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问情道

骊珠看着溯汐,一脸疑惑。他一点点朝她走近,直到站到她身前,几乎与她面对面。他个子高,骊珠也不矮,但毕竟不如他。溯汐需微弯着腰,才能与她视线齐平。

“若那晚是梁星槐,或是除我以外的任何男子,你也愿意吗?”溯汐扶着她的肩膀,气息都扑到她脸上。

骊珠感觉头顶像响了个炸雷,有种被劈醒的感觉,“这,便是喜欢,吗?”

“当然。”溯汐捧起她的脸,眼睛直望进她的心底,“或许你不像我喜欢你那般喜欢我,但这感情绝不是假的。你不是一直不知自己活着为何吗?这一点情,可不可以成为你活于天地间的意义呢……”

让别人将自己当做活着的意义,那不是一般的自大了。溯汐也羞赧,脸红着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但他目光灼灼,逼视着骊珠,眼中盛满的期待恍若汪洋瀚海,无边湍流。

“为你而活,以情为道么?”骊珠声若呢喃。

凌虚在明月居外摇着宫扇,走来走去。

他这扇子很漂亮,是最常见的圆形团扇,金玉为骨,蜀锦扇面,上绣远山云雾,左上浮一轮红日,精巧奢华。是他十七岁去大棠皇宫见老皇帝得到的赏赐之一。他觉得好看,干脆拿来当了法器。

两人久久不出来,他就有点躁动。说啥话要这么久啊。这长时间,娃娃都能生出来了吧。他倒还算是君子,没用神识去探里面二人在说啥干啥。

吱呀门响,两人出来了。骊珠牵着溯汐,两人脸上皆是一片娇艳,春光满面,仿佛刚得到了世间最重要的珍宝,从心底里发出喜悦的样子。

那光芒,真是叫人不能直视。

凌虚举起宫扇,挡住下半张脸。都不用他感觉了,两人之间‘有奸情’简直已明晃晃写在脸上。

骊珠笑眯眯对凌虚道:“凌道长,我们走吧。”说着,牵了溯汐,率先而行。

凌虚眨了眨眼,有些懵逼。出门前看她表情,分明是要与那鲛人一刀两断的样子。怎么两刻钟功夫过去,她就态度就大转弯啦?真是搞不懂女子!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吗。

骊珠大摇大摆牵着溯汐回了城守府。梁星槐得知,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恶狠狠剜凌虚一眼,凌虚脖子一缩,被瞪得肾虚,心道,关我什么事啊,那人家的事我也管不着啊……

梁星槐怒火腾腾,到海棠苑,便见骊珠正小心为鲛人伤口上药。

他奔到两人身前,冷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这是城守府,我允许你带他回来了么?!”

骊珠恍若未闻,仔细将纱布缠好,再打了个漂亮的结,才起身抬头,直视梁星槐:“公子若不喜溯汐待在这里,那我们现在就可搬走。”

“我们?”梁星槐冷笑反问,“你什么时候和他成‘我们’了?”

骊珠:“以前我一直懵懵懂懂,随波逐流,周围如何待我,我便逆来顺受,很少有自己想法。我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活得浑浑噩噩,不知生之意义。但现在不同了。”

“我喜欢溯汐。我想和他待在一起。”骊珠说得一片坦荡,毫不脸红,“若公子不喜欢他,那我们就一起离开。”

梁星槐如冰水浇头,浑身僵冷,半晌才道:“他给你使了什么妖法?你竟说你喜欢他?”

说着,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有动手之势。以他的修为,当然不足与数千年道行的溯汐相斗。但凌剑、凌虚和梁乙等人怕出事,皆纷纷到了海棠苑,站在远处观望。若他动手,其他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没给我使什么妖法,只是我后知后觉。你不也几次三番问过我这个问题吗?那么,现在我回答你,我的答案是:是!”骊珠直视梁星槐,见他眼中有东西寸寸碎裂。

两人对视许久。梁星槐心中火在激荡,愤怒直冲头顶,再按捺不住,拔出长剑,便欲朝溯汐砍去:“我、不、许!”

凌虚一个瞬身,闪到梁星槐身边,拽住他:“冷静啊坤坤,你不是他对手的。”

“放开我!!滚开!!”梁星槐奋力嘶吼,目眦欲裂,望着溯汐,见他嘴角似微微带笑,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登时怒血上涌,“这鲛人缠着你不放,对你必有所图!!你为何轻信于他?!!”

“公子,那你缠着我不放,又有何企图?”骊珠冷冷道。

梁星槐顿时僵住。

“公子,我不知你对我究竟有何企图,但我们可做一个交易。”骊珠肃容若冰,唾字如钉,“你助我杀掉龚鸿钰,让我为父母报仇,我便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但,我不会属于你。”

场上一时寂静。这种为男欢女爱大打出手的场面,是很好看很刺激的,只要主角不是自己。大多数人都爱看这种热闹。

但此方场上的众人,却没有看戏的心情。各怀心思。梁星槐贵为一州少主,天人之姿,竟在这场角斗中败下阵来。而看女主角神情,他根本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实在输得很难看。

梁星槐亦无法理解。区区一个鲛人,几个月的相处,竟完败了他三年的悉心呵护。他为她做了那么多,把她当花一般捧在掌心,却抵不过鲛人的几滴眼泪……

一时间,他亦是灰心丧气,再无了斗争心思。他收剑,闭了闭眼,冷笑道:“好。希望你不要后悔!”甩袖而去。

凌剑逮住凌虚,对他道:“那鲛人看着像来路不对,是不是该将他除去?”

凌虚摇扇:“嗯?”

凌剑:“乾灵、坤灵才是一对,但现在乾灵却、移情他人,会不会对坤灵产生影响?坤灵珠本就是浊气之精,至重至浊至浑之物凝结的精华,若他因此生了魔障,坠了邪道,该如何是好?我看那鲛人似别有所图,莫不是他早知乾灵身份,刻意接近?”

凌虚抚着下巴,难得的皱起了眉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乾灵、坤灵本是两颗珠子,也没说他们注定就是一对?说不定人家以前是兄弟、姐妹、兄妹、姐弟呢?也不能说必是恋人吧?”

凌剑:“可现在坤灵对乾灵生情,乾灵却爱上他人,此事对坤灵必有影响。坤灵乃浊气之精,本就易坠邪道,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然,天帝也不会派你来渡他了。你就不担心吗?”

凌虚倒转宫扇,用扇柄搔着后脖颈,一脸纠结,“可如今乾灵已爱上那个鲛人,若把那鲛人杀了,结果乾灵发疯,堕了魔道,那又怎么办?”

凌剑浓眉皱起,深感棘手,只觉心烦意乱。这仙神渡劫,只要和情字沾染,必是麻烦不断!!

他想来想去,找不到解法,只好冲凌虚发火:“都怪你!若你早点来找坤灵,早让他渡劫飞升,哪会有这般麻烦!”

凌虚哪能受气背锅,立即还嘴:“关我屁事!坤灵的劫难,早在命书上写好,我能起个鸟用!”

凌剑看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指着他骂:“你确实没甚鸟用!”

凌虚双手拢袖,施施然道:“我又不是断袖,不要鸟用。有卵用就行了。”

凌剑喷出一口老血。

……

骊珠与梁星槐约法三章,定下交易。梁星槐不再管她,只能眼看着她与溯汐成双入对,你侬我侬。心若油煎,却无计可施。

他贵为一州少主,手握十数万重兵,只要他想,灭掉一个州城,也只在弹指之间,却除不掉一个情敌。

溯汐数千年修为,而他修道不久,不是对手。凌剑、凌虚不知出于什么考量,也明确表明,在此事上,爱莫能助。他们是修道者,不可能为男女间争风吃醋而乱下杀手,那样会引来天罚雷劫。

梁星槐只能暗咽苦水。

滨海城中浊气愈浓,死伤和妖异越来越多,若是往常,梁星槐为这些事,要忙到三更将尽才能歇下。

今日却诸事不管,独自在院中饮酒。琳琅和璎珞自是在一旁小心作陪。

从未见过公子这般丧魂落魄的模样,璎珞指甲收拢,陷入掌心。她本该高兴的,不是么?那丫头总算让公子断了念想,公子不会再爱她了。但看着公子如此伤心难过,她又恨那丫头不识抬举,有眼无珠!!

梁星槐喝得烂醉如泥,连站都站不稳,两女忙将他扶回房中。他又吐又闹,折腾了大半夜。两人为他擦脸擦身,忙了半宿。璎珞怕他明日醒来难受,又悉心为他煎了醒酒汤。

喝了醒酒汤,梁星槐总算稍微清醒些。看着床边温柔如水关切自己的‘侍婢’,不由暗哂,世人皆逐天上月,不知明月在身边。

他费尽心思去爱一个注定不会回应他的人,却看不到身边那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人。

再没有为谁克制的理由。

他拉住璎珞的手,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翻身覆上。

梁星槐再无立场关着她。第二日,骊珠便和溯汐一起去了回春堂,继续当她的坐诊大夫。

小伍看到她简直乐开了花。沈岚清不在,骊珠就成了回春堂的主心骨。她若不在,药堂简直运行不下去了。

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八尺小姐’,以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小伍表示这一点也不出乎意料:表面上珊瑚对谁都不怎么感兴趣,对这‘八尺小姐’却是格外包容。若一般男子缠她不放,早被她设法赶跑了。唯有这‘八尺小姐’,她从不驱赶,他若真不来了,她反倒显得失落……

只是,公子那边她是如何处理的?堂堂大梁州少主,岂是能坐视自己心爱之人被人抢走的?他不会对这二人不利吧?

但小伍也不好问。回春堂照常开门。

一开门,门外便站着两个人。一人垂头丧气,一人喜气洋洋。小伍看见二人,惊喜地叫了一声: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啊!珊瑚回来了,师父师娘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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