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崖

黑木崖就在眼前。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崖边,熟悉的那片葵花田——我种的那些向日葵还在,金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远处有人影在动。

然后是一声尖叫。

“教主——!”

陈越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尖又亮,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朝这边冲过来。

陈越。

他跑得飞快,袍子都飞起来了,边跑边喊:“教主回来了!教主回来了!这是,向...向大人你...你也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身后跟着一串人,有巡逻的教众,有厨房的大师傅,还有几个我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堂主。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过来,在我和向云天面前停下。

陈越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教、教主……”他哽咽了,“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这几天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抬起袖子抹眼泪。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哭什么,”我说,“没死呢。”

陈越抹着眼泪,又哭又笑:“属下、属下是高兴……”

老东在识海里幽幽开口:【本座死了,他们倒是一点都不难过。】

我:【他们以为你死了,难过在心里。】

老东:【哼,本座才不信。】

我没理他。

---

向云天让人把我扶回院子。

我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陈越端着一碗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

“教主,这是大夫开的药,您趁热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起来。

陈越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是不是太苦了?属下让人去拿蜜饯——”

“不用,”我摆摆手,一口气把药喝完,“苦就苦吧,命重要。”

陈越接过空碗,眼眶又红了。

“教主……”

“又怎么了?”

他摇摇头,抹了抹眼睛:“没什么,属下就是……就是高兴。”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憨货,这几天肯定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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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在识海里忽然说:【苏棠,本座想好了。】

我:【想好什么?】

老东:【将计就计。】

我愣了一下。

老东继续说:【他们都以为本座死了,那就让他们以为着。本座正好躲在暗处,看看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

我:【你是说……】

老东:【对外就说东方不败已死。本座就在你这身体里待着,不出来。等他们把尾巴都露出来,本座再——】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说,【听你的。】

经历过生死,我是真怕痛啊,终于又可以过清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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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姐——!姐——!”

沈惊澜的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门外冲进来。

沈惊澜,这小子,什么都知道了,就急着喊姐姐了。

他跑得比陈越还快,袍子在身后鼓成一面帆,脸上又哭又笑,眼眶红得像兔子。

“姐!”他直直地朝我扑过来,“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张开双臂,眼看就要扑到我身上。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稳稳地。

撑在他额头上。

沈惊澜的脚还在往前迈,但脑袋被那只手按住,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捏住壳的乌龟,四肢在空中乱划,就是前进不了半分。

“唔——唔唔——!”他挥舞着手臂,“谁——!”

向云天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撑着他的额头,面色平静。

“我。”

沈惊澜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向、向大哥……”

向云天点点头,手还撑在他额头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沈惊澜的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就是想抱抱姐……她受伤了,我、我担心……”

向云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她受伤了,所以不能乱碰。”

沈惊澜:“……”

我在床上笑得伤口疼。

老东在识海里笑得直抽:【哈哈哈哈哈哈!撑额头!这小子也太绝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惊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姐……”

我刚想开口帮他说话,向云天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但意思很明显——你胳膊肘往外拐试试。

我立刻闭嘴。

沈惊澜更委屈了。

向云天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

“可以了。”他说,“站那儿说话。”

沈惊澜站在三步开外,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姐,”他巴巴地看着我,“你伤得重不重?”

我摇头:“没事,小伤。”

他眼圈又红了:“都怪我那天没用……”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别动不动就哭。花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在、在外面,我新挖的——我去拿!”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向云天,确认他没跟上来,才放心地跑出去。

向云天走到床边,坐下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笑。

“至于吗?”我说。

他转头看我,眼神平静:“至于。”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是我的。别人不许碰。”

我的脸忽然有点烫。

老东在识海里:【啧啧啧,宣誓主权呢。本座是不是该回避?】

我:【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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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很快抱着花回来了。

是一盆长得奇奇怪怪的植物,叶子厚厚的,肉嘟嘟的。

“姐,这是多肉,”他把花放在窗台上,“特别好养,不用经常浇水。”

我看着那盆多肉,又看看他。

这小子,送花的风格越来越稳定了——都是好养活的。

“行了,”我说,“我收下了。”

沈惊澜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向云天,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姐,”他说,“山下传来消息,说东方教主死了。”

我愣了一下。

沈惊澜继续说:“山下的人说令狐冲一剑刺死了东方不败。昨天晚上更是出现了一位比东方教主还俊美,还厉害的白发神秘人,一人横扫五岳剑派高手,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下山去了。”

我和向云天对视一眼。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哼!】

我轻咳一声,对沈惊澜说:“让他们传。”

沈惊澜眨眨眼:“姐,你不难过吗?”

我摇头:“不难过。”

我又不是那个大魔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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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向云天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老东的意思?”他问。

我点头:“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他死了。”

向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好。这样你更安全。”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葵花宝典呢?”

向云天的眼神动了一下。

“被人拿走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左冷禅的人。趁乱下的手。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葵花宝典落到了左冷禅手里。”

我的心沉了一下,因为这将开启他们一家的悲剧,可怜了善良美丽可爱单纯的仪琳小师妹。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了一声:【左冷禅?他拿了本座的东西?好啊,让他拿着。本座倒要看看,他练不练得成。】

我:【你不着急?】

老东:【急什么?那玩意儿不是谁都能练的。他要是真敢练,本座就等着看他自食恶果。】

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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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也许此刻左冷禅正在心里默默庆祝葵花宝典到手,或者已经在自宫了,额。

他们在庆祝所谓的“正义胜利”。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暮色。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说:【苏棠。】

我:【嗯?】

老东:【本座忽然有点期待。】

我:【期待什么?】

老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期待看他们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我笑了。

向云天低头看我,眼神温柔。

“累不累?”他问。

我摇头。

他伸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

“睡吧,”他说,“我守着。”

我闭上眼睛。

窗外,暮色四合。

但我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更大的阴谋正笼罩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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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朵葵花
连载中尤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