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赶到巷子的时候,王冬许还坐在地上。
她靠着墙,手里抱着那个丝绒盒子,膝盖破了皮,夹克上全是灰。看起来就像被抢劫了——不对,应该说是“被怪盗施舍了”。
“特别顾问那个谁!”小莫第一个跑过来,蹲下身快速查看王冬许是否受伤“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事。”王冬许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就是摔了一跤。”
“他呢?莱纳恩呢?”
“走了。”
“走了?”小莫皱眉,左右看看“往哪个方向?”
“没方向,就是……消失了。”
小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站起身,对着耳麦说了几句,然后伸手把她拉起来。
简?娜从另一头走过来,表情严肃。她看了一眼王冬许手里的盒子。
“那是‘月下美人’?”
“嗯。”王冬许把盒子递过去“他让我‘保管’。”
简?娜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钻石还在。她合上盒子,交给身后的技术员。
“他为什么给你?”简?娜问,语气不像质问,更像好奇。
“不知道。”王冬许老实回答“也许是觉得我比较顺眼?”
简?娜没笑。她盯着王冬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先回分局做个笔录吧。今晚的事,我们需要你详细描述。”
“行。”
……
C区分局,凌晨一点。
……
笔录室的灯很白,白得像医院的手术室,冷得不像话。王冬许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压抑,对面是简?娜和小莫。桌上摆着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你说莱纳恩凭空消失了?”简?娜问。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凭空’,上一秒还在,下一秒没了。”
“你看到他用了什么吗?比如某种设备……’”
“扑克牌。”王冬许比划着说“他手里夹着一张扑克牌,方块,没看清是方块几。消失的时候牌闪了一下光。”说完,她还模仿了一下。
简?娜和小莫对视一眼。
“你之前听说过‘呓律’吗?”小莫突然问。
又是这个词。
王冬许心里一震,但脸上没露出来。
“听说过,网上那种都市传说嘛。”她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哈哈哈哈,你们不会真信那个吧?”
小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今晚的事,暂时不要对媒体说。”简·娜站起身“你的手机要保持畅通,后续可能需要你指认。”
“那我的一千五百块呢?”
简·娜看了她一眼“走流程,月底打到卡上。”
“啥?这居然不是日结?你们……!唉……行吧。”王冬许颇感头痛,扶额叹气,在正规地方工作果然很麻烦……至少,不会拖工资吧……?
王冬许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一点灰白了。
白昼市快要醒了。
她站在路边的垃圾桶旁,点了根烟,手在抖,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古堡。
刀。
血。
生死不明的人。
染血黑裙。
高塔。
……
还有那听不懂的低语。
她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听到,像耳鸣一样,时远时近,听不清内容,但知道它在那里。
“呓律……”
她念出这个词,舌尖顶住上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在这里干嘛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冬许回头,看到小莫倚在分局门口,手里也夹着一根烟。
“你怎么出来了?”
“烟瘾犯了。”他走过来,站在王冬许旁边“娜姐不让我在室内抽。”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人行道上交汇又分开。
“小莫。”
“嗯?”
“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呓律,是什么意思?”
小莫吸了一口烟,没有马上回答。
“你听说过‘呓律行者’吗?”他问。
“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有超能力的人?”
“不是超能力。”小莫摇头,吐出一口白雾,挡住了他的表情“……呓律这东西,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弹掉烟灰,声音低下来。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白昼市有专门处理呓律案件的部门,他们叫它‘异常事务处理科’。娜姐……不,简队以前就在那里待过。”
王冬许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有个朋友在那个部门。”小莫说“他跟我提过几次。呓律行者使用能力的时候,会听到一种声音——听不懂的低语,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时的噪音。能力越强,声音越大。”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疯。”小莫掐灭烟头“呓律的本质,好像是某种……污染?侵蚀?我不太懂。反正那个部门的工作就是监控、收容失控的呓律者,最好是可以直接收编加入部门,帮助我们寻找其他呓律行者,最坏的情况就地处决了也可以,哈哈,搞得别人像野生动物一样,还是野兽。”
王冬许没有说话。
她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她才回过神来,倒吸一口气。
“你那个朋友,他有没有说过……呓律是天生的还是突然获得的?”
小莫挑挑眉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都能。”小莫耸耸肩“他说过,有些人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有呓律,直到某个极端情况下被‘激活’。”
“激活之后呢?”
“就开始听到声音了呗。”
王冬许沉默了很久。
巷子里的路灯突然灭了一盏,发出“嗤”的一声。
“小莫。”
“嗯?”
“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有呓律,你会怎么办?”
小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双手插进裤兜。
“我可能会先弄清楚它是什么,有什么用。”他顿了顿“然后想办法控制它。总不能让它控制我。”
他转身走向分局大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王冬许。”
“嗯?”
“你今天在巷子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王冬许对上他的眼睛。
一红一绿,很特别的瞳色,之前怎么好像没有注意过……总感觉在哪见过……王冬许越看他的脸,记忆越发模糊,就好像有人往她的脑子里丢了一块石头,荡起的涟漪逐渐带走了什么。
“没有。”她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行。”小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了然“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对,今天下午,还要来补签个字。”
他背对着王冬许挥挥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冬许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弄清楚它是什么,有什么用。”她念叨着“然后控制它。”
她摸了摸后脑勺那块骨头。
不烫了。但那个位置像是有一个小小的空洞,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
“嘶……我这下真的脑子有坑了,吵架将立于不败之地,也是赚了,撞大运了……”
“行。”她抬起头看着紫红色的夕阳自言自语道“那就弄清楚,可不要小看一个侦探的调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