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我?”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严祷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他猛地转头,看见沈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旁边。他还是那副表情,面无表情,手里捏着那个变形的矿泉水瓶。
严祷的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没有!”他摆手,“我们在说今天作业多!对!作业多!”
“哦。”沈遥说。
他看了严祷一眼,又看了顾博言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回刚才那个台阶,坐下,继续抬头看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严祷和顾博言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完了,这孩子陷得深。
沈遥坐在台阶上,表面在看天,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他当然听见了。
严祷那个音量,隔五米都能听见,更何况他就坐在旁边。什么“收作业磨五分钟”“余光全往旁边瞟”“耳朵总红”等等他都听见了,他也听见了顾博言说“他喜欢慕衿”。
沈遥捏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
暴露了?
应该没有。
他表面上很镇定,面无表情,问了一句“你们在说我”,然后就走了。
严祷那个傻子肯定以为他没听见。
但顾博言……
沈遥用余光看了顾博言一眼,顾博言正在喝水,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但沈遥知道,顾博言什么都知道。
他从高一开学典礼那天就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
沈遥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算了。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
反正顾博言不会到处说,严祷那个嘴……严祷的嘴可能会说,但严祷不敢在他面前说。
他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今天慕衿对他笑了三次。
第一次:早上进教室,“早啊班长”。
第二次:课间,跟贺处处聊天,笑完了转头看他。
第三次:自习课醒过来,“你盯着我看干嘛”。
三次。
真好。
沈遥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他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不能笑。
笑了就暴露了。
“对了沈遥!”严祷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大,像是怕他听不见。
“什么?”
“下周班会课,班主任说要重新排值日生表。”严祷掰着手指头,“你是班长,这个表归你排吧?”
沈遥:”嗯。”
“那你要不要——”严祷挤眉弄眼,“把你和慕衿排到一天值日?”
沈遥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顿了一下。
“……按学号排。”他说。
“按学号排的话,”顾博言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和慕衿就不在一天了。”
沈遥沉默了。
他的学号是多少?
一班排学号是按中考成绩排的,他是第一,所以学号01。
慕衿呢?
他是小分班转进来的,学号应该排最后……
多少?
沈遥想了想,好像是42。
01和42。按学号排值日,两人一组的话,01和02一组,03和04一组……41和42一组。
他跟02。
不是跟慕衿。
沈遥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可以去找周老师说,说慕衿是新同学,需要人带一带,他作为班长,应该多照顾新同学。
所以值日的时候,他应该跟慕衿一组,这样可以监督他打扫卫生,顺便……顺便可以多待一会儿。
这个理由很正当,非常正当。
沈遥在心里已经把跟周老师说的话都想好了,他甚至想好了表情,严肃的、认真的、为班级着想的班长表情。
他就坐在那里,抬头看天,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把值日表排了八百遍。
顾博言和严祷在旁边看着他。
严祷用胳膊肘捅了捅顾博言,眼神里写着:你看你看,他又在想了。
顾博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说话。
他太了解沈遥了。
这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电影。
他现在大概已经在想,跟慕衿一起值日的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顺便”帮他擦黑板……
“沈遥。”顾博言开口了。
“嗯?”
“值日表的事,你自己决定。”顾博言的语气很平淡。
沈遥看了他一眼,他当然听出了顾博言话里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们不拦你,你自己看着办。
沈遥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个已经被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见。”
“哎?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严祷喊。
“有事。”沈遥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肩很宽,背挺得很直。
但严祷眼尖地发现,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严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完了。”
“嗯。”顾博言点头。
“这孩子陷得深。”
“嗯。”
“你说他明天真的会去找周老师,把值日表改成跟慕衿一组?”顾博言推了推眼镜,看着沈遥远去的背影。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已经想好了。”顾博言的语气很平淡,“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表面上是在看天,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把值日表排完了。”
严祷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那个人!”
“小声点。”顾博言推了他一把,“他还没走远。”
严祷赶紧捂住嘴,但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博言看着沈遥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沈遥,加油吧。
暗恋了一年,终于等到同桌了。
值日表这种小事,你想怎么排就怎么排。
我们看着,看着你怎么一步步,把那个人拐到手。
沈遥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山了。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沈遥上了车。
车里有淡淡的香薰。
他想起了慕衿。
慕衿的味道是葡萄酒味,被手环压着,淡淡的,若有若无。
每次他凑近的时候,都能闻到一点。
很好闻。
比任何味道都好闻。
沈遥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