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秋上

第二天,坐到位置上,沈从星把一本书推到我面前,我好奇地看着他:“明朝那些事儿?”他笑了笑说:“你不是说历史课无聊吗,作者写得很有趣,你看看,看完后,我拿其他册给你。”我看着眼前的书,双手有些不知所措,铃声响了,说了声谢谢,我连忙放进书包里,拿出课本来。阳光初起,金黄色的光芒照在课本上,看得眼睛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晕染着模糊的色彩,只有身旁少年的白色校服,清晰如下了一夜的雪,窗户里吹进来的空气,有些微冷的味道,昨夜的木槿花落了满地,稀疏几朵留在枝头上,有些微醺的紫红色,瞧着更加醉人了。

下课后,大家都在讨论中秋节去哪儿玩,路张扬问何之穆:“穆哥,今年中秋打算去哪?”

何之穆说:“那还用说吗,肯定去酒吧逍遥一晚,你今年要不要陪我去啊。”

路张扬说:“穆哥,你也知道,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要不你来我家陪我们一起。”

何之穆:“你就好好陪阿姨,我就不过去了。”

“唉,穆哥你还是这样。”路张扬叹了声气。

王小玥走过来,“何之穆,又去酒吧,那我就把小桃桃接到我家过中秋了,要不你也一起过来,我们白天还能去游乐场玩。”

“去去去,谁知道会不会遇见你舅舅。”

王小玥说:“咋了,你也会怕我舅舅。”

何之穆说:“谁怕他,就是不想听他唠叨而已,谁不知道你舅舅,说起来没完没了。”

“那就不管你了。”

王小玥凑到我面前:“玖玖,你中秋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笑笑说:“我刚转过来,对这里还不熟悉,不知道要去哪儿。”

王小玥说:“玖玖,我们白天要去游乐场,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我婉拒道:“我家里事比较多,可能没时间去。”

王小玥叹气:“那好吧,还以为能带你去玩呢。”

我带着有些歉意的语气说:“没关系,你们好好玩,到时候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

王小玥:“那好的,玖玖,我们会把我们的快乐分享给你的。”

“嗯。”

后面我问沈从星,他中秋有没有要去的地方,他摇头笑了笑,没说话。我想,他这么爱学习的人,中秋肯定也忙着学习吧。

放假回家的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我应该坐公交回去,想了想,还是走路回去吧,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城市呢,木槿花已经快掉光了,夏日梦一般浮动的紫色梦境,在这个秋日斜照的午后,镀上了金子般的辉煌,我喜欢这样的阳光,喜欢这样灿烂的午后。

正恍惚地走在路上,沈从星从后面叫住了我,我转过身,看见了那个站在光里的人,那时我沉浸在金色的梦里,直到沈从星离开以后,我才发现,也许人们觉得梦是假的,可是那个梦伴随了一生,也许经历是真的,可是当它躺在回忆里时,它又来得那般不真切,重要的从来不是事物的真假,而是它在一个人心里的份量,困扰一个人一生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就像擦掉鞋上的灰那样轻松。

我笑了笑:“好巧,一起走吧。”

阳光照在身后,我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来来去去的人从我们身旁走过,这里的热闹和繁华,带着一丝的平静和祥和。看着这样的景象,我问沈从星:“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

沈从星说:“是的,从我出生起就在这座城市长大。”

我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沈从星回答道:“这里四季分明,气候比大部分城市好很多,适合养老,毕竟是闻名的旅游城市,景色很宜人,街上治安也不错,对很多人来说,这里值得被喜欢,你是转学过来的,你之前在什么地方。”

我回他:“我之前和外婆住在乡下,前段时间,我妈才把我接到这里来,对这里还不怎么熟悉,不过我觉得这里的木槿花很好看,只是这个月份都败落了。”

沈从星温和道:“七八月是花期最好的时候,整条街包括学校都会开满紫色的木槿花,开得最好也最多的是西槿公园,那里可以说是真正的紫色的国度。”

我们经过亚森广场时,沈从星跑向一个卖小蛋糕的妇女,我喊道:“你买蛋糕吗?”

沈从星却喊了声:“妈,回家了。”

女人抬起头来,脸上挂着阳光般地笑容,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一些手势,我静静站在一旁,为刚才的话愧疚不已,沈从星说:“妈,这是我同学。”

我甜甜地笑着:“阿姨好。”

阿姨微微点头,又比了一些手势,沈从星说;“我妈夸你长得好看。”

我笑了笑,对阿姨说:“阿姨真有眼光。”

阿姨笑着挑了一个草莓蛋糕递给我,我急忙推手:“谢谢阿姨,不过我不太喜欢吃蛋糕。”

沈从星却直接放在我手里:“尝一下吧,我妈做得蛋糕很好吃。”

“谢谢阿姨。”

蛋糕放进嘴里,甜甜的奶油融化开来,带着草莓微酸的自然风味,心里也和这蛋糕一样,是酸的也是甜的,我称赞道:“阿姨做得果然很好吃。”

沈从星推着装蛋糕的小车,我在旁边吃着蛋糕和阿姨一起走着,若是一家人,这场景也很幸福的,走过桥时,我告别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漆黑一片。打开灯,只见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我们去小蔓她爷爷家了。回家时的紧张和不安,此刻化做什么了呢,我轻笑一声,闭了眼,几秒后,我拿杯子接了杯热水,回了房间。

我拿出放假老师发的几张卷子,先从物理做起来,前几个题还是挺简单的,最早发现电流周围存在磁场的物理学家是,C,下一个,LED灯是由什么材料制成的,A,到第五题时,看了几分钟,果断放弃,第六个,R1和R2的电阻之比为,算了,物理就是来折磨我的。

看看化学,翻了翻卷子,还是看看生物吧,可以,很顺利地写到了第10题,其他的明天看吧,还是读两篇阅读缓解一下心情。

第一篇阅读,《趣话“三年”》,很多事以“三年”划段,如孩子上学,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家长老人去世,需有三周年纪念。……“三年”可以让很多东西发生变化……[1]

一生太远,命运或难自控,但三年之期,自己或可说了算。看到这,我真的怀疑三年可以改变一个人吗,小学上了六年,到初中也没什么变化,差了六年的成绩,到初中依然差,三年又能够做些什么,不说三年,就算四年,等高考完,上大学了,人生就真的翻天了吗,掌握三年的命运,有什么意义,最后还是要臣服于命运设定的结局里。

上初一时,我不理解,为什么我的命运与别人如此不同,为什么只有我格格不入,便偷偷攒了外婆给的59块的压岁钱和零用钱,跑到村口摆摊的赵算子那里去,问他我这一生的走向,他收了钱,只说了几句,六亲淡薄,性格孤僻,学习不佳,容易破财。

我问可有破解之法,他说再交188,我想把刚才的钱拿回来,他却说若是不信来找我干嘛,施主若是不想再给钱,便好自为之,说着收摊走了,我有些生气,觉得不值,又无能为力,眼泪憋红了眼。

后来外婆知道了这事,神奇地把钱拿了回来,那天我没有等来想象中的责骂,外婆还专门买了枣糕回家,59块钱听别人胡说八道,不如吃点好吃的,不比白受气心情舒畅,玖玖在外婆这里就是最好的,学习好不好有没有钱不重要,只要能快乐过一生就好。

也许外婆才是对的,又何必挣扎出命运的束缚,到头来可能也只是鱼死网破,不如苦中作乐,得些快活,以前有外婆和二妹,也许真的还能苦中作乐,现在,真的不知道乐从何来。

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像熟透的橘子,然而中空寂静,风一吹,月亮滚圆的身躯便染了几缕白净的薄雾,像发了霉的橘子。摇茶村的橘子该熟了吧,可是外婆的橘子却要发霉了。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我是比较贪睡的人,跟着外婆时,除了上学日,平日里要等到外婆叫我吃午饭才起。在这里,虽然是在自己妈妈身边,却活出了寄人篱下的感觉,他们在家时,我不敢多睡,都是第一个起床,今日虽然睡到了自然醒,我却没有睡饱的惬意,只觉有些恍惚,每个人都忙碌不停,我是没事干的傻逼。

也不是,一堆卷子在等着我。

还不如傻逼……

卷子做完后,已是傍晚,看了看手机,王小玥发来很多消息,都是她今天去游乐场玩的照片,旋转木马、摩天轮、套玩偶、射击……照片都拍得挺好看的,她爸妈也在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这就是她说的何之穆的妹妹吧,和赵小蔓差不多的年纪,蘑菇头,笑得很灿烂。

看了看天,月亮已露出一点白影。好歹是中秋呢,看看这个地方的中秋是怎么过的。

标注:

【1】出自《光明日报》张英俊文章《趣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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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中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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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向暖
连载中叶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