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响,严祷第一个把笔扔了。
“打球去!”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响声,“顾博言,走,篮球场。”
顾博言推了推眼镜,把课本合上:“现在?”
“现在,放学了!”严祷已经把书包甩到肩上,“你不去我叫别人了啊。”
“去。”顾博言站起来,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沈遥呢?”
沈遥坐在座位上,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他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但一个字都没写。
“沈遥!”严祷冲他喊,“打球去!”
沈遥回过头,他看了看严祷,又看了看顾博言,沉默了两秒。
“不去。”他说。
“为什么?”
“不想打。”
严祷和顾博言对视了一眼。
这很不正常。
沈遥是他们三个里打球最好的的,高一一年,只要没作业,他一定在篮球场上。
他投篮很准,传球也漂亮,加上那张脸和190的身高,每次打球都有一堆女生围观。严祷有时候怀疑沈遥根本不是爱打球,是爱被人围观,但今天他说“不想打”。
“你没事吧?”严祷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沈遥偏头躲开他的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打球?”
“不想。”
严祷看了顾博言一眼。
顾博言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我知道为什么”。
“行吧。”严祷耸了耸肩,“那我们打,你想来就来。”
“随便。”
二十分钟后。
篮球场边的台阶上,沈遥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盖的矿泉水,抬头看天。
九月的天空很蓝,云白白的,像棉花糖。
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天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慕衿。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慕衿趴在桌上睡觉,歪马尾散在一边,浅棕色的发梢扫到校服领子上。
沈遥坐他旁边,写了两道题就写不下去了。
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旁边飘,看慕衿的睫毛,看慕衿的手指,看慕衿嘴角勾起的一点弧度。
很好看。
然后慕衿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头看了沈遥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班长。”他声音沙哑,刚睡醒的那种。
“嗯。”
“你盯着我看干嘛?”
沈遥当时面不改色:“我在看你头顶上有个蜘蛛。”
慕衿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你骗谁呢,我们在三楼。”
沈遥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做题,但他的耳朵红了。
慕衿今天对他笑了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交作业的时候,慕衿冲他笑了一下,说“早啊班长”。
第二次是课间,慕衿跟贺处处聊天,笑完了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翘着。
第三次就是刚才,自习课醒过来的时候。
三次。
沈遥在心里数着。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
暗恋一个人,数人家笑了几次,很傻。
但他就是忍不住。
篮球场上,严祷一个急停跳投,球“唰”地一声进了。
“漂亮!”他冲场边喊,“顾博言,你行不行啊!”
顾博言没理他,把球捡起来,运了两步,一个三步上篮。
球进了。
“一比一。”顾博言淡淡地说。
“再来!”两个人又打了十分钟,出了一身汗。
严祷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拿起矿泉水灌了半瓶。
顾博言坐在他旁边,用毛巾擦了擦汗。
他们的位置,离沈遥大概五米。
严祷凑过去,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顾博言。
“你觉不觉得,”他斜着眼看了沈遥一眼,“沈遥这几天不对劲?”
顾博言推了推眼镜:“怎么说?”
“你听我给你数。”严祷掰着手指头,“第一,以前他收作业雷厉风行,一排走过去,五分钟收完。现在呢?收作业到慕衿那里,能磨五分钟。磨什么呢?磨到慕衿抬头跟他说话。”
顾博言点了点头。
“第二,以前他课间都在刷题,十分钟能做两道物理大题。现在呢?课间他就坐那儿,余光全往旁边瞟,瞟慕衿。”
“嗯。”
“第三——”严祷凑近了一点,“他耳朵总红。”
顾博言推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对,”他说,“他以前从来不红的。”
“对啊!”严祷一拍大腿,“我们认识他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什么时候耳朵红过?从小到大,考试考第一他没红,被老师表扬他没红,打篮球被女生围观他也没红。现在呢?开学才五天,他耳朵红了五天。”
顾博言看着沈遥的背影。
沈遥还坐在那里,抬头看天,好像在想什么。
他的耳朵……
从顾博言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确实有点红。
“他喜欢慕衿。”顾博言说。
“我也觉得!”严祷压低声音,“但是沈遥从来不承认啊,我那天试探他,他直接说吃饭,把我堵回来了。”
“他不会承认的。”顾博言推了推眼镜,“你看他表面多镇定。”
“镇定个屁,他都快把矿泉水瓶捏扁了。”严祷指了指沈遥手里的瓶子,那个塑料瓶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顾博言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我们要不要助攻?”严祷眼睛一亮,“比如,找个借口让他们俩多待一会儿?或者,我去跟慕衿聊聊,探探口风?”
“别。”顾博言摇头。
“为什么?”
“让他自己来,”顾博言的声音很稳,“他都暗恋了一年才等到同桌,你现在去助攻,可能会帮倒忙。”
严祷想了想:“……好吧。”
“而且,”顾博言推了推眼镜,“慕衿什么态度,还不知道。”
“慕衿?”严祷挑眉,“我看他对沈遥也不一样啊,他应该对沈遥也挺有意思的吧。”
“慕衿的情况你知道多少?”顾博言看了他一眼。
严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顾博言说,“只知道他不怎么跟Alpha待在一起,但沈遥好像是例外。”
“所以呢?”
“所以别插手。”顾博言说,“让他们自己来,我们看着就行。”
严祷叹了口气:“行吧,我就是觉得沈遥太磨叽了。喜欢就上啊,暗恋一年了,现在坐一桌了,还磨磨唧唧的。”
“他不是磨唧。”顾博言推了推眼镜,“他是怕。”
“怕?”
“怕唐突了。”顾博言的声音很轻,“慕衿不是别人,他是沈遥暗恋了一年的人。你觉得沈遥会随便上去表白?他恨不得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再动。”
严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顾博言说得对。
沈遥那个人,看着冷静,实际上比谁都谨慎。他做任何事都要想好后路,都要算好结果。
唯独在慕衿这件事上,他算了一年,还是没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