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处处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带着光的人。
她个子很小，151，在一群高中生里像一颗小糯米丸子。
信息素是草莓味的，甜甜的。
在高二（1）班，贺处处是个小太阳。
谁心情不好了找她聊两句，她能给你讲十个笑话，谁忘带饭卡了她能秒借等等。她话多，行动快，认定的事不管对方拒绝不拒绝直接冲。
比如高一的时候，她知道慕衿和露原认识，是朋友，所以单方面认定了露原这个朋友。
露原那时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冷得像一座冰山。
贺处处凑上去三次，三次都被拒绝。
第四次她直接坐在露原旁边，自顾自说了一节自习课的话。
露原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话很多。”
但她没赶贺处处走，也没有不耐烦。
从那以后，贺处处就赖上她了。
但贺处处这辈子最珍惜的朋友，是慕衿。
她和慕衿认识的过程，说起来有点丢人。
初一刚开学，贺处处140的个子，在学校里谁都能欺负两下。
有一次她被几个初三的Alpha堵在教学楼后面要钱，吓得快哭了，是慕衿路过。
那时候的慕衿刚上初一，还没留长发，剪着干净的短发，穿着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了那几个Alpha一眼，就说了一个字：“滚。”
那几个Alpha当然不服。
然后慕衿动手了。
贺处处没看清他是怎么打的，只听见几声闷响，人就倒了。
慕衿拍了拍手，走到她面前：“没事吧？”
贺处处吓傻了，摇摇头。
“以后被欺负也别傻站着。”慕衿说完就走了，他甚至没问她叫什么，但贺处处记住他了。
真正黏上慕衿是在一个月后。
贺处处在器材室里听见几个女生议论慕衿，说他爸不要他和他妈了，和别人跑了，他是没爸的孩子，说他一个Omega还那么张扬，没一个Omega的样子。
贺处处直接冲进去就跟那三个女生吵。
她吵架很厉害，但对方人多，她一个人吵不过三个，就在她被堵在器材室里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慕衿又出现了。
他靠在器材室门口，贺处处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但是她听见慕衿慢悠悠地说：“你们议论别人之前，能不能先打听一下，上次把初三那几个Alpha打进医院的，是谁？”
那几个女生脸都白了，慕衿没动手，只是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然后他转头看贺处处：“走了。”
贺处处就跟着他走了，从那以后，她就黏上他了。
刚上高一那会，学校论坛搞了个“校花评选”。
贺处处看见以后脑子一热，偷偷把慕衿的照片投上去了，照片是她在操场上抓拍的。慕衿靠在栏杆上看别人打球，额头上有汗，浅棕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额角，歪马尾散着，嘴角翘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那张照片投上去之后，投票数一路飙升。
最后慕衿以断层优势当选校花。
贺处处看到结果的时候，笑得在课桌上直拍。
她第一时间把截图发给慕衿，慕衿回了她三个问号。
然后慕衿来一班找她，追了她三层楼，最后在教学楼天台把她堵住了。
贺处处以为要挨骂，结果慕衿只是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轻轻的，不疼。
“贺处处。”
“在！”
“以后别干这种事。”
“可是你确实好看啊！”
“……好看也不行。”
但他没真生气，贺处处知道他没真生气，因为他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现在，慕衿来一班了。
贺处处开心得快飞起来。
以前慕衿在三班，她下课想找他还需要去三班。现在好了，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歪马尾扎得歪歪的，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漫画和小说，下课就跟贺处处和露原聊天。
贺处处觉得，这是她高二开学以来最开心的事。
周三中午，下课铃一响，贺处处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吃饭一向积极，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151的个子，全靠一口饭吊着”。
她端着餐盘在食堂里钻来钻去，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炒青菜、一碗番茄蛋汤，还顺手拿了半个玉米。
找位置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桌。
慕衿和露原已经坐下了。
慕衿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两只手环。
他正低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排骨，慢悠悠地啃。
露原坐在他对面，背挺得很直，吃得很安静。
贺处处端着餐盘挤过去，一屁股坐在露原旁边。
“挤挤挤挤——”她把餐盘放下，差点把汤洒出来，“露原你往那边挪挪。”
露原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五厘米。
贺处处这才满意地坐好，拿起筷子，先咬了一口排骨，然后含混不清地说：“慕衿慕衿，今天数学作业你写了吗？”
“没。”
“英语呢？”
“没。”
“物理？”
“没。”
贺处处放下筷子，痛心疾首：“慕衿，你这样下去高考怎么办？”
“高考还有两年。”慕衿咬了一口青菜，“急什么。”
“两年很快的！”贺处处掰着手指头给他算，“高二一年，高三一年，去掉寒暑假，去掉周末，去掉月考期中考期末考——”
“行了行了，”慕衿抬手打断她，“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这是为你好。”贺处处鼓着腮帮子，“你现在来一班了，沈遥是班长，他肯定会管你。你要是再交不上作业，他要记你名字的。”
提到沈遥，慕衿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微微翘起来。
贺处处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她昨天亲眼目睹过的。慕衿聊到沈遥时才会露出的那种笑，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得意，像猫看见了好玩的毛线球。
贺处处的八卦雷达瞬间拉满，她咽下嘴里的饭，凑过去一点：“对了，慕衿。”
“嗯？”
“我问你个事。”贺处处把声音压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班班长怎么样？他可是长得帅，成绩又好诶！”
慕衿抬眼回：“班长啊。”
贺处处继续说：“对啊，沈遥他可是年级第一，长得帅，个子高，性格也不错。你知道学校里多少Omega偷偷给他写情书你知道吗？”
“不知道。”慕衿夹了一筷子番茄蛋汤里的蛋花，“也不想知道。”
“你——”贺处处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问法，“那你跟他坐了几天同桌，总得有点感觉吧？”
慕衿嚼着饭，想了想。
“挺好玩的。”他说。
贺处处愣住了：“……好玩？”
“嗯。”
“好玩是什么意思？”贺处处的表情像见了鬼，“慕衿，你用好玩形容一个Alpha？还是沈遥？”
“对啊。”慕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一逗就耳朵红。”
贺处处：“……”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大到隔壁桌都看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他是不是喜欢你？”
慕衿挑了挑眉。
“谁知道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但贺处处跟他认识五年了，她太了解他了。
他嘴上说“谁知道呢”，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已经出卖了他。
他不是无所谓，他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贺处处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露原。
“露原，”她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沈遥……沈遥他可能喜欢慕衿。”
露原抬起头，她的目光从贺处处脸上移到慕衿脸上，停了两秒。
慕衿正在喝水，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没什么。”露原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她心里想的是：那个Alpha，需要观察一下。
旁边的贺处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她一边扒饭，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复盘这两天的细节。
第一天开学，慕衿走进教室，沈遥的耳朵“唰”地红了。
第二天，慕衿跟沈遥说“你认真的样子好帅”，沈遥低头凑到他耳边说话，她看见了沈遥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贺处处越想越激动，饭都不吃了。
她托着腮，看着慕衿：“慕衿。”
“嗯？”
“你真的……没打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沈遥啊。”贺处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是Alpha。”
慕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笑了，笑得很淡：“我知道。”
“那你——”
“就玩玩。”慕衿说，“他挺有意思的，逗逗他而已。”
贺处处看着他，她认识慕衿五年了。
她知道初二那年发生过什么，她没亲眼看见，但她看着慕衿从医院回来，看着他手腕上多了两只手环，看着他从此对所有Alpha退避三舍。
她不希望慕衿再受伤。
但她也看着慕衿现在笑的样子，是真的开心。
她有点矛盾。
“行吧。”贺处处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心里有数就行。”
“放心。”慕衿冲她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没数过。”
贺处处没说话，她转头看了一眼露原，露原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懂了。
食堂的另一头。
沈遥、顾博言、严祷三个人坐在角落里。
严祷端着餐盘，一边吃饭一边往慕衿那桌瞟，他已经瞟了至少八次了。
“沈遥。”他终于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沈遥，“你新同桌，跟贺处处和露原关系挺好啊。”
沈遥“嗯”了一声。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露原？”顾博言推了推眼镜，也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年级前十的女Alpha？”
“对。”严祷说，“挺酷的，就是不太理人。我跟她同班两年了，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沈遥没说话，他的筷子捏紧了一点。
慕衿和露原坐在一起吃饭。
露原是Alpha。
他们离得很近。
贺处处和慕衿说话，慕衿听着，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他看见慕衿笑了一下。
露原抬起头看了慕衿一眼，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那是笑吗？
沈遥不确定。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很硌得慌。
“沈遥？”严祷还在说，“你说露原和慕衿，是不是——”
“不是。“沈遥打断他，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一点。
严祷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闭了嘴。
顾博言推了推眼镜，看了沈遥一眼，没说话。
沈遥低下头，继续吃饭。
别想了，露原是慕衿的朋友，只是朋友。
他不能因为自己是个Alpha，就把所有靠近慕衿的Alpha都当成敌人。
他没有立场。
顾博言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沈遥。”
“嗯。”
“你昨天跟周老师谈完话，回来的时候，”顾博言的声音不紧不慢，“心情很好。”
沈遥：“……”
“今天早上收作业的时候，你站在慕衿桌边，低头跟他说了句话。说完之后你转过来，我看见你耳朵又红了。”
“……”
“然后你拿着登记本去讲台，”顾博言推了推眼镜，“你的手在抖。”
沈遥放下筷子，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博言：“你想说什么？”
顾博言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他说，“就是提醒你，喜欢就喜欢，别憋出病来。”
严祷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卧槽？沈遥你真喜欢——”
“吃饭。”沈遥说，声音不大，但严祷立刻闭了嘴。
三个人默默吃饭。
沈遥吃了两口，又忍不住往慕衿那边看了一眼。
慕衿正在听贺处处说话，嘴角带着笑，他笑的时候浅棕色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露原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一下，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沈遥收回目光。
不急，他等了一年了，不在乎多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