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上难得平静了一段日子。
我的伤养好了,葵花田又开了一茬,沈惊澜送的花堆满了半个院子。陈越每天来送公文的时候,脸上不再是那种战战兢兢的表情,偶尔还能笑一笑。
向云天——不对,现在该叫他向苍穹了——每天陪着我,吃饭,喝茶,看日落,听老东在识海里絮絮叨叨。
老东最近话特别多。
【苏棠,你说那小子什么时候求婚?】
我:【……你能不能别天天想这个?】
老东:【本座无聊啊。你们天天腻歪,本座又不能不看,看着看着就想,什么时候能喝喜酒。】
我哭笑不得。
向苍穹在旁边看我忽然笑起来,眼神温柔。
“老东又说什么了?”
我摇头:“他说他想喝喜酒。”
向苍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空气认真地说:“快了。”
老东在识海里炸了:【他说快了!他说快了!苏棠你听见没有!他说快了!】
我捂住脸,不想说话。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天晚上向苍穹说的话——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我的名字,是他义父喝醉了酒念叨的。
我问过向问天吗?
没有。
因为他还没回来。
向问天出门办事,一去就是几个月,至今没有消息。向苍穹偶尔会皱眉头,但嘴上不说,只是默默处理着教中事务。
我知道他担心。
但我也知道,他不想让我跟着操心。
---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陈越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看。
“教、教主!不好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
向苍穹已经站起来,声音沉稳:“说。”
陈越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山、山下传来消息——任我行和任盈盈,带着人往黑木崖来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终于按捺不住了。】
向苍穹问:“多少人?”
“不、不知道,但听说不少!而且……”陈越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他们好像以为东方教主真的死了,一路上都在传,说要来收回日月神教。”
我看了向苍穹一眼。
他也看着我。
老东在识海里说:【将计就计的时候到了。】
我点点头,对陈越说:“让他们传。”
陈越愣住了:“啊?”
我笑了笑:“让他们以为东方不败死了。让他们放心的来。”
陈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是,教主。”
他转身跑了。
---
陈越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向苍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怕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老实说:“有一点。”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在。”
我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
那天晚上,向苍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陪着我,坐在崖边看月亮。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
“苏棠,”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从那边来。那边……有月亮吗?有花吗?有……像这样的夜晚吗?”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有。”我说,“那边也有月亮,也有花,也有夜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没有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在闪。
“苏棠。”他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
他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不管那边有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都别回去。”
我笑了。
“不回去。”我说,“赶我都不走。”
我紧紧的抱住他。
他也笑了。
---
第二天,向问天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稳。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教主,”他说,“你气色不错。”
我也笑了:“向左使辛苦了。”
他摆摆手,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向苍穹给他倒了杯茶。
向问天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我们。
“任我行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和向苍穹对视一眼。
我说:“将计就计。”
向问天点点头,没有意外。
“好。”他说,“那我也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很深。
“苏棠姑娘,”他说,“你爷爷当年留给我的那封信,你还想知道更多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
向问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把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二十年后,会有一个叫苏棠的丫头来这里。替我好好照顾她。”
我的手在发抖。
向问天看着我,轻声说:“你爷爷是个奇人。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是他救了我爹的命,也是他……让我爹知道了什么叫另一个世界。”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说了什么?”
向问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任我行这个人,野心太大,迟早会出事。他说,让后人小心。”
我攥紧那张纸。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说:【苏棠,你爷爷……是个明白人。】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很久很久。
向苍穹抱着我,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发黄的纸上。
上面的字迹,是爷爷的。
我认得。
“苏棠。”向苍穹忽然叫我。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成亲吧。”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爷爷已经不在了。但在这个世界,我想让你留下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留下来,陪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这个在月光下白发如雪的男人。
他等了我那么久。
他等了十几年,就为了等一个名字。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
“好。”我说。
他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
窗外,夜风吹过葵花田,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但此刻,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