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露原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把练习册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里一塞,拉链一拉,背起来就走。
贺处处从前面转过头想叫住她,嘴唇刚张开,露原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露原!”贺处处还是喊了一声,“你又去网吧啊?”
“嗯。”露原回头,点了一下头。
“那你路上小心!”贺处处冲她挥手,“晚上我给你带吃的!”
露原没回答,转身走了。
露原的生活很简单,学校,网吧,家,三点一线。
但家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
养父母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房子是养父单位分的,不大,也不新。
养父是个出租车司机,话少,脾气不好,喝了酒就骂人。
养母在超市当收银员,每天下班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什么都要吐槽两句。
他们不打她,但也从来没把她当过家人。
露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不是他们亲生的。
她听见他们在厨房吵架,养父说“那个小崽子又花了多少钱”,养母说“不然怎么办,那笔钱又不是我们的”。
她那时候才几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一个词。
钱。
她是被钱养大的。
后来她慢慢大了,从邻居的闲话里拼凑出了一些碎片。
她的亲生父母不是意外去世的,是被现在这两口子害的。
为什么?
为了一笔钱。
五十万。
她那时候一岁。
露原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已经习惯了。
这些事她想了很多年,从一开始的愤怒、发抖,到后来的平静、麻木。
她现在只想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所谓的家。
奖学金够学费,网吧打工够生活费。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抑制手环。
银色的,廉价款,表带已经磨花了,边角都起了皮。
这是她初中毕业的时候,养母扔给她的,说“你不是Alpha吗,戴上,别出去丢人现眼”。
露原其实不太需要戴这个,她的信息素控制力很好。
从她第一次分化开始,她就学会了把信息素压在腺体里,一丝都不外泄。
她不需要手环来帮她控制,她自己就能很好的控制。
但她一直戴着,因为慕衿。
她第一次和慕衿打架之后,蹲在巷口,看见慕衿手腕上那两只手环,一只银灰色的抑制手环,一只黑色的、造型复杂的阻隔手环。
她虽然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看书看见过类似的手环,她猜想慕衿不喜欢Alpha的信息素,他可能排斥Alpha的信息素。
露原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慕衿跟Alpha说话的时候肩膀永远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礼貌又疏离。跟她自己的时候明显是放松的,也没有那么疏离,也不会刻意保持距离,就和普通朋友一样。
但露原还是戴着手环,哪怕她自己能控制好信息素,哪怕这个廉价款戴久了会头晕,她也一直戴着。她怕自己和慕衿相处的时候信息素不小心飘出去,让慕衿不舒服。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慕衿是她长这么大,第一个不因为她是“那个家里的养女”而看她的人。
慕衿跟她交朋友,是因为他们在巷子里一起打了一架,是因为她打架够狠,是因为他们都不需要说太多废话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朋友,她活了十七年,只遇到过一个。
她不能失去。
从学校到网吧,走路十五分钟。
这条路露原走了一年半,很熟悉了。
经过一个红绿灯,穿过一条卖小吃的街,再拐两个弯,就到了星际网咖。
网吧在一栋老楼的二层,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新开会员充100送50”的贴纸。
露原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Beta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露来了。”
“嗯。”露原把双肩包放在前台后面的小椅子上,“今天人多吗?”
“周末刚过,不多。”阿姨给她递了一杯水,“你先歇会儿,晚饭吃了没?”
“吃了。”
“又吃泡面?”
露原没接话,只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阿姨叹了口气,没再问。
露原和慕衿认识,是在高一的某个星期天。
那天她下班已经很晚了,十一点多。
她从网吧后门出来,走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子抄近路回家。
走到一半,被几个社会青年拦住了。
三四个人,染着黄头发,喝得醉醺醺的。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想找事。
看见露原一个人,又是个女Alpha,觉得好欺负。
露原没说话,直接动手了。
她打架很厉害,是从小打到大,被养父骂、被同学孤立、被小混混堵,她早就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她下手很准,专挑关节打,两三下就放倒了一个。但对方人多,她一个人有点吃力。
就在这时,慕衿出现了。
他是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的,那天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出来散步。
他穿着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巷子里的场景,挑了挑眉。
然后他就动手了。
慕衿打架比她还狠。
他不要命的那种打法,一拳过去眼睛都不眨。
露原听见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什么,然后一脚把一个人踹在墙上。
两个人并肩作战,不到五分钟,那几个社会青年就躺了一地。
巷子里安静下来。
慕衿蹲在地上系鞋带,刚才打架的时候鞋带松了。
他系完鞋带,抬头看了露原一眼。
“你打架挺厉害啊。”他说。
露原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你也是。”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慕衿经常来网吧找她,有时候打游戏,有时候就坐旁边喝奶茶,什么也不说。
贺处处是知道慕衿和她成为了朋友,就主动过来和她交朋友,露原是拒绝的,但是贺处处我行我素,她也就不管了,慢慢的三个人就成了朋友。
露原话少,贺处处话多,慕衿介于两者之间。三个人坐在一起,贺处处叽叽喳喳,慕衿懒洋洋地应和,露原安静地听着。
这种朋友在身边的感觉很舒服。
是露原十七年人生里,最舒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