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慕衿刚走进教室,就看见黑板旁边贴着一张新表。
值日表。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周五那栏,第一个名字就是“沈遥“。
慕衿挑了挑眉。
他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周五值日,和沈遥同一天。
慕衿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遥已经坐在那里了,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英语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慕衿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侧头看了他一眼。
“班长。”
“嗯。”
“值日表排得挺巧啊。”沈遥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按学号排的。”
“哦?”慕衿拖长了声音,“我记得我学号是42,你是01,01和42能排到一天?”
沈遥的耳朵红了。
他假装看书,声音很稳:“我跟周老师说了,新同学需要人带。值日的时候你跟我一组,我带你熟悉一下。”
“哦~”慕衿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班长真负责任。”
“应该的。”慕衿没再说话,但他心里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班长,嘴上说“按学号排”,结果偷偷去找老师改了值日表。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慕衿坐了二十分钟,就坐不住了。
他趴在桌上,歪马尾散在一边,手指转着笔。笔在他手指间翻飞,转了两圈,“啪”地掉在桌子上。
他捡起来,又转,又掉。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高一他从来不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前要么翻墙出去买奶茶,要么去网吧,要么就找个操场角落睡觉。
他不是讨厌学习,他现在就是坐不住,让他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待四十分钟,比让他考年级第一还难。
慕衿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遥。
沈遥正在做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他坐得很直,侧脸的线条也很好看。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慕衿在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练习册上。
慕衿动了动。
他把笔放下,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很轻,把课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里,拉拉链的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猫腰偷偷从后门溜。
“你去哪?”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慕衿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沈遥没抬头,还在做题,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透气。”慕衿说。
“自习课。”
“我知道啊。”慕衿笑了,“所以才要透气。”
沈遥放下笔,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严肃,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班长。
但他的耳朵……从慕衿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开始泛粉了。
“你逃课我要记名的。”沈遥说。
慕衿挑了挑眉,他往前凑了一点,他微微俯下身,凑近沈遥的耳边。
沈遥的呼吸顿了一下。
“班长。”慕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气息扫过沈遥的耳廓,“你舍得吗?”
沈遥的耳朵“唰”地一下,从耳尖红到了耳廓,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班规面前人人平等。”他说,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慕衿直起身,笑了。
“那班长来抓我啊。”他说,“抓到我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沈遥坐在座位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他刚才……他刚才在我耳边说话,气息都扫到我耳朵上了。
沈遥的手指在桌底下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练习册上,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慕衿凑过来的样子,浅棕色的睫毛,浅棕色的眼睛,嘴角那点坏笑,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葡萄酒香。
沈遥挣扎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严祷从旁边一桌探过头,看着沈遥的背影,凑到顾博言耳边:“你说他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顾博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能。”
慕衿走到后围墙的时候,心情很好。
九月的下午,阳光不晒了,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地晃到后围墙,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墙沿,腿一翻就骑了上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坐在墙头上,晃着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很甜。
他在想沈遥刚才的表情,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嘴硬说“班规面前人人平等”。
慕衿笑了一下。
真好玩。
他正准备跳下去,忽然听见墙下传来一个声音。
“下来。”慕衿低头。
沈遥站在墙下,背对着夕阳,逆着光。
他穿着和他一样的藏青色校服,肩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棵小白杨。表情很严肃,仰着头看他。
慕衿挑了挑眉。
“班长,”他咬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真来抓我啊?”
“你说了,”沈遥的声音很稳,“抓到你就回来。”
慕衿笑了。
他骑在墙头上,低头看着沈遥。
夕阳从沈遥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眼神很稳,稳稳地看着慕衿。
“那你抓到了吗?”慕衿晃着腿,“我在墙上,你在下面。”
沈遥抬头看着他。
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墙根底下。
他抬起手,张开手臂。
“你跳下来。”他说,“我就抓到了。”
慕衿愣住了,他看着沈遥张开的手臂。
沈遥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被夕阳照得轮廓分明。
他站在墙根底下,微微仰着头,看着墙头上的慕衿。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眼神很稳,很认真。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张开手臂,想接他。
慕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撩过很多人,被人表白过很多次,被人堵在楼道里说过喜欢。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张开手臂,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等他跳下来。
好像他一定会接住他一样。
好像他跳下来,就什么都不用怕一样。
慕衿的手指在墙头攥紧了一点,然后他笑起来,眼睛里亮起来的笑。
他往前一跳,从墙头上落下来,没有跳进沈遥怀里。
他稳稳地落在沈遥旁边的地上,鞋底碰到草坪,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定,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看了沈遥一眼。
“班长,”他说,“想接我啊?”
沈遥收回手,他的耳朵更红了。
“我是怕你摔着。”他说。
沈遥收回去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
慕衿“哦~”了一声,他拖着长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遥一眼。
“那班长的怀抱,”他说,“我下次再跳。”
沈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回去上课。”
慕衿笑了,他把手插回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回走。
沈遥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九月的风凉凉的,吹过操场,吹过梧桐树,吹过两个人的校服衣角。
沈遥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心跳还是很快。
他刚才差点就接住他了。
差一点。
慕衿跳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手臂张着,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接住那个人。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接住之后该说什么,该怎么表现得自然一点,不要让慕衿觉得他在耍流氓。
结果慕衿落在了他旁边。
稳稳地,一点都没摔到。
沈遥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有一点失落。
他准备了那么久,结果没接住。
有一点庆幸,幸好没接住,不然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还有一点期待,期待下次。
下次慕衿再跳的时候,他一定接住。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下次。
一定。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慕衿忽然开口了,“班长。”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围墙?”
沈遥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观察了慕衿一年了,他太清楚慕衿逃课会去哪里了。
高一一年,慕衿翻墙的路线他都能背下来,就是后围墙靠近实验楼那一段,监控有死角。
但他不能说。
“猜的。”他说。
“哦~”慕衿拖长了声音,“班长猜得真准。”
沈遥没接话,他总不能说,我观察了你一年,你每次逃课走哪条路,我都知道。
那样太变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