穿了朱玹的腹部,再拔出,简直要了朱玹的命。
颀长贯看到后立马将妖兵一团真火烧成黑灰,以免纯血落入王庭手中。
起初,朱玹感到剧烈的疼痛感从腹部传来,整个身体向后倾倒,后来渐渐没了意识,没了痛感,耀眼的虚光碎影晃荡在她最后的视线里。
夕阳正好,层层树荫遮蔽,留下的光碎打在朱玹染了灰的白玉脸上,红唇不是口脂缀的,而是血染的,美得别致。
妖兵纠缠,乌霁子只能再度些真气留住朱玹的最后一口气,至于留不留的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还有将近一支妖兵的数量,但是他们都已经无力再战,再继续下去,他们都得死。
颀长贯一不溜神身中数刀,既然如此,他索性自己砍断了一条狐尾,便算作他已经死了一次,虽然这令他疼得不得动弹,但能使他的状态完全恢复。
“啊啊——都给我死——”颀长贯仰天长啸,将全部怒气都代入其中。
瞬间血流成河,亡魂满天飞。
朱玹昏睡三日才迷迷糊糊醒来,她还能睁开眼睛是她的意料之外,她还以为就那么死了。
她的动静引来了守候在床边却睡着了的骨廿,她见朱玹已经坐了起来,瞬间睡意全无,激动地抱住了朱玹,几乎要哭出来了,颤抖的嗓音证明了她这些天的担忧:
“阿玹,你再晚醒一会儿,我真就急疯了。”
朱玹环抱住她的腰,依偎在她怀里,也说:“我也怕醒不来,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好久,两人才松开,这种苦涩而爽朗的滋味世间再无第三人懂得。
“颀长贯还好吗?”想起这个,朱玹又害怕了不少。
骨廿本来激动的眼神,一整个又黯淡了下去,这件事她怕朱玹知晓了会情绪过激,但是又必须要说。
“颀公子,回妖族了,”她又结巴了,闹得朱玹的心上下不停的蹦,“你当时其实只有最后一口气了,是他用两条狐尾从仙山老人那换来了医你的宝器,又用一条狐尾给你治伤。
他给你和我母亲治疗完后,跟我交代了一些事,就说他必须得回去才能阻止更多的妖兵来杀你,他爱你至深,比万丈还深,即使他是妖族四皇子,我也永不得杀。”
朱玹早已热泪两行,嘴里只有支支吾吾的呜咽声,手指几次抓被褥都未抓稳,全身都抖动起来。
欲哭无声,心半碎未碎,空虚地晃荡在她的胸腔里,每晃一下那割尾之痛就在她的心里重复着。
殷茵这时闯了进来,见此情形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一会儿,才从腰间装符纸的袋子里,拿出一支白玉簪子递给朱玹,说:“这是颀公子走前留下的狐尾状白玉簪,他嘱托我交给你。”
说完就被骨廿带了出去,两人相顾无言,惟有无尽叹息。
朱玹手指紧紧地握住簪子,似乎力气再大点就能把它捏碎,其中的痛楚蔓延开来。
她整整两天在房间里足不出户,思过,叹过,哭过,想过,最终选择完成使命,这是她的理智尚存时做出的决定。
即使她不能成功,也好歹试试,一有机会就绝不放手。若不能阻止战争,那她也要拿到控制权。
她对镜久望,额头上有隐隐约约的狐尾印记,证明了她体内存在的狐尾之气。
她找了朝中重臣,军中大将军,都没有办法说服他们停战,既然如此,她就要抢了那主帅的位置。大将军说只要能打过他,懂得排兵布阵就可以坐上主帅的位置。
自此,朱玹闭关修炼,不修别的,就修习水仙花转世者的神力,她醒来后才发现狐尾之气是她的突破点,现在她只需要略加修炼就可以练得古书上所有的神力,且功力达到了巅峰。
她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主帅的位置,因为她知道颀长贯会上战场,她想见见他。
师父把她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有欣慰又莫名害怕,大战那天,他带着棋盘棋子找到朱玹与她下了一局,将她最想知道的破解之法授予她了。
朱玹明白了,随心而动,便是破解这天下最大的难题的法子。原来师傅一直在告诉她破解之法,只是她不开窍。
陈渊雄和殷茵都来送朱玹和骨廿上战场,朱玹笑笑,第一次对他们温柔地说:“小陈,你还要学很多东西,要勤能补拙,早日学会师傅的绝学,云游四海也好,终身守泉阳门也好,都依自己的心。
殷茵,把我芳园照看好啊,少算一锭银子我都要找你讨回来。”
“用你说,我做事,你可放心吧,朱将军,该去换战甲了。”殷茵还是那个样子,但语气也温柔了。
朱玹“嗯”了一声:“为我下道平安符吧。”
“我没有平安符,但我会为你祈福,待你归来之际我为你摆上一条街的宴席,定叫这全京城的百姓来看。”
朱玹答应了,她又望着京城的方向说:“老婆婆怕是还在生气,都不来送我们,怎么样都得来送送她女儿吧。”
“乌长老大概忙着呢,不然定会来。”殷茵怕朱玹失望,也只能这样说了。
“是啊,她那算盘子就没停过。”朱玹不想等了,怕又是煽情的戏码。
朱玹这才转了个身,乌霁子就来了:“怎么?不等我就走了,那我可是要气死了。”
朱玹折回去抱住她,骨廿也被乌霁子抱住。朱玹想的没错,她来了指定是场煽情戏。
朱玹和骨廿走了很久后,乌霁子还站在原地遥望。
她悄悄地告诉朱玹,不要信命,可是朱玹没有回答她,那朱玹到底会如何选择,乌霁子猜不到。
路上,骨廿问朱玹:“你的命是什么?”
“嗯——是救你,无论怎样,我今天都要平安地把你带出来,交给你娘。”朱玹回答得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颀公子吗?你要干什么定要和我说,我站你这边。”骨廿的话感动中带点傻气,却又是真真正正感动了朱玹。
离开战还有一个时辰,骨廿去调整军队了,朱玹独自来到了指挥营中,各大将军齐聚于此,就等朱玹来了。
她仍然穿着一身青衣,黑发散落在肩上,头顶插着狐尾簪。
“请将军立即更衣着甲!”大将军说。
接着,各位将军又开始应和他,似乎对朱玹,一位青楼歌妓,当主帅很不满。朱玹可由不得他们。
“将军们可是分不清主次,不要忘记了,在场的没有一位能够比过我的武功和谋略。”朱玹气势如虹。
“那又如何?女子便是女子,更何况是青楼女子。”一位将军猖狂地答复,不再佯装。
“我可是你们寻了数日,翻遍全城都没有找到的水仙花转世者,谁若是不听从我的命令,我便立刻献身妖族,你们就等死吧。”朱玹这话一出,他们又是惊讶又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