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笼中鸟

三更,城守府,紫薇轩。

啪!!!

梁星槐反手一掌,璎珞被扇得摔倒在地。脸颊登时肿得老高,嘴角开裂,流出殷红鲜血。她趴在地上,半天没动,似不敢置信。

“公子!!”琳琅吓得肝胆欲裂,慌忙下跪,泪水直流。

她们虽是公子侍婢,但梁星槐从未对她们严词厉色过,更别说打她们了。跟随侍奉十数年,连句重话都未被说过,今夜公子显是愤怒已极。

那个被指使送药的小丫鬟已被杖毙,就死在不远处的某个院子里……

她完全不知璎珞会在那酒里下东西。这种事一查就知道了,她怎么敢的啊!!

“药从哪儿来的?”梁星槐声若寒冰,冷冷注视着趴在地上的女子。

璎珞实在是个美人,今晚穿了一身嫩黄齐胸襦裙,浅挂披帛,裸/露在外的肌肤嫩如凝脂,吹弹可破。发髻高耸,虽已缭乱,却透着一股楚楚动人的情致。

若是往常,梁星槐见她如此,早已心生疼惜,哪里还会再对她横眉冷目。但一想到骊珠,便觉怒气翻涌,蹲身,一把掐住她下颌,扭过她头,逼她与自己对视:“我问你药从哪儿来的?!!”

璎珞脸颊高肿,嘴唇破裂,呼吸都觉疼痛,却仍倔强看着他道:“公子要杀了我吗?”

梁星槐怒极反笑:“怎么,你是觉得我不敢么?你是不是以为你父亲战功赫赫,你便可任性妄为,爬我头上撒泼撒野,我还不敢对你动手?!”

璎珞泪落如雨,声嘶力竭:“我怎敢对公子不尊。我只是气不过,那野丫头有什么好的!公子为何待她如此?!你说过的,你说会娶我做夫人!!可如今呢!!公子眼里只有那个野丫头了!!琳琅算什么,我还算什么?!!我们在公子心里,可还有一星半点的位置?!!”

梁星槐一愣,自他对骊珠上心后,确实冷落了二人……

璎珞惨然一笑,扯下衣襟,露出玉白雪峰,左胸处一道狰狞疤痕,“璎珞的命是公子救回来的,本就属于公子。公子若实在生气,就杀了璎珞吧……”

梁星槐顿觉厌烦。遇到骊珠前,他满心满脑都是大业,整日思索如何才能壮大大梁,构思无数吞州并地的设想。遇到骊珠后,他亦觉自己耽于情爱,目光渐浅,整日为这些男女之事牵情分绪,心猿意马……

还为此闹出这样的乱子。

梁星槐又烦躁又厌倦。看到璎珞心口的疤痕,不由忆及十数年相处时光,终是顾念旧情,心中一软,松开了手,起身:“我说过了,她对我有用。仅此而已。”

“我答应过你的事,自会做到。”梁星槐声音平静而寒凉,“她对我大业有益,我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你要的,我会给你。但若你再对她出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

骊珠吃了解药,药劲退下,神智渐复清明。梁星槐坐她床边,看她脸色。见她体温降下,慢慢睁眼,亦是松一口气。

然骊珠睁眼第一句话却是:“他呢?”

梁星槐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如刺哽喉,面沉声冷:“谁?”

骊珠直直看他,语声冷淡:“溯汐。你明知他不是若潮生!”

梁星槐冷笑:“乘人之危的下流龌龊之徒,死有余辜!这种无耻小人半点担当也无,他已经跑了。”

“你要杀他,他不跑,难道还等着被杀吗?”骊珠仍在恨他用心歹毒,“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是你的丫鬟……”

“那丫鬟已杖毙了。不会再有人对你出手,你不要担心。”梁星槐淡淡道,伸手给她掖被子,“至于那鲛人,我不会再让他靠近你……”

骊珠啪地拍开他的手,“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梁星槐手背微痛,手停在半空,微微侧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骊珠脸颊通红,目光却很冷淡,“我说,要不要和他继续来往,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梁星槐目光不瞬,一眨不眨盯着她,乌瞳黑漆漆的,如两口不见底的深井,颇为冰寒瘆人,“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心念电闪,一个念头在其脑中一闪而过。梁星槐声若鬼魅:“这鲛人,就是三年前那只,对么?”

骊珠默然不语。梁星槐起身,看着床榻上的骊珠,冷冷笑了一笑。

他确是有些昏了头了,竟还真一心一意地爱起她来了。对他来说,女人,不就该只是让他放松小憩、纾解疲劳的温柔乡么?她们只配做他人生的配色,锦上添花,绝不该过多占据他思绪心神,不能成为他生命主导。

“你要爱谁随便你。但你记住,你的身体你的人,只能属于我。”梁星槐冷冷说完,转身离去。

……

从那晚凌虚与溯汐交手,及轻松配出‘蚕缠绵’解药,便可看出,此人确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梁星槐对他的态度,便又恢复了三分尊敬。但此人的行事举止,实在不是一个当得起尊重的人。

他整日不是骚扰琳琅、璎珞,便是对骊珠贼心不死,老趁无人之时,拼命劝说骊珠拜他为师。还大言不惭道,只要拜他为师,他立刻带她寻仙山修炼,保她三年之内必能飞升!

骊珠有时被他扰得很烦。

梁星槐对他的想法亦在‘尚且有用’和‘杀之后快’间来回跳荡。

就在梁星槐终于忍不住要将对他的评价停在‘此人容不得了’上时,他总算准备干正事了。

“你们没觉得这城里的浊气,浓得有点不对劲吗?”凌虚懒洋洋倚在榻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宫扇。

凌剑就等他说这话了,面色沉肃:“此事我早已察觉不对,暗中查探了许久,却没能找到浊气来源。显是有人在引其他地方的浊气,送入此地,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在何处。”

“笨!”凌虚突然坐直身子,拿宫扇点了师兄一下,道,“你只会搬用书上那些教条,当然找不到啦!”

“常理来讲,将某地浊气聚集起来输入另一地的方法有三:

第一,连接地脉,从地下输送,此法最为常用,且传得又快又多又好,量大管饱;第二,利用传送阵法,转换两地气息,此法虽有点笨,却隐蔽性好,不易被察觉;

第三,利用道具,用瓶子罐子袋子类的东西,将一地浊气收集起来,再运送到目的地释放,这个方法最蠢,耗时费力还容易被逮。我说得对不对,师兄?”

凌剑面如铁板,‘嗯’了一声。

凌虚又道:“所以,师兄你试过了哪几个办法?查了地脉?寻了阵法?还是派兵到处巡逻,看有无可疑人物?”

凌剑脸便有些挂不住:“咳,都试过了。”

“都试过了还找不出来?”凌虚一脸恨铁不成钢,“师兄,这么多年不见,你好似也没多少长进啊……”

凌剑老脸微红,恨恨地瞪他:你这家伙以星神之身下界,当然妙心道骨,玲珑剔透,修道日进千里。老子可是凡身!

凌剑懒得和他逞口舌之快,瞪着眼道:“那你说,这浊气是怎么送进来的?!”

凌虚摇摇宫扇:“简单,靠人啊。”

梁星槐不再让骊珠去回春堂坐诊,彻底将她圈在城守府中。就连离开海棠苑,都有士兵跟随。便如一只金丝雀,被关在了笼子里。

她没有溯汐消息。拨弄手上珍珠手链,亦无反应。又捏碎几颗他的特制珍珠,他也没来。

骊珠有些不安。不会被凌虚打死了吧?第二日她起来时,院里的血早被清洗干净,只在地上留下大片水渍。这么一大片血,凌虚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去问凌虚,他答:应该或许可能大概……没打死吧。他手下留情了的哦……

骊珠被关得烦躁。琳琅过来陪她。

她还记得骊珠喜欢吃‘单笼金乳酥’。拿了方子,亲自下厨,做了许多给骊珠送来。倒是便宜了那俩小花妖。茶欢和梅欣乐得屁颠颠的,对琳琅立即产生了大大的好感。

琳琅一开始还有些怕这俩花精,但见她们如孩童般天真可爱,便边给她们喂糕点边道:“真可爱,便如妹妹的孩子似的。以后妹妹和公子成婚有了孩子,也会这般可爱吧。”

骊珠面色微沉,忽道:“我不会嫁给他。”

琳琅手一顿,看看骊珠的脸,有点苦口婆心的味道:“妹妹,公子的身份、地位、容貌、品性,皆是一等一的,这世间不会有比公子更好的男儿了。莫说大梁州,便是整个星野,甚而大棠,但凡知道公子,见过公子的女子,能不倾心的,极少极少。公子对妹妹又一片深情,这是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妹妹何必定要辜负公子呢。”

骊珠面无表情,语气极淡:“那是你认为。我觉得,世间比他好的男子,有很多。”

琳琅笑笑,不以为意:“珊瑚妹妹,你说的是那个叫溯汐的公子么?我承认,若论相貌,公子可能要稍逊一筹。但是妹妹你莫忘了,人妖殊途,终非同类。”

“他是鲛人,即使有人的外表,也终究是非人之物。旁的不说,妖族寿命极长,动辄千百年岁,妹妹却是凡人。妹妹此时青春貌美,他或许贪恋颜色,故而一直眷恋不去。

可再过十年二十年呢。妹妹年华老去,垂垂老矣,他却仍是青春少年的模样。你确定到时他不会嫌弃你抛弃你么?况且,人与妖不是同种,难以、繁衍,非是人道所昌……妹妹还是好好想想吧。”

骊珠不耐听她说教,但想她也是好意,且一直待她很和气,便只是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和溯汐在一起。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想和梁星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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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饲养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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