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沉在水底的那种坏

“让一让!校医来了!”大礼堂的灯,被人从后台调亮了一半。

校医背着医药箱穿过人群,蹲到第三排,检查那个“晕倒”的女生。

苏晚晴躺在两个同学的臂弯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却平稳得不像话。

校医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摸了摸脉,皱眉:“先送医务室。留两个人看着,让她平躺。”

“晕倒”的女生,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顾绯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被人扶起时垂落的那只手上——指尖还攥着那部手机,攥得很紧。一个真正晕过去的人,不会有这种力气。晕得巧。晕得妙。

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穆青反水、证据坐实、满场都在喊“交给保卫处”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晕倒,是苏晚晴的第三招:既然辩不过,那就“病”给所有人看。

只要她“晕”了,所有的追问都得停下来——没有人会当着“病人”的面,继续咄咄逼人。

顾绯看着那只被人抬走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苏晚晴也是这样被抬出过一回。

那时候她“晕”一次,全校的心,都偏向她。

这一次,她“晕”了,观众席里,却只安静了几秒,议论声就又起来了:“晕得真巧……”

“刚被拆穿就晕?”

“不会是装的吧……”

人心这东西,一旦裂了缝,就再难补上了。

有人的手机,已经举了半场——从秦朗放录音那一刻起,就没放下过。

“录下来了吗?录下来了吗?”

“放心,全程!”

“卧槽,这条视频要是发出去,今晚校园墙都得炸……”

几个学生挤成一团,凑在一起看回放,越看越兴奋,又越看越后怕:

原来今晚这台晚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顾绯顾绯顾绯!”

何小满举着手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后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我全程录着!全录着了!从她让秦朗‘如实说’开始,到穆青哭,到她晕——全在!”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

“而且——她被人扶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睫毛动了一下!真的!我镜头拍到了!”

何小满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滚动:

“???这录音??”

“我靠她真的是装的?!”

“穆青都哭了……三万块啊朋友们”

“这学姐也太狠了吧……”

“录屏了录屏了,这就去发校园墙”何小满凑过来,小声说:

“弹幕都疯了。我数了,就刚才这一会儿,播放涨了两万。”

顾绯看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晚晴大概想不到,今晚最锋利的一把刀,不是录音,不是日志——是一台直播中的手机。

“你先别发。”顾绯说,“等校方那边有结论,一起发。”

“知道知道!”何小满点头如捣蒜,“我等着!憋死他们!”

林晚棠也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有点白,但声音很稳:

“医务室那边,我让小许跟着了。苏晚晴到了医务室,校医说留观。她现在‘醒’过来了,说头晕,要请长假。”

“长假?”

“嗯。她说她‘病’了很久了,这一个月都在养病。今晚是‘勉强撑着’来晚会的。”林晚棠顿了顿,“她是在给自己找退路。”顾绯点了点头。

苏晚晴这一手“病退”,是给今晚留的最后一扇门:

只要她“病”了,今晚的一切,都可以推给“她状态不好”“她是病人才被利用”——把责任全推到穆青身上,把自己摘出来。

不,她摘不出来。录音里,是她自己的声音。但她可以拖。拖到风头过去,拖到没人再关心晚会。

“她拖不了太久。”顾绯说,“录音在秦朗手里,日志在陆子衡手里,转账记录在穆青手里。她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顾绯顿了顿,问:

“她‘病’了,接下来几天,应该是不来学校了吧?”

“应该是。”林晚棠说,“校医建议她静养。以她的性子,会‘养’到风头过去。”

“那正好。”顾绯说,“她不来,我们才有时间,把这些证据一样一样钉死。”林晚棠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

“行,那我每天去医务室门口,替她‘望望风’——看看她这场‘病’,到底要养多久。”

顾绯刚走到后台门口,陆子衡抱着笔记本追过来,冲她扬了扬下巴:

“技术部那边,我交接完了。日志原件、水军记录、转账截屏,都拷了一份给他们。”他压低声音:

“那台笔记本我先留着——万一校方想‘息事宁人’,咱还有备份。”

“谢了。”顾绯说。

“客气什么。”陆子衡嗤了一声,“就是可惜了我那四个小时,蹲在后台啃面包——早知道这么精彩,我该买包瓜子。”晚会提前散了场。主持人红着眼眶宣布:

“投票结果,将经技术部核查后,另行公布。”

观众陆陆续续往外走,可没有几个人真的离开——大家都堵在门口,举着手机,议论纷纷。今晚这一出,比晚会的任何节目都精彩。顾绯穿过人群,往后台走。

调音台前,秦朗正在收拾设备。

他把音频线一圈圈绕好,把备用麦克风装回箱子。

“秦朗。”顾绯叫他。

秦朗没有回头,只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他转过身,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校园内网的匿名私信,没有 ID:

“明天之前,自己离开盛华。否则,临江的事,会再翻出来一遍。你自己掂量。”

顾绯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才。”秦朗说,“就在苏晚晴被抬走的时候。你看,多快——她那边刚‘晕’,这边刀就递过来了。”

他语气很平,像是早就料到了。

“你怕吗?”顾绯问。

秦朗想了想。

“怕。”他顿了顿。

“但也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今晚,我第一次觉得,被人信着,是件很踏实的事。”

“你信我,我就有底气。”

顾绯没接话,把手机还给他。

秦朗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刚转学来的时候,就想着,这三年能平平安安读完,就是烧高香了。今晚我才明白——平安不是躲出来的,是有人肯信你,你才敢往前走。”

“你不用走。”她说,“我可以帮你——顾氏那边,我有办法。”

“不用。”秦朗打断她,“你护我一次,护不了我一辈子。临江的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经躲了三年了——今晚,我不想再躲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

“晚会结束,我就走。但不是被他们逼走的——是我自己想走的。我留在盛华,只会连累你。”

“连累我?”

“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动你。”秦朗说,“你看今晚——我反水,她立马就有人递话。她背后那个人,手很长。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再多一个敌人。”

顾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今晚最后一排,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

他坐了一整晚,什么都没做,只在那颗“棋子”失控之后,拨了一个电话,下了一条命令。这样的人,比苏晚晴可怕得多。

苏晚晴的坏,是写在脸上的;他的坏,是沉在水底的。

顾绯正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后台门口传来。

“顾绯。”

她转头。沈聿站在门口。

他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刚打完一个电话。

“有件事,”他说,“我想跟你当面说。”

顾绯看着他,忽然想起晚会开始前,他说过同样的话——“有些事,当面说”。她原以为,那只是他的一句客套。

可现在她发现,沈聿是真的,一直在等今晚散场。

“……什么事?”沈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秦朗,又看向顾绯,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想到的话:“你今晚查的那台设备——”

“我这边,也有一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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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