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就在眼前。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崖边,熟悉的那片葵花田——我种的那些向日葵还在,金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远处有人影在动。
然后是一声尖叫。
“教主——!”
陈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尖又亮,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过来。
陈越。
他跑得飞快,袍子都飞起来了,边跑边喊:“教主回来了!教主回来了!这是,向...向大人你...你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身后跟着一串人,有巡逻的教众,有厨房的大师傅,还有几个我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堂主。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过来,在我和向云天面前停下。
陈越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教、教主……”他哽咽了,“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这几天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抬起袖子抹眼泪。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哭什么,”我说,“没死呢。”
陈越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属下、属下是高兴……”
老东在识海里幽幽开口:【本座死了,他们倒是一点都不难过。】
我:【他们以为你死了,难过在心里。】
老东:【哼,本座才不信。】
我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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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天让人把我扶回院子。
我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陈越端着一碗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
“教主,这是大夫开的药,您趁热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起来。
陈越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是不是太苦了?属下让人去拿蜜饯——”
“不用,”我摆摆手,一口气把药喝完,“苦就苦吧,命重要。”
陈越接过空碗,眼眶又红了。
“教主……”
“又怎么了?”
他摇摇头,抹了抹眼睛:“没什么,属下就是……就是高兴。”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憨货,这几天肯定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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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在识海里忽然说:【苏棠,本座想好了。】
我:【想好什么?】
老东:【将计就计。】
我愣了一下。
老东继续说:【他们都以为本座死了,那就让他们以为着。本座正好躲在暗处,看看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
我:【你是说……】
老东:【对外就说东方不败已死。本座就在你这身体里待着,不出来。等他们把尾巴都露出来,本座再——】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说,【听你的。】
经历过生死,我是真怕痛啊,终于又可以过清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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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姐——!姐——!”
沈惊澜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门外冲进来。
沈惊澜,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了,就急着喊姐姐了。
他跑得比陈越还快,袍子在身后鼓成一面帆,脸上又哭又笑,眼眶红得像兔子。
“姐!”他直直地朝我扑过来,“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张开双臂,眼看就要扑到我身上。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稳稳地。
撑在他额头上。
沈惊澜的脚还在往前迈,但脑袋被那只手按住,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捏住壳的乌龟,四肢在空中乱划,就是前进不了半分。
“唔——唔唔——!”他挥舞着手臂,“谁——!”
向云天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着他的额头,面色平静。
“我。”
沈惊澜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向、向大哥……”
向云天点点头,手还撑在他额头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沈惊澜的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就是想抱抱姐……她受伤了,我、我担心……”
向云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她受伤了,所以不能乱碰。”
沈惊澜:“……”
我在床上笑得伤口疼。
老东在识海里笑得直抽:【哈哈哈哈哈哈!撑额头!这小子也太绝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惊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姐……”
我刚想开口帮他说话,向云天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但意思很明显——你胳膊肘往外拐试试。
我立刻闭嘴。
沈惊澜更委屈了。
向云天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可以了。”他说,“站那儿说话。”
沈惊澜站在三步开外,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姐,”他巴巴地看着我,“你伤得重不重?”
我摇头:“没事,小伤。”
他眼圈又红了:“都怪我那天没用……”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别动不动就哭。花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在、在外面,我新挖的——我去拿!”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向云天,确认他没跟上来,才放心地跑出去。
向云天走到床边,坐下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
“至于吗?”我说。
他转头看我,眼神平静:“至于。”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是我的。别人不许碰。”
我的脸忽然有点烫。
老东在识海里:【啧啧啧,宣誓主权呢。本座是不是该回避?】
我:【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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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很快抱着花回来了。
是一盆长得奇奇怪怪的植物,叶子厚厚的,肉嘟嘟的。
“姐,这是多肉,”他把花放在窗台上,“特别好养,不用经常浇水。”
我看着那盆多肉,又看看他。
这小子,送花的风格越来越稳定了——都是好养活的。
“行了,”我说,“我收下了。”
沈惊澜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向云天,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姐,”他说,“山下传来消息,说东方教主死了。”
我愣了一下。
沈惊澜继续说:“山下的人说令狐冲一剑刺死了东方不败。昨天晚上更是出现了一位比东方教主还俊美,还厉害的白发神秘人,一人横扫五岳剑派高手,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下山去了。”
我和向云天对视一眼。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哼!】
我轻咳一声,对沈惊澜说:“让他们传。”
沈惊澜眨眨眼:“姐,你不难过吗?”
我摇头:“不难过。”
我又不是那个大魔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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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向云天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老东的意思?”他问。
我点头:“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他死了。”
向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好。这样你更安全。”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葵花宝典呢?”
向云天的眼神动了一下。
“被人拿走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左冷禅的人。趁乱下的手。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葵花宝典落到了左冷禅手里。”
我的心沉了一下,因为这将开启他们一家的悲剧,可怜了善良美丽可爱单纯的仪琳小师妹。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了一声:【左冷禅?他拿了本座的东西?好啊,让他拿着。本座倒要看看,他练不练得成。】
我:【你不着急?】
老东:【急什么?那玩意儿不是谁都能练的。他要是真敢练,本座就等着看他自食恶果。】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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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也许此刻左冷禅正在心里默默庆祝葵花宝典到手,或者已经在自宫了,额。
他们在庆祝所谓的“正义胜利”。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暮色。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说:【苏棠。】
我:【嗯?】
老东:【本座忽然有点期待。】
我:【期待什么?】
老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期待看他们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我笑了。
向云天低头看我,眼神温柔。
“累不累?”他问。
我摇头。
他伸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
“睡吧,”他说,“我守着。”
我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四合。
但我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更大的阴谋正笼罩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