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王冬许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
说是咖啡馆,这里虽然开着,但是一眼就看出快要倒闭了。现在店面贴着“转让”两个字,玻璃窗上落了一层灰,只有店长一个人在这里打瞌睡,不过王冬许觉得,这家店在这种风水宝地也能倒闭的理由很容易猜到,毕竟哪有客人来了店长也不理人,叫了好几声最后才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就赶人走的。
但莱纳恩在扑克牌背面写的是“第一次见面那家”,她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地方符合条件。
美术馆对面。她第一次蹲点等怪盗的那晚,就是在这里买的咖啡。
所以她现在站在这家快倒闭的店铺门口,手里握着一张红心A,等着一个怪盗。
十点整。
没有人在便利店门口出现,也没有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但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往前走五十米,右转,第二个巷口。我在里面。——”
王冬许收起手机,照做。
第二个巷口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她侧身挤进去,走了大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居然有一个小型的下沉广场,四周是老旧的居民楼,中间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
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莱纳恩。
是个女人。二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灰色微卷的短发,带着一个黑色的帽子,上面插了几根羽毛,鼻梁上架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像江湖骗子的小圆墨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来散步的邻居。
“王冬许?”女人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
“你是谁?”
“良。”她友好地伸出手,笑着看向王冬许“圈内人都叫我‘渡鸦’。莱纳恩让我来的。”
王冬许没有握手,眼前的女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为什么不来?”
“他有事。”良把手收回去,重新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
王冬许犹豫了两秒,坐下了“我们就在这里谈?是不是有点太光明正大了?”
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
“莱纳恩给你的。他让我转交,顺便替他给你上第一课。”
王冬许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扑克牌——不是红心A了,是一张黑桃K。牌面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泽,和她昨晚在桌前看到的不同,这张更旧,边角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牌?”
“就是黑桃K哦。”良说,“他让我转告你,这张牌里封存着他的一丝呓律,你可以用来训练感知呓律,这张牌没什么杀伤力。”
王冬许把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别碰。”
她看良。
“你耍我?”
“他让你别碰,你就不碰?”良笑了,“那你比我乖。我第一次见这张牌的时候,手贱摸了一下,听到了一段不该听的旋律,失眠了三天,莱纳恩那家伙居然还敢嘲笑我,真是欠打,现在确实好多了,没骗你。”
“你也是呓律行者?”
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王冬许,你知道呓律行者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有呓律的人?”
“不止。”良把保温杯放在膝上,拾起身旁一片早就枯死的落叶“呓律行者,是指那些主动选择使用呓律、而不是被动承受呓律的人。一个‘行者’和一个‘患者’的区别,在于控制。”
“控制?”
“对。呓律的本质是一种频率,从某个源头持续辐射。每个人接收的频率都不同,能利用的程度也不同。”良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呓律行者,首先要学会的,不是使用能力,而是控制自己不被呓律控制。”
王冬许想起小莫说过的话,似乎呓律的强度和使用者的精神状态高度相关。
“越急、越怕、越愤怒,听到的声音就越大?”王冬许不确定的说。
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他跟你说的?”
“不是,我猜到。”
“理解的很快嘛,这样我也轻松多了。”良顿了顿“他也是呓律行者。”
“他是谁?”王冬许直白地问“我是说,他的真实身份。”
良没有回答,她放下保温杯,站起身,走到枯死的老槐树边,轻抚早已开始分化的树干,噌噌落下木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带着笑意说。
“八年前,有三个人。一个来自名门,一个来自财阀,一个来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来自一个几乎消失的家族。他们被各自的家族推上了一个赌局,赢的人可以得到一切。”
“然后呢?”
“然后他们互相背叛、互相残杀,最后谁都没赢。”良回头看她,“三个人都逃了,逃到C区,隐姓埋名,各自用新身份活着。”
“莱纳恩是其中之一?”
“你猜。”良将手指抵在唇边,浅笑了一下,朝着王冬许眨了眨眼“但别说出去。C区虽然乱,但有些人还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王冬许沉默了一会儿“他让你来,不只是为了讲故事吧?更何况,为什么要告诉我?卖惨?”
“就当是在卖惨吧,求侦探大人高抬贵手。”良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们整理的呓律基础知识和训练方法。你回去自己看。”
她把U盘和保温杯一起递过来。
王冬许接过U盘,保温杯没拿。
“谢谢,我还年轻,就不喝了,你刚才说你‘失眠了三天’,是因为碰了那张牌?”
“对。”良说“但你别怕。莱纳恩在这张牌里封存的呓律能量极少,只是用于感知训练。你第一次碰可能会有点不适,但不会失眠,虽然我们不清楚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你也是呓律行者?”王冬许再次问。
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我是。”她说“但我不能用呓律了。”
“为什么?”
“用了会死。”良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预报“不是变成疯子,是直接死。我的呓律比较特殊,每次使用都在消耗生命力。用过几次之后,就不敢再用了。”
王冬许想起莱纳恩在巷子里那副疲惫的样子“你们呓律行者,都这样吗?每次用能力都要付出代价?”
“那倒没有这么夸张,不然我们的死亡率可得上涨几个点。”良摇摇头“只不过,呓律不是免费的午餐。你从那个源头借了力量,就要还。有的还寿命,有的还记忆,有的还理智,大多数呓律行者都是消耗的理智,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能力越强,代价越大,所以呓律行者多数也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这也是我们的目的,让你学会控制自己,别过两天就疯了。”
她顿了顿。
“所以,王冬许,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只是觉醒,还没正式使用过呓律。你可以选择一辈子不用,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这样你不会发疯,也不会付出代价。”
“如果我用呢?”
“那你就要准备好承担后果。”良把风衣裹紧“明天你会有新的委托。建议你接。”
“什么委托?”
“到时候就知道了。”良转身走向巷口“U盘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她压低帽檐,转眼间混入人群,消失在巷口。
王冬许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U盘和那张黑桃K。
枯死的老槐树枝丫在头顶投下一片凌乱的影子。
王冬许抬起头看向天空。
白昼市的夜空从来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云层映成暗红色。
“代价……”她轻声念出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