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了我很久。
久到夜风都停了，久到月亮躲进了云层里，久到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飞快慢慢变得沉稳。
咚。咚。咚。
像寺庙里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安。
“向云天。”我闷闷地叫他。
“嗯？”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天亮吧。夜里攀崖太危险，你身上还有伤。”
我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冷？”
我摇头。
他伸手，把我的外袍拢紧了些。
就是他那件黑色的外袍，一直盖在我身上，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
“嘴硬。”他说。
我抬头瞪他。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看着我，眼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轻轻笑了。
胸腔震动的感觉传过来，痒痒的。
---
【咳咳。】
老东的声音忽然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本座实在不想打扰但本座憋不住了”的意味。
【本座就想问一句，你们还要抱多久？】
我：【你不是睡觉去了吗？】
老东：【睡醒了。被你们的肉麻震醒的。】
我：【……】
老东：【本座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抱个人能抱这么久。你们不累吗？】
我哭笑不得，还没开口，向云天低头看我说，“苏棠...”
“苏棠...”这声苏棠好像跨越了世界，跨越了时空，在这个世界竟然有人知道真实的我。
“你知道我的名字？”
“对不起，我隐瞒了你，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现在和教主共用一个身体，还有...关于我的身世，关于我们。但告诉你这些需要很多的时间，到了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忍着笑：“好，我等着那天。刚才老东在我们的识海里说被我们的肉麻震醒了。”
向云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老东？教主？他竟会允许你这么喊他？”
老东在识海里炸了：【他竟然都知道，你们还公然嘲笑我，我一教之主、天下第一的威望何在，我要撕了你们！】
我实在忍不住，还好他现在虚弱，想从识海里跳出来，立马又被敲了回去，气得直跳脚，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云天看着我笑，眼神更温柔了。
“他生气了？”他问。
“别理他吗，他就那傲娇样。”
向云天的嘴角翘起来了。
“让他生气吧。”他说，“我现在顾不上他。”
我脸一热。
老东在识海里哀嚎：【本座就知道！本座就知道会这样！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我笑得更厉害了。
---
夜渐渐深了。
向云天把我带回山洞里，重新铺好那个简易的铺盖，让我躺下。
他自己坐在旁边，靠着洞壁。
我看着他，忽然说：“你也躺下。”
他愣了一下。
“你的伤。”他说。
“我的伤没事。”我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你守了一夜了，不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下来，侧过身，把我轻轻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向云天。”我轻声叫他。
“嗯？”
“那个秘密，你准备什么时候说，我真的很好奇？”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
“等你伤好了再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现在说了，你真的睡不着。”
我哼了一声。
他笑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开口。
“苏棠。”
我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我愣了一下，清醒了一点。
“介意什么？”
“介意我小心眼，介意我占有欲强，介意我吃醋吃到发疯。”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看着洞顶，睫毛微微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我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他转头看我。
“向云天，”我说，“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他的眼神动了动。
“你那些小心眼、占有欲、吃醋，都是你的一部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的，是完整的你。不是只挑好的要。”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他没说话。
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很紧。
我抱着他，把脸贴在他胸口。
咚。咚。咚。
他的心跳又快起来了。
我笑了。
这个傻子。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洞里了。
向云天不在。
我撑着想坐起来，伤口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洞口的光线被遮住了一点。
我抬头，看见向云天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几个野果。
“醒了？”他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饿不饿？”
我点点头。
他把野果递给我，红红的，看着就甜。
我咬了一口，汁水很足。
“你摘的？”我问。
他点头。
“这地方还有野果？”
“崖壁上有几棵野树。”他说，“我刚才攀上去看了看，那条裂缝可以上去，但要小心。”
我看着他。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被照得格外清晰。
我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有点烫。
他察觉到了，低头看我。
“怎么了？”
我摇头：“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吃完我们出发。”他说，“黑木崖上的人该等急了。”
我点头。
---
吃完野果，他把我背起来。
我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他攀上那条裂缝，一步一步往上。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一头白发被风吹起。
“向云天。”我叫他。
“嗯？”
“以后不许再躲我了。”
他笑了一下。
“好。”
“也不许一个人喝闷酒。”
“好。”
“不许不吃饭不睡觉。”
“好。”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愣了一下，心里暖洋洋的。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越来越亮。
崖顶快到了。
他攀上最后一块岩石，稳稳地站定。
然后他把我放下来，扶着我的肩膀。
“到了。”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
黑木崖，就在不远处。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崖边。
我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说：【苏棠。】
我：【嗯？】
老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本座忽然有点感动。】
我：【你感动什么？】
老东：【感动你们终于回来了。感动本座不用再听你们肉麻了。感动本座的耳朵终于可以清净了。】
我笑了。
向云天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困惑。
我摇摇头，牵起他的手。
“走吧，”我说，“回家。”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