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左冷禅回去后庆功宴开了三天,五岳剑派的人喝得东倒西歪,都在庆祝“东方不败之死”。他们不知道,他们庆祝的人此刻正躺在黑木崖的院子里,晒太阳。
对,晒太阳。
我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旁边的石桌上摆着沈惊澜新送来的多肉,窗台上那盆海棠开得正好,院子里那一片向日葵金灿灿的,随风摇曳。
陈越端着一碗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教主,药。”
我看了那碗药一眼,苦着脸。
向云天从屋里走出来,接过药碗,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喝。”
我看着他:“你喂我?”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但他还是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喝下去。
苦。
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觉得没那么苦了。
老东在识海里:【啧啧啧,本座牙都要酸掉了。】
我:【你可以不看。】
老东:【本座不看也不行啊,你们就在这儿腻歪,本座往哪儿躲?】
我笑了。
向云天看着我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笑什么?”
我摇头,又张嘴。
他一勺一勺地喂我,耐心得像在照顾什么稀世珍宝。
陈越在旁边站着,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实在受不了,小声说:“属下……属下告退。”
然后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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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喝完了,向云天把碗放下,握着我的手。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苏棠。”他忽然叫我。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心里一动:“是你要说的关于你的秘密?”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真名,不是向云天。”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云天是义父给我改的。我本名叫向苍穹。”
向苍穹。
苍穹。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比向云天更适合他。
“是你爹取的吗?”我问。
他点头。
“我爹叫向天行。”他说,声音低低的,“二十年前,江湖第一高手。任我行请他来黑木崖论武,却在酒里下毒,趁他毒发时偷袭。”
我心里一紧。
他继续说:“我爹拼死杀出重围,把我托付给义父。临走前,他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苍穹。他说,云天之上,是为苍穹。他想让我站在最高处。”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
“后来义父给我改名叫向云天,说是低调一些,免得惹来麻烦。我就一直用着这个名字,用了二十多年。”
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他转头看我,眼神很深。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说,“我的事,你应该知道。”
我心里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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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在识海里忽然说:【问他,他怎么知道你叫苏棠的?】
我愣了一下。
对啊。
他怎么知道我本名叫苏棠?
这个名字,这个世界不应该有人知道。
我看着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向苍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义父告诉我的。”
我更困惑了:“你义父?他怎么知道?”
向苍穹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件事,我也问过义父很多次。”他说,“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喝醉了才告诉我。”
我等着他往下说。
“二十年前,我爹临死前,交给义父一封信。”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信上说,二十年后,会有一个叫苏棠的女子来到这里。让我……好好待她。”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十年前?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向苍穹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义父说,我爹当年也被人夺舍过。那个人在他的识海里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我的心跳得厉害。
另一个世界?
那个人……是我爷爷?
向苍穹继续说:“那封信里,还提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里面有一句话,我爹特意圈了出来——‘苏棠这丫头,是我孙女。替我看着点。’”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爷爷。
是爷爷。
他二十年前就来过这个世界。他夺舍了向天行。他留下那封信,就是为了……为了等我?
向苍穹伸手,轻轻擦去我的泪。
“所以,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的名字。”他说,“义父告诉我的时候,我还小,没当回事。后来你来了,你在我面前脸红,你偷偷看我,你学喝酒说想陪我喝——我就知道,是你。”
我看着他,哭着哭着又笑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他点头。
“那你还不早说!”
他嘴角微微扬起。
“怕吓到你。”
我瞪他。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现在告诉你,不算晚吧?”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稳得很。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你爷爷,是个妙人。】
我:【嗯。】
老东:【本座有点想见他了。】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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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
每天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能看见向苍穹坐在床边。
有时候他在看书,有时候在处理公文,有时候就那么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看什么?”我问他。
他伸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
“看你。”
我脸红了。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起身,去给我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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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每天都会来送花。
有时候是新的品种,有时候是他自己种的,有时候就是路边随便挖的一把野花。
他抱着花冲进院子,然后被向苍穹一只手撑住额头,停在原地。
“向大哥!”
“嗯。”
“我给姐送花!”
“放下。走。”
沈惊澜委屈巴巴地把花放在石桌上,然后站在三步开外,眼巴巴地看着我。
“姐,你好点了吗?”
我点头:“好多了。”
他高兴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最近又挖到了什么新品种,养死了几盆花,又活了哪几盆。
向苍穹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但也没有赶他走。
老东在识海里说:【这小子,是真心把你当姐姐。】
我:【我知道。】
老东:【向苍穹也挺有意思。明明吃醋,还忍着让他来。】
我笑了。
向苍穹低头看我:“笑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沈惊澜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向大哥,你摸我姐的头,我也能摸吗?”
向苍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沈惊澜,眼神平静。
“你说呢?”
沈惊澜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我笑得伤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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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每天也会来。
送公文,送药,送饭,送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每次来都会先在门口探头探脑,确认向苍穹不在太亲密的状态,才敢进来。
有一次他进来的时候,向苍穹正在亲我。
刚好被他看见。
陈越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公文差点掉地上。
“属、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身就跑。
我在向苍穹怀里笑得直抖。
向苍穹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笑什么?”
我喘着气说:“陈越……太好笑了……”
他叹了口气,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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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向苍穹忽然问我。
“想去看看日落吗?”
我看着他,点头。
他抱着我,手里还拎着几壶酒,走到崖边。
那里有一块大石,正好可以坐着看日落。
他把我放在石头上,自己坐在我身后,让我靠在他怀里。
夕阳正在西沉。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海翻涌,金光万道。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个人蹲在这崖边发呆,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呢?
身后有他的心跳。
院子里有沈惊澜送的花。
山下有陈越那个憨货忙前忙后。
识海里还有一个嘴硬心软的老东天天跟我斗嘴。
“想什么?”向苍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想我刚来的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好惨,”我继续说,“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住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信。”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
“现在呢?”
我笑了。
“现在觉得,挺值的。”
酒过三巡,他低头看我。
我抬头,趁着醉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的眼神动了动。
然后他扣住我的后颈,深深的吻回来。
夕阳照着我们,金光洒了满身。
云海在脚下翻涌。
他的吻很烫,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
我闭上眼睛,抱住他。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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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送我回院子。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苏棠。”
我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些事吗?”
我摇头。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从义父告诉我那个名字开始,我就在等。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你。”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以后不许走。”
我心里酸得要命。
我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不走。”我说,“赶我都不走。”
他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很轻,很软,像月光落在唇上。
又很烫,很深,像要把所有的等待都还给我。
我闭上眼睛,抱住他。
月光照着,夜风轻轻地吹。
远处,隐约传来山下的喧哗声。
但此刻,我只听见他的心跳。
又快又稳。
像在说——
你终于来了。
我等到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