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冬许正对着电脑发呆，不知道更新社交平台广告还是看点什么小说，手机不合时宜的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手机，看到小莫发来的消息：【约好了。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又是什么地方？这个人说话怎么都不说清楚。
【？】
【就你第一次蹲莱纳恩的那附近便利店门口，他下班顺路。】
王冬许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起昨天似乎让小莫去约了他的朋友，没想到这么快。
【你朋友叫啥？】
【达令呢～】
“……达令？”王冬许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应该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认真的？】
【嗯嗯，你叫他达令就行，我和达令～会等着你的。】
“……”
王冬许深吸一口气，心想这名字放在一个处理呓律案件的公职人员身上，反差感未免也太强了，还是说是小莫的特殊癖好，算了，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尊重一下吧。
晚上七点，王冬许准时站在便利店门口。
小莫已经到了，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给她一罐。他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一件黑白色的风衣，长发散着，看起来像刚睡醒。
“他呢？”
“去买关东煮了。”小莫朝便利店扬了扬下巴“每次见面都要先吃。”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也是二十四五岁，浅棕色的头发有点自然卷，两边的鬓角似乎更长一些，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眼睛颜色似乎是粉色的，和达令这个名字一样反差。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端着一份关东煮。
第一眼看过去，王冬许觉得这人像大学里的助教，干净、斯文、不太爱说话的那种。
“王侦探？”他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程达林。你好。”
“你好。”王冬许跟他握了握手，感觉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的“小莫说你叫他达令就行？”
程达林面无表情地看了小莫一眼。
小莫耸耸肩，把锅甩了出去“她自己问的，而且你就是达令啊～”
“我叫程达林，达是对的，林是树林的林。”程达林对王冬许说，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达令是这家伙单方面起的，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就是认了。”小莫插嘴。
程达林没理他，喝了口关东煮的汤，然后看向王冬许“他说你想见我，因为昨晚在玻璃厂遇到了活尸。”
王冬许点了点头应是。
程达林把关东煮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滑了几下，递给王冬许。
屏幕上是一张白昼市C区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我们就站在这外面聊吗？”王冬许有些尴尬，此时此刻他们三个就站在街边堵着路，路过的人都会莫名瞥他们一眼。
“不行吗？他们想走从旁边绕过去就行。”程达林接着说下去“这是过去三个月，异常事务处理科检测到的呓律频率异常点位。”他指着其中几个红点“玻璃厂那边，从上周开始频率一直在上升。昨天你和莫雷德去的时候，测到的数值是正常值的七倍。”
“不是，我们聊这种事也能光明正大的聊吗？七倍？那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有人听得懂吗？一般人大概率只会把我们当成三个中二神经病，七倍的意思是那里很可能不止一个活尸。”程达林把平板收回去“或者——有一个快要呓化的患者。”
王冬许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咖啡罐“那些失踪的人……”
“大概率已经没救了。”程达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读一份报告“呓化是不可逆的。从轻度到重度，平均周期是三个月。但如果一个人在短时间内高频接触呓律源，可能会在几天内彻底呓化，我认为，玻璃厂底下，可能有个‘源’。”
“源？”王冬许没听过这个词。
“呓律是从某个源头辐射出来的。”程达林解释，“那个源头具体在哪里，异常科研究了十几年也没搞清。但会有一些‘次级源’——也就是呓律浓度极高的地点，通常是因为那里曾经有呓律者死亡或呓化。玻璃厂下面可能就有一个。”
“那你们不派人去处理？”
“派了。”程达林推了推眼镜，“上周派了三个人下去，两个呓律行者，一个普通特工。下去之后通讯断了四十分钟，等恢复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
他没说完，但王冬许明白了，小莫在旁边抽了口烟，没说话。
王冬许看着程达林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个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事情，像是在讲天气预报。
“你也是呓律行者？”
程达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
王冬许一直坚信真诚就是必杀技原则直接开口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小莫在旁边咳了一声，呵呵，他干嘛这个反应，是被烟呛到了吗。
“没事。”程达林说“告诉她也没关系。”
他拿起关东煮，拉着两人到一旁的小巷子。
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橙色的，像是打火机的火焰，但更亮、更稳定。
“我的呓律编号II-B，能量操控的一个分支，具体来说是【定位】。”
“定位？”
“是的，我可以感知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正在回响的呓律频率的方位和强度。”他把光点收了回去“也可以追踪特定的频率，只要我接触过那个频率的载体。”
王冬许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黑桃k。
“那你怎么不找莱纳恩？”
程达林毫不在意的挑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萝卜放入嘴里“第一，莱纳恩不是异常科的目标，偷东西不归我们管，只要他不杀人。第二，我接触过他的频率，但他每次作案后都会改变频率波段，像换手机号一样。他在这方面的谨慎程度，高于异常科九成的特工。”
“你接触过他的频率？不是不归你们管吗？”王冬许好奇的问道。
“几个星期前有一次，他偷了异常科保管的一件带有呓律的物品。”程达林语气依然平淡“我追踪了他三个小时，最后他在黑街方向的地下通道里甩掉了我，那之后他就开始定期更换频率，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认为他有同伙辅助他。”
小莫在旁边笑了一声，搭上程达林的肩膀“达令～～你居然好意思说，那次你不是被他绕晕了吗？”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能改变频率的对手。”程达林面不改色“第二次不会了。”
王冬许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像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她突然就想八卦一下“你们认识很久了？”
“没多久，五六年可能？达令～你记得吗？”小莫挽上程达林的胳膊，疯狂摇晃着他“达令——我们的初遇纪念日是什么哪一天？
“……”程达林没回答，只是一味地进食，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王冬许为他们的塑料兄弟情感到悲哀，至少自己还记得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凯尔特。
最后还是小莫抹着眼泪假哭着先开口“达令怎么不理我，真难过，肯定忘记了吧，不说这个了，王姐，你今天约达令出来，不只是想打听呓律的事吧？”
“别叫我王姐，把我叫老了。”王冬许犹豫了一下“我想知道，玻璃厂下面的那个‘源’，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程达林翻了一下平板。
“第一次检测到异常是在八年前，准确地说，是八年前的十月。”程达林推了推眼镜，也推了推身上挂着的小莫“那一个月，白昼市全城的呓律频率都出现了剧烈波动。异常科当时的记录写着——‘疑似源头异动，原因不明’。”
王冬许想起那些画面，古堡、刀、血还有染血的裙子与高塔。
八年前的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月的波动之后，玻璃厂下面的次级源就出现了？”王冬许问。
“对。”程达林点点头“而且不止玻璃厂。那一整年，C区出现了至少六个次级源。有的后来消失了，有的至今还在扩散。”
“异常科有没有查过原因？”
程达林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查过。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中心区的中心塔。而中心塔的资料，异常科无权调取。”
“为什么？”王冬许虽然一直都能看到那座高塔，但实际上关于那座塔的消息很少，不管是互联网还是现实里，都不怎么能看到有人讨论中心区和中心塔的事情，像被严格管控了一眼。
“因为中心塔不归c区管。”小莫插了一句“它是独立行政区，有自己的一套管理系统，比a区权限更高，就算是异常科，没有中心塔成员的许可也进不去。”
王冬许沉默了很久。
穿堂风吹过小巷，卷走几片落叶，程达林把空关东煮杯扔进垃圾桶，背好双肩包。
“王侦探。”
“嗯？”
“你最好控制一下，不要一直放出呓律。”
王冬许的手指收紧了，她一脸震惊，难道这几天她都光明正大的带着一身呓律频率到处走吗？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怎么可能呢？
说好的使用能力就会听到回响呢。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王冬许索性也不装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也能使用吗？”
“对，给你两个选择。”程达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再使用呓律，切断所有接触。这样你最多只会停留在轻度污染，不会继续恶化。”
“第二呢？”王冬许扯扯嘴角，怎么每个人都来劝自己，这样越劝自己越有一种想要叛逆的冲动啊！
程达林叹口气，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劝不动了“第二，找到你的锚点，用它来延缓污染。异常科的统计数据显示，有稳定锚点的呓律行者，呓化周期平均延长五至十年甚至更久。”
“如果没有锚点呢？”
关于锚点，王冬许这几天想了很多，她虽然不是开局父母双亡的设定，她是被领养的，和家里人不算特别亲密，从小到大也没一个特别亲密的朋友，毕业基本上就四散了，最多网上聊聊天。
这么久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这种情况要她怎么找锚点？
“一年到两年。”程达林拍拍王冬许的肩膀“其实也没必要特别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可以试试看屎倒临头的感觉。”
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爱讲冷笑话，王冬许转头看向小莫。小莫靠在电线杆上，手里夹着烟，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还在不在听。
“那莱纳恩呢？他用了多久？”
程达林没有回答。他把眼镜取下来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这个你该问他自己，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王侦探。”
王冬许也是欲走又止“嗯？”怎么还有话说吗？来来回回的，求你一口气说完吧。
“玻璃厂的事，不要自己再去查了。”他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我会申请带队下去。如果我出不来，你去找一个叫‘蔡卓娅’的人。她可能有办法处理那个源。”
“蔡卓娅？”
“异常科的前顾问。”程达林说“我的前辈，现在是编外人员。你找不到她，但她会来找你。”
他挥了挥手，刚走两步，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抽烟的小莫“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们初遇是在五年前，黑街附近，你当时为什么会在哪里？”
“诶～～我都不记得了，你原来真的在想啊！不愧是达令～人家好喜欢你呢。”小莫叼着烟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着，想跳过去抱住程达林，但是被无情的躲开了。
他吐吐舌头，开始装疯卖傻“不过我是真的不记得了，等我回去想一下吧。”程达林也懒得管他，直接走进了地铁站。
小莫掐灭烟头，走到王冬许旁边。
“他话一直这么多吗？”王冬许看着程达林的背影，单手叉着腰，感觉有些疲惫。
“今天算多的了。”小莫说“平时他一个字都懒得说。”
“那他今天为什么说这么多？”
小莫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你活不久？”
“……你能不能说话好听点？”
“这是他原话。”小莫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所以你要走狗屎运活下来，然后跳他的脸，我很期待达令惊掉眼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