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市东边的老城区位置偏僻，被市内的高楼大厦遮盖，基本上分不到几丝光亮，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只够漏下一线天空。
王冬许站在一栋灰色居民楼前，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楼灰蒙蒙的，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的水泥经过了太多年风雨，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四楼的窗户用一块深色的布从里面蒙住了，布看起来很旧，边角都已经脱线，在窗框里松松垮垮地挂着，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块布会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它。
“就是这里。”王冬许身边的男人也跟着抬起头说道。
陆辞，也就是本次的委托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他在附近工地干活，手上有厚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他把妹妹从老家接到白昼市，自己住工地宿舍，给妹妹租了这间公寓。
“你妹妹叫陆薇，二十四岁，一个人住。”王冬许低下头翻着手机上陆辞之前发给她的信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的？”
“一个星期前。她每周六都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上周没打。我打过去想联系她，但是她关机了。”陆辞的声音有些哑“周日我来看她，门没锁，我就推门进去……”他停了一下，表情有些慌乱“里面、里面不是她的房间……”
王冬许等着他继续说明情况。
陆辞稍微冷静了一些，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嘴，让自己不要再结巴下去“里面……是灰色的，什么都没有……地板、墙、天花板，全是灰色的，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也是灰的，然后、我不敢走了，就退出来，门又关上了。”
“你试过再进去吗？”王冬许好奇道。
“试过，但每次推开门都是灰色。有一次我走了进去，走了大概……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头已经看不到门了。我一直往前走，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走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以为只过了几分钟，可手机显示我进去了四个小时。”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王冬许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你当时在电话里好像没说这些？对了，关于你妹妹说的那个婚礼进行曲，你知道些什么吗？”
“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更何况……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这个情况……我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可是、它就是发生了，在我的眼前，在我妹妹的房间里。”陆辞有些痛苦的捂住头“是在大概三个月前，她打电话跟我说，楼下半夜总有音乐，吵得她睡不着。我问她什么音乐，她说……她说像有人在办婚礼，可是我问了邻居，隔壁的老太太说她什么也没听到。我以为是隔壁电视的声音，让她买个耳塞。”
音乐、婚礼、只有陆薇一个人听到。
这个情况怎么看都像听到了呓律，虽然自己没有听到过类似的曲调，但是似乎有听到过摇篮曲？不同的人听到的旋律应该是不同的。
“我上去看看。”王冬许拍拍陆辞的肩膀说“你在这里等。”
陆辞急忙拉住王冬许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你在下面等我。”王冬许打断他，摆了摆手“你进去了出不来，我还得救两个人。”
陆辞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王冬许“这是定金。剩下的……你把她带出来，再加一倍，谢谢你，王侦探。”
王冬许接过信封，点了点头，没数，直接塞进口袋里，然后走进楼门。
……
……
王冬许没想到这种老旧楼道里的灯居然是声控的，她的脚步一响，头顶的白炽灯泡亮了一下，不过不是正常发光，而是像快要烧坏的灯泡，先猛地一白，然后迅速暗下去，只剩下灯丝里一点将灭未灭的红光，灯芯也滋滋作响。
她踩上第二级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响了好几次。
头顶的灯泡又跟着闪了一下。
这一次亮得久了一点。她借着光看了一眼墙上，没贴小广告，什么都没有。水泥墙面光秃秃的，连灰尘都不多。不正常。老城区的居民楼楼道不可能这么干净，即使是王冬许事务所的门口都有人见缝插针的贴广告，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把这里所有不属于它的东西都清掉了。
踏踏。
第二阶。
踏踏。
第三阶。
踏踏
第四阶。
灯泡每闪一次，王冬许能往前走的时间就多几秒，到了二楼拐角，她停下来，看到墙上有一道缝。
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从楼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裂缝边缘发黑，不像霉斑，那种黑色是渗进去的，像墨水滴在纸上，从裂缝向两边蔓延，在水泥里长出一片细细密密的、血管一样的纹路。
王冬许伸出手摸了一下。
墙面是冰凉的，一种深入骨头的、摸到冬天自来水管一样的冰冷。在她的指尖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那黑色的纹路似乎“动”了一下。王冬许眯了眯眼，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发觉这不是错觉，那些细密的纹路像受惊了的虫子，向裂缝深处缩了缩。
王冬许收回手，继续往上走。
三楼拐角。这里的灯泡干脆不亮了。王冬许只能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哈，花样真多。”光线照出去，在走廊尽头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光圈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人？
好像不是。
是影子？
但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影子在她身后，被手电筒的光拉得很长。所以前面的影子不是她的，那个影子从墙壁上凸出来，像一个嵌进墙里的人，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
手电筒的光照到它的时候，它没有消失。影子不应该有厚度，但它有。像一层黑色的薄膜覆盖在墙面上，微微起伏，像呼吸。
王冬许把光移开。影子没动，她深吸一口气，从它旁边走过去。
走过了三楼的楼梯口，她才敢回头，但是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了。
影子消失了。
四楼，陆薇住的楼层。
楼梯口有一扇铁皮的防火门，漆面已经起泡，锈迹从门缝里渗出来。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不对、这一种没有色彩的光，像黑白照片里的天空。
王冬许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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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