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王冬许靠着车窗,把今晚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程达林说的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八年前十月,中心塔异动,全城频率飙升,同一年,C区出现了至少六个次级源,玻璃厂只是其中之一。
活尸不会自然形成,必须有“源”在持续辐射。
王冬许闭上眼睛,把这几条线拧在一起“不是巧合。”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程达林知道不是巧合,但他不说。因为异常科查不到中心塔,所以他只能绕着圈子告诉我。”
小莫哼着歌开车,没有接话。
“玻璃厂下面的源,和八年前的事有关。”王冬许继续说“莱纳恩知道,凯尔特知道,良也知道。但他们都不说。”
“也许他们觉得你不知道更安全?”小莫终于开口。
“安全?”王冬许笑了一下“我今天已经亲眼看到了活尸,安全这个词,从今晚开始就不属于我了。”
小莫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办?要不干脆加入异常事务处理科?”
“先搞清楚玻璃厂的源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坐班的**,毕竟我可是一个侦探,还是自由行动更适合我。”王冬许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那片废弃工业区“程达林说那个区域从上周开始频率上升,也就是我觉醒的那几天。时间点太巧了。”
“诶——”小莫拉长语调“你觉得和你有关?”
“不一定和我有关,但肯定莱纳恩有关。”她把手机递到小莫眼前“我觉醒的那天晚上,莱纳恩正好在美术馆作案。他来C区这么久,为什么偏偏选那天?”
“我在开车啊姐!因为预告函是提前发的?”
“抱歉”王冬许收回手机“预告函可以提前写,但作案时间可以调,他故意选那天,也许就是为了……我说不好,但感觉不是巧合。”
小莫把车停在她事务所楼下,熄了火,回头吐槽“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我是侦探。”王冬许解开安全带“侦探的工作就是比别人多想几步。”
她推开车门,又回过头“小莫,你帮我查一下,八年前十月,有没有什么大新闻。不管跟什么有关的,社会、经济、甚至天气预报,都行。”
“查这个干嘛?”小莫不解地趴在方向盘上看向她。
“程达林说那段时间频率异常,异常肯定会有表象。普通人感觉不到呓律,但可能会感觉到别的——比如集体失眠、情绪暴躁、意外事故增多。”她顿了顿,“我不信一点痕迹都没有。”
小莫看着她沉默几秒,嘴角微微上扬“行呗,我帮你查,唉,我这个人怎么就没办法拒绝女性的要求呢,看来我还得练啊。”
“谢了。”王冬许没接着陪他玩,关上车门,走进楼梯间。
她摸黑往上走,脚步很轻,二楼画室的门缝里透出光,隐约能听到画笔触碰画布的声音很轻,刷刷刷……像雨打在叶子上。
王冬许没有敲门,直接回到了事务所,今晚不需要再问凯尔特什么了,她自己能查到的东西,不需要别人什么都喂到嘴里。
事务所的门一推开,黑毛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
“……你今天倒是乖,咪咪。”王冬许弯腰像摸摸它的头,黑猫似乎对这个名字很不满,对着她喵喵叫了几声,身姿像灵活的水一样扭开了王冬许的大手。
“切,真小气……”王冬许撇撇嘴,回到办公桌,桌上又有一个信封。
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她拆开,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像是怕留下指纹:
“别再查玻璃厂。”
王冬许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翻到背面。
背面什么也没有。
她拿起信封对着灯光照了照,还掏出打火机烤了一下,没有水印,没有特殊标记,更没有隐秘加工过,这就是街边两块钱一沓的普通信封。
“谁送的?我家怎么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王冬许对着信封自言自语,最后归结于穷,毕竟自己租的地方都不是什么正经屋子,顶多一个杂物间,能有什么防盗手段啊,她偏过头看向窗户。
黑毛蹲在窗台上,尾巴悠闲地晃了晃,对着王冬许张开深渊巨口,打着哈欠。
特别是这个家伙!!这几天自己明明出门都关窗户了,这猫到底怎么进来的,是谁派来的吗?
王冬许把纸条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良发消息:“有人给我递纸条,让我别查玻璃厂,是你吗?”
回复很快:【不是,但你最好听劝。】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是除了我们几个,对你感兴趣的可能还有一个人】
王冬许疑惑,自己是什么抢手货吗,明明连具体觉醒了什么能力都不清楚,就这么多人来查自己,都这样了还说什么不用能回归正常生活,这不闹吗?
【谁?】
【异常科的前顾问,蔡卓娅。程达林跟你提过她吧?】
王冬许想起程达林临走时的话
‘“你去找一个叫蔡卓娅的人。”
【她会给我递威胁纸条?这么小学生的事我小学也不会做了。】
【不是威胁,只是提醒你。她那人从来不威胁,但她的提醒比威胁管用。】
王冬许把手机放下,坐回椅子上旋转一圈,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别再查玻璃厂。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抽屉里,然后打开电脑。
“谁让我这么听劝呢……那就先从别的地方查吧。”
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白昼市八年前十月”,按下回车。
结果很多,但大多是无关的新闻。她一条条往下翻——
【八年前十月三日,C区发生大规模停电,持续四小时,原因不明。】
【八年前十月十五日,白昼市多区报告异常气象,部分区域出现红色天光。】
【八年前十月二十日,C区某玻璃厂发生事故,三人受伤,工厂停工。】
最后一条让她停住了。
C区某玻璃厂,就是她今晚去的那个。
王冬许点开那条新闻,内容很短:【玻璃厂因设备故障发生爆炸,三人轻伤,无生命危险。工厂宣布无限期停工。】
“爆炸。”王冬许念出声“炸出了一个次级源?真艺术。”
她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一条相关报道:“八年前十一月,玻璃厂拆除工作暂停,据称现场检测到有害气体,工人出现头晕恶心症状。”
有害气体?她想起程达林说的“呓律浓度过高会导致普通人出现不适”。
那么,这就不是有害气体,是呓律。
王冬许把这几条新闻存了下来,又打开地图,把程达林平板上的那几个红点位置一一对应到现实地点。
白昼市玻璃厂一个。晨曦市东边儿童公园一个。老城区一个,梧林市废弃学校一个。还有两个,其中一个在中心塔附近,另一个在黑街。
“六个次级源,分布的还挺散,c区一共只有三个市区,还有郊外和黑街都有。”她用笔在纸上画了一张草图,开始简要分析“玻璃厂那个是八年前十月出现的。其他的呢?什么时候出现的?”
如果其他五个也是同一时期出现的,那八年前十月发生的事,就不只是“中心塔异动”这么简单。
也许是一次有计划的事件。
也许是人为的。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如果玻璃厂的源是人为制造的,那制造者是谁?目的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
黑猫已经蜷在窗台上睡着了。
王冬许揉了揉眼睛,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她看向远处,中心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顶端那一盏灯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它并不是一直亮着的,而是心跳,有节奏的闪烁着。
“你在看什么?”她问那座塔。
塔也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