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是灰色的。
就像是颜色被抽走了，整面墙壁的白色都变为了灰白色，头顶的灯管不发亮，但整个空间却均匀地亮着，没有明暗交界，也没有影子，甚至都不知道光源在哪里。
王冬许的第一反应就像是自己走进了一张照片，可照片有边界，这里却没有。
眼前的走廊无限向前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距离，两侧的门一扇扇排列，门牌号依次是401、402、403……但那些数字也是灰色的，刻在灰色的金属牌上，几乎和门融为一体。
王冬许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电筒，虽然还亮着，但光照出去就不再扩散了，像被灰色吞掉了一样。
她索性关掉手电筒，直接往前走。
刚踏出一步，王冬许就发现自己的脚步声变了，比起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更奇怪，声音十分闷厚，像踩在地毯上，但脚下明明是硬的。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影子居然不见了。这条走廊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明暗交界线，连影子没有立足之处。
此时此刻，王冬许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其实也没有特别害怕，作为私家侦探，她处理过各种各样的凶宅，虽然基本上都是客户心理作用导致的，这次终于遇到个真的，自己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冷静，甚至有点小兴奋。
或许我还挺厉害的嘛……她这样想着，迈开步伐，大步走向前。
402，陆辞之前发来的门牌。
王冬许停在402门前，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还要不要敲门。
门把手看起来是铁的，王冬许转了转把手，惊奇地发现这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碰到没有温度的东西，不冷也不热，像是把手不存在一样，感觉十分虚浮。
门没锁，非常轻松的就打开了，她推开门。
然后王冬许看到了。
一个教堂？
尖顶，彩窗，下方是一排排木质长椅，尽头是铺着白布的祭坛。
彩窗上的图像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祭坛上的白布像一块素描中经常会画出的脏抹布，而长椅的木头纹理则完全消失了。
即使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王冬许还是能确信，这个地方就是教堂。
整个c区鱼龙混杂，私立教会也不少，连白昼市的郊外也有一座私立的大教堂，即使王冬许没有去过，也听说过这个地方。
而现在，陆薇的房间里却出现了一个教堂？
教堂正中央，此时正站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
她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祭坛下方，裙摆的边缘破破烂烂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一点一点咬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缺口，女人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半张脸很苍白，像电影里的女鬼一样，可她嘴上的口红是有颜色的，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颜色，时而像干涸的血那样的红，又给人感觉是在还在流动、刚喷涌而出的血一样鲜亮。
女人嘴唇微张，嘴角向下撇着，像在说什么，又像在哭。
“陆薇？”王冬许朝着她叫了一声，虽然并不确定对方还能不能听到，但是如果能沟通就会方便很多。
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王冬许看到她的嘴唇在翕动，频率很快，像在快速念着什么，没有声音，但王冬许能感觉到那种振动。
在空气里？又或者是在她的骨头里。
王冬冬大起胆往前走了一步。
长椅之间的过道很窄，两侧的木椅高过她的腰。她走过最后一排，才注意到那些椅子上坐着东西。
是一些人形状半透明的东西，像雾气凝结成的轮廓，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但都没有五官。它们都静静地坐着，面朝祭坛的方向，像在参加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婚礼。
王冬许不走了，这个情况她也没办法确定对方和这些东西会不会突然一起扑过来，她只能站在原地观察四周。
她注意到前面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上，那个人形比其他轮廓更清晰，比起雾气，更像是一块玻璃，全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但是距离太远，大部分被椅背挡住了。
“那些进来救你的人。”一个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
“什么？”王冬许抬起头，没想到她居然还会说话，但是这是什么意思？
婚纱女人的头没有转，她的脸没有动，但王冬许从不同的方向看到了她不同的侧面，那不是人的转动方式，而是将ppt照片连续接在一起播放的感觉。
“第一个，三天。第二个，一天。你准备，多久？”
王冬许看着祭坛上的那张脸，重复了一遍“你是陆薇？”
“我是，蛹。”女人的嘴角轻微抽搐起来“她在里面。你来了，她很高兴。但，你不能带她走。”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没有，结束。”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婚纱，裙摆的破口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色的、细长的、像手指一样的东西从布料下面伸出来，又缩回去。“她。还在等。等那个人来。他来了，婚礼完成了，她就可以走了。”
他？他是谁，陆辞吗？看样子似乎并不是，难道是陆薇的未婚夫？陆辞也没提到这个啊？自己妹妹要结婚了难道他都不知道吗？王冬许决定先顺着她的话说“他来了吗？”
女人没有回答，在她身后，彩窗上的图案变了。灰色的碎片重新排列，拼出一个男人的轮廓，穿西装，短头发，侧脸，看不清五官，那个女人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陆薇跪在那个男人面前。
婚纱女人的头慢慢转过来。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在转，脖子不动，只是头，像拧螺丝一样，转了九十度，用一只眼睛盯着王冬许。
看起来是等自己回答，王冬许从事这行这么久，感觉面对这种客户还是直说来的简单，对方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他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