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浊气渐浓,首先受到影响的,竟是那俩小花精。由于浊气污染灵气,俩小花妖无法吸纳修行,修为直接倒退,渐渐的,连化形都做不到了。
凌虚没事又来游说骊珠。为在她面前显示手段,便给俩小花精一人喂了颗丹药。不仅让俩花精再次成功化形,甚至年纪还长大了一两岁,修为直接长了一二十年。
俩花精感激得倒地就拜,直呼‘师祖爷爷’。喜得凌虚冲骊珠挤眉弄眼:怎么样?我厉害吧,要不要拜我为师啊……
又殷勤地给俩花精做了个精纯阵法,帮她们将空气中的浊气过滤掉。
骊珠不为所动。凌虚愁眉苦脸。
继而开始影响百姓身体。健壮者体质变差,生病者病情加重,病重者直接呜呼。
人死后,化为走尸,四处扑人,魂魄也要化鬼作祟。闹得百姓无一日安宁。
凌虚凌剑夜以继日画符收鬼。凌虚也奇了:这家伙到底从哪儿收集那么多浊气放到滨海城来?
且由于空气中浊气浓郁,凌剑所画鉴气辨邪符的准头也大打折扣,经常误判。需得二人再亲自检查一遍,忙得不可开交。
军营中开始死人。兵士被挖心挖肝挖脑,显是被妖物挖去食用。若潮生先前培育那批蛊虫,只怕已顺利化妖。
“此人倒确实有几分本事。”凌虚摇着宫扇,眯了眼睛,一脸凝重,但立刻又得意一笑,“不过再有本事,遇上了我,也算他倒霉!”
众人:………
你倒是干点正事证明下你的实力啊!!
骊珠实在是受不了被圈禁的日子,气势汹汹跑去找梁星槐,要和他吵架。军营中又死了七八个兵士,被挖心挖脑吸血食肉,死状各异,梁星槐正自头疼。
骊珠杀气腾腾而来:“你要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梁星槐表面神情冷淡,但见她主动来找自己,心底还是有一丝隐喜。虽然她这一来话就不怎么好听。
感情一事,最是身不由己。不管嘴上说得多么潇洒泰然,心中的感受却欺瞒不了自己。理智告诉自己该这样做,情感却让人最终那样做。真是世间最大的不可解。
“那若潮生还在城里生事,外面很危险,此时你身边……两位尊长又没空护你,你出去万一遇到什么怎么办?”他还是耐了心给她解释。
骊珠本想说,那是我的事,遇到危险死的也是我,关你什么事。转念想,若这样说,梁星槐必定生气,只好软了语气,妥协道:“我只是去回春堂看看。城里闹事闹得那么凶,我很担心小伍。看到他没事,我就回来了。”
梁星槐知她与小伍情同姐弟,倒是不怎么怀疑这个说辞。只是城守府这一堆事……
“我陪小乾走一趟吧。”凌虚摇着宫扇道,“正好,我去城里转转,看能不能查到些别的线索。”
梁星槐看向凌虚,心知此人虽放诞,却不是会强人所愿的卑鄙歹人。见他说得入情入理,便点头答应了。只是他有些奇怪,凌虚为何老是叫骊珠‘小钱’?骊珠看起来很值钱吗?虽说倒确实是他心中之宝。
两人走出城守府。
凌虚一袭宽大紫袍,墨发披散,摇着宫扇。身为修者,衣裳却不好好穿,两襟松松交叠,形成一个深深的V字,露出如玉般的雪白胸膛。引得一路上的小娘子纷纷脸红遮眼,又忍不住偷偷盯看。
凌虚得意至极,走得摇头晃脑。
骊珠与他搭话:“凌道长,你为何总是想收我为徒呢?”
“因为你是乾……”凌虚正朝一美貌小娘子抛媚眼,不提防间,差点脱口而出,忙将话锋一转,“乾骨妙心,灵根天成,乃是修道的天才苗子。不修道实在是浪费了啊。”
“可是,修道得有道心,我没有道心。”骊珠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到这世间来,也不知要到何处去。茫然懵懂,好似一直在为活而活。我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又如何能找到修道的道心呢?”
凌虚对这个话题有些头疼。
乾灵珠乃天地灵气凝结,至纯至净至清之物,空灵洁净,尘埃难染,万物不沾,此番送她下界,是为了让她开智识世,了解天地万物。但她或许能学会认识并理解这一切,却不一定能切身体会,从心感悟,情感共振。这是她本性所致,谁也无法改变。
凌虚拿扇柄挠了挠头,道:“那个,修道不一定非得有道心嘛,‘没有道心’也是道心的一种?”
骊珠:………
怎么感觉你在敷衍我?
凌虚也觉自己这话说得没理,继续瞎说:“你可以慢慢找啊,比如父母,亲情,友情?你不是喜欢活着吗?也可以此为‘道心’啊。修道成仙就可以一直活着,长生不死,这不是个很好的动力嘛。”
骊珠沉吟。
很快到回春堂。骊珠不在,回春堂几乎运行不下去。近来患病的百姓又爆多,回春堂差点门槛被踩烂。可小伍只能开一些简单药丸,起不了太大作用。那些病人只好去踩别家门槛。
见骊珠到了,小伍老泪纵横:“珊瑚,你咋又不来了?又被关啦?你不在,我差点忙吐血了!那些病人还一个劲骂我,说我不会看病,是个傻子……”
骊珠安抚他一番,告诉他城中事情麻烦,他若应付不来,就把回春堂关了回家去吧。
小伍摇头:“师父说他这两日就要回来了。我再坚持坚持,等他回来。”
骊珠惊奇,沈岚清竟有消息了吗?
小伍取出一只纸鹤,掰了下纸鹤脑袋,里面便传出了沈岚清的声音。听他声音,很是凄苦,旁边不时有许苮苮乐不可支的插话声。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让小伍和骊珠好生照看回春堂。此外,并未多说。
骊珠心中好奇,看样子许姑娘是找到了师父。所以,真的‘霸王硬上弓’了?……
两人皆想到这点,对视一眼,脸红发笑。骊珠又嘱咐小伍一番,让他千万小心,便离开了。
出了回春堂,骊珠往海边走。凌虚觉得奇怪:“诶?这不是回城守府的路吧?”
骊珠:“你不是说要在城里逛逛,看能不能查到线索吗?我带你四处转转。”
凌虚心想,行吧,反正也是该做点正事的时候了。他一路走,一路调动灵识,仔细查探周围气息变化。看到凌波舫时,停了下来,一脸向往,口水直流:“这是个雅伎馆?那里面一定有很多美人儿吧……”
两人继续往前,越走越偏,凌虚总算感觉有点不对劲了,拉住骊珠:“小乾,你到底想去哪儿呀?”
不过片时,他便看到了一座海边别苑。规模不大,但挺精致。
骊珠:“这是我的旧居,我想回来看看。”
凌虚微皱眉头。尚在门外,他便感应到了一个存在。神经有些紧绷。
“溯汐!”看到厅中椅上那个身影,骊珠飞快奔了进去。他果然在这里!
溯汐脸色苍白,撑着身子才能勉强坐起,一手捂住心口。凌虚那一掌附了符文,将他心脏、血脉全部锁住。他无法调动法力,伤势便一直未有愈合。手上的血洞更是一直流血,伤口不愈,隐有腐坏之势。
骊珠看得,只觉心中一痛。喉头微哽,眼圈慢慢红了。
见她如此,溯汐忙用好的那只手扶住她:“我没事。这是小伤,一点都不疼。”
“胡说!你还要哄我!你总是哄我!”骊珠突然就很生气。她是生自己的气。他待在她身边,便总是受伤,总是被她害得受伤。明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
凌虚站在门口,撇着嘴摇宫扇。
骊珠蹲在溯汐身旁,捧着他那只受伤的手。他用鲛绡缠了,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来,将碧绡染湿。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哪怕他有几千年的修为。
骊珠忽而起身,走到凌虚面前:“道长可否……”
凌虚摇着扇子,酸唧唧道:“按理说,我是没资格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啦。不过呢,现今这滨海城妖异频发,这鲛人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我伤了他也不算师出无名。所以,要我救他,也得有个理由才行。救他我有什么好处?”
骊珠咬咬牙,低声:“你救他,我拜你为师。”
“真的?!”凌虚两眼放光,一个闪身便从原地消失,一阵风似的行到溯汐身前,“那你可不能反悔!”
他出手如电,骊珠和溯汐还未反应过来,溯汐便觉身上符文已解,血脉顿时流通。手掌上的伤口出血更加汹涌,瞬间便湿了鲛绡。
凌虚从怀里摸出个白玉瓷瓶扔给他:“九灵白雪丹。便宜你了。吃了两日之内不好你来找我。”
溯汐自调动法力止血疗伤。手握住那白玉瓷瓶,两眼却望着骊珠。
骊珠对凌虚道:“道长可否到外面等我,我有事要和他说。”
凌虚切了一声,扭身便走。
骊珠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溯汐,下定决心:“你走吧。”
溯汐眸光一黯,眼神都灰淡了。
“不要再来找我了。你的‘恩’已经报完了。何况,我对你,实际并没有那么大的恩情。”骊珠道,“你跟在我身边,总是受伤。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我连我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溯汐慢慢把头垂下去。骊珠想,他又要哭了。一个男子,却总那么爱哭。但她已下定决心,这次无论他怎么哭,她都不会再心软了。
“你让我走,是因为你讨厌我,不想我再缠着你,还是,”出乎意料,溯汐的声音很平静,他的每个字都说得缓慢又清晰,“你不想再看到我受伤?”
骊珠不懂他问这干嘛,但若听了回答他会更开心一点的话,她还是老实答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梁星槐,不会愿意别的男人接近我的……”
“分别这三年,你有想过我吗?”溯汐仿佛没听到她后面那句话,还是自顾自问。
骊珠犹豫片刻,回:“偶尔会。”
“那你‘偶尔’想起我的时候,会想再见到我吗?”
骊珠眉头越皱越深,“会……”
“你再见到我时,开心吗?”
骊珠想了许久。那晚知道溯汐就是三年前的鲛人时,她的情绪很复杂,愤怒、难过、担忧,交织在一处。开心,有吗?有一点点吧……
“那你讨厌我、亲近你吗?”
骊珠想到那晚上的事,脸上如火在烧。
“赶我走,你会不开心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骊珠彻底沉默了。她望着溯汐,觉得他的这些问题,都在指向一个答案。一个她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的答案。
溯汐缓缓抬头看向她,他没有笑,也没有哭,脸上表情肃然,仿佛在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你就是,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