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返魂香

骊珠再次醒来时,只觉这世间若真有‘老天爷’存在,那这‘老天爷’的心眼一定很坏!

本想那果子梁星槐吃了两个,她和鲛人只吃一个,梁醉六日,两人醉三日,总也是他们先醒,能抢先离去。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当时,骊珠醉倒后,鲛人还勉强清醒着。看着陷入酣睡的梁星槐,鲛人几度伸爪,欲了结他性命,犹豫许久,还是放弃了。骊珠喜欢他,若他死了,她会伤心的……

鲛人一手抱着骊珠,一手抓地,一点一点,朝山洞外爬。它想趁清醒,先另寻别处躲起来。但它终究有伤,法力不足,抵抗不了忘忧果的催眠效力,爬出数百米后,便昏沉醉倒。只是睡着前,还记得将骊珠护在身下,怕她被山中兽类伤害……

睁眼时,便见凌剑抬脚踏在一块山石上,正眺望远处,似在寻找那传说中‘人鸟’形状的山峰。

梁星槐竟比他们更先醒来。因凌剑用道术,解掉了他身上的醉眠状态。待他醒后,才给另二人也解了。

原来凌剑并没受多重的伤,只是不会游泳,陡然入水,被水淹没,不知所措,给呛晕了。一代玄门高士,竟差点就这么稀里糊涂溺毙海中。若不是骊珠为了解药,让鲛人把他捞上来,他这会儿铁定已喂了鱼。

而在龙太子与青衣男斗法时,巨浪翻卷,竟将他冲到了别处海滩,侥幸不死。没多久醒来,开始寻公子下落。那些被卷进水里的士兵,也有一些侥幸得生的,只是数量极少,十之一二罢了。都被他收拢起来,统领着一起。

那些降娄州兵士,被他逼问一番,也说不清那青衣男来历。只说三年前主动到贡天城主府,向城主自荐,展现了高妙法术,之后一直跟随他们公子。

他是修道之人,最忌滥杀造生孽,因而没杀那些降娄兵士,让他们跟着专做杂活累活,便似俘虏。

凌剑听公子说鲛人知人鸟山之所在,便施法将它唤醒了。

骊珠与鲛人皆双手被缚,比那些降娄士兵,更像俘虏。

公子得意扫他们一眼,心道自己果然天眷之人,虽经磨难,但心想之事必成。他摸了摸怀中早已冷透的璎珞尸身,又面露忧色,再问凌剑:“真人,璎珞果真还能再救回来吗?”

凌剑回身,点头答:“公子不必担忧。这聚窟洲乃上古仙土,又有防护禁制,璎珞姑娘的魂魄虽已离体,却冲不开禁制,无法远离,又受灵气滋养,一时不会散掉。只要在七日之内,让璎珞姑娘服下返魂香,再由本道为其招魂引魄,补心续脉,重生不是难事。”

梁星槐一直只将凌剑当个会些道术、剑法的玄门高人。然不论道术还是剑法,在他看来,都是技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以对他虽尊重,却并不怎么由衷佩服。

跟随他学习多年,连声师父都未曾叫过。此时,听他说竟能起死回生,且如随手拈来,这才对他心生敬意,真心道:“若真人真能救回璎珞,星槐愿尊真人为师,追随您用心修道。”

凌剑那双惯常凌厉的冷眼眸光一亮,面露喜色,道:“你果真愿随我修道了?!!”

他这师父,竟比徒弟还要激动。

梁星槐无奈一笑。凌剑自十几年前到桑海城城主府,便一直在他面前叨叨,说他骨骼清奇,灵根通透,乃百年不遇的修道天才,定要他随他出世修道。

可梁星槐却对世俗名利、权谋、声色享受更感兴趣,一直只学‘术’,不修道,令凌剑颇为苦恼。却又强求不得。

今日听得他愿意修道了,那自是喜不自胜。

但他不知,其实梁星槐愿修道,却不是为了追求那什么大道飞升,而是见识到青衣男的仙法神术,让他大受打击。

普通凡人,即使做到天下帝王又如何?在这些修士手中,竟如蝼蚁般渺小、琉璃般脆弱。若他不想再轻易被人拿捏于手,就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他会修道,但也绝不放弃红尘名利。他现今的壮志已变为:要做一个仙法齐天、长生不死的人界帝王!

凌剑哪知他心中所想,一心为自己总算引他进入正轨欢欣不已。连带对鲛人都没那么凶恶。

鲛人也学乖了,不必他再逼问,主动指出人鸟山方向。凌剑命士兵背了鲛人,小心抬了璎珞尸身,一行人朝返魂木生长之处行去。

偶尔有些守护灵草灵花的灵兽攻击,均被凌剑打跑,一路畅通无阻。

到得‘人鸟山’下,不由啼笑皆非,原来是这么个‘人鸟’:一座山峰,底座似人盘腿坐地,头顶上站着只鸟。而那返魂神木,便在鸟顶之上,耸入云天,极为陡峭险峻。

在山下盘绕许久,竟找不到上山之道。询问鲛人,鲛人眨着无辜碧眼,‘道’:以往它同族中长辈到此,都是利用术法嗖地传上去的,不用走路。鲛人本就不喜欢走路,即使能化双腿,也讨厌行走。因为走路极不符合鲛体工学。

凌剑气得拂袖。谁管你喜不喜欢走路了!如今要事,是如何才能让这数十病弱伤残顺利上山。

骊珠看凌剑焦急,心中也有点幸灾乐祸,不由说风凉话道:“凌剑真人既是玄门高士,难道不会传送术法么?”

凌剑白她一眼,传送术法他当然会,但这术法有个前提:需得在传送的两地之间各设阵法。‘缩地千里’也有限制,两地间的高低差不能过大,否则会偏斜。

思来想去,只能由他先上去,在上方画了传送阵,再下来将众人传送上去。凌剑撩起道袍,绑在腰间,提一口真气,沿着山体攀缘而上,如一只展翅大鸟。

边提气飞纵,边不时用剑尖点击山体借力,心中暗恼:这凡界就是麻烦,即使是灵洲仙土,灵气也不够充足,连御剑飞行都办不到……

一番辛劳后,总算将一批人送到山顶。鸟顶上,云雾中,只见一棵形似枫木的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竟看不见树冠边界所在,树身至少有二十人合抱粗……

梁星槐未急着取树汁,而是让凌剑先救璎珞。凌剑点头,为让梁星槐跟随自己修道,估计将生平绝学都使出来了……大约花了四五时辰,总算将璎珞魂魄召回。

但见那已死灰发白的脸颊,慢慢变得红润,心跳恢复,连体温也在逐渐回暖……只是双眸紧闭,尚未醒来。公子一直抱着她,为她取暖。

凌剑吁一口气:“公子要注意为她保暖,切不可令其受寒,躯/壳变冷,魂魄会再度离体。璎珞姑娘至少还需将养三五日,才能彻底恢复机能,睁眼醒来。”

梁星槐自是应了不提。

在凌剑指挥下,众人取到了足够的神木树汁,返回海边。桑海城那艘大船被巨浪翻覆,已沉入海底,众人都觉丧气,怕是要困在此处了。

幸而公子想到,那龚鸿钰带来的人比他十倍之多,必不可能从天而降,定有大船。沿着海滩寻了两日,果然找到了贡天城藏在滩坳里的大航船。众人登船解锚,再由凌剑破开禁制,沿着来路返航。

如此行了三日,又出了这片奇异海域。天气骤冷,海风呼呼,风送船行,倒比在仙洲海域行船快得多。

此时,璎珞身体已彻底恢复正常,与活人无异,温暖柔软,只是还未醒来。梁星槐仍常抱着,用体温暖她。

鲛人照旧被关在那大铁笼里。但共经了寻药磨难,又终得‘爱徒’,凌剑似是心情大佳,对鲛人没那么凶恶,饮食日用很是宽厚。

这日,骊珠进到主舱阁,去找梁星槐。这龚鸿钰住的舱阁,竟比梁星槐的更奢华十倍不止。四壁缀满金银烛具,珍珠帘垂了一重又一重,鲛绡帷帐层层叠叠,紫檀案,红木榻,地上尽是貂毛绒毯,一脚踩上去,看不见脚背。

梁星槐坐于长案前,披着狐裘,正自看书。他一臂舒开,将昏睡的璎珞抱在怀里。他穿了龚鸿钰那奢靡至极的华服,不显俗气,更衬得人如仙似玉。穿龚的衣服,他亦觉恶心。好在龚鸿钰奢靡无度,带了无数新衣,他只穿龚未曾穿过的。

骊珠在舱外脱掉鞋子,只穿白袜进去。梁星槐听到动静,却若不闻,仍只垂头看书。这几日,骊珠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此番前来,必有所求。

骊珠站到他案前,见他不理,只好主动开口:“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梁星槐仿若这才惊觉她在似的,缓缓抬头,脸上平静无波,乌黑瞳仁中却透露着一股玩味嘲弄:“什么话?”

骊珠:“你答应过,只要我帮你找到解药,就放了鲛人的!”

梁星槐眼睛上翻,作回忆状,半晌后,笑:“我不记得我答应过这样的事。”

骊珠登时变色:“你想反悔?!!”

梁星槐将璎珞小心放好,将虎褥毯子拉上来,给她仔细盖好,这才转头看向骊珠:“我记得我说的是,只要你帮我救治了滨海城百姓,我便答应你的条件。如今,滨海城百姓得救了么?还没有罢。你此时就来要我履行承诺,岂非太早了些?”

骊珠皱眉:“可是,神木树汁已经找到!回去只需配药,就可以救回他们了呀,你凭什么还扣着鲛人?!”

梁星槐冷笑:“你莫不是忘了,这药还缺一味药引子。”

骊珠顿感一阵寒气,从脚底窜到后脑。她近似哀求:“药引子并非一定需要,即使没有药引,药物也可以发挥作用的……”

梁星槐无动于衷:“寻常药物那自是没有药引也可能起效,但这瘟毒如此厉害,万一缺一不可,我历经艰险九死一生找到神木树汁,难道只为白忙一场吗?”

骊珠双拳紧握,指甲都陷进掌心:“公子,滨海城数万百姓,鲛人却只有一个,你就是放干它的血,也救不了所有人!”

梁星槐无波无澜:“那也能救一个是一个。”

两人四目相对,骊珠登时便有扑上去咬死他的冲动。

梁星槐对骊珠眼中的杀意浑不在意。在他眼里,骊珠此时便如一只生气炸毛的小猫,浑身绒毛都竖起来,指甲也张开,然最多也就能挠人两下,有点疼,却全无威胁。

骊珠恶狠狠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

关押鲛人的舱房中,两道光芒一闪,一红一绿两道影子又出现了。见了鲛人,两人单膝跪下行礼。

红荇道:“殿下,如今您已帮他们找到了神木树汁,也算功德圆满,该和我们回鲛族去了。”

鲛人沉默,似仍不愿离开。

海萝将自己海藻似的卷发编成两条大辫子,边玩辫子边道:“是呀,殿下,您再不走,他们就要放您的血作药引子了。那城里好几万人呢,您就是血放干了也不够哇,到时候会变成咸鱼干儿的!”

红荇扶额。

鲛人却在犹豫。自从鲛族败于龙族,在海中的领域便不断缩小,到数千年前,彻底惹怒龙族后,更是如犯人般被囚禁于归墟海。不经龙族同意,任何鲛人不得擅离归墟海域。龙族还在归墟海设下禁制结界,要破界而出,极耗法力。

此次鲛人得以出来,是因鲛族成年礼。鲛族成年后,会巡游大海,此习俗沿袭数万年。鲛后为了鲛族中这群年轻后辈,放下尊严,不知向龙皇祈求了多少次,才被应允。

估计龙皇觉得一群刚成年的鲛人即使出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才答应了。却没想到会遇到人族捕杀,遭遇这场意外。

成年礼已结束,若鲛人跟二人回去,如无意外,只怕这一世,它都不能再离开归墟海,到外面的世界来了。以它的道行,至少需再修炼一两千年,才可能凭己之力破开结界。到那时,骊珠早已老死,怕是连白骨都不剩了。

鲛人思绪如麻,下不定决心。一旦离开,它与骊珠此生便再无缘相见。但留下来,又能怎样呢……

“殿下!请跟我们走吧!”红荇催促。虽在海上水中,鲛人的隐匿法术极佳,但若拖得太久,还是可能被凌剑发觉的。

鲛人仍沉默。此时,门外传来动静。二人不敢多停留,红荇压低声:“殿下,属下下次再来,定会将您强行带走!不管您意愿如何!您好好与她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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