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这个字落下去之后，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大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要查后台日志？！这怎么查？”
“技术部呢？快上啊！”
“顾绯答应查了！她说八点十一分四十七秒？！她怎么知道的？”
主持人站在台上，握着话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下意识看向侧幕，又看向后台——
穆青站在侧幕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纸，完全没有要出来主持的意思。空气凝滞了几秒。
这时，观众席第五排，一个男生站了起来。陆子衡。顾绯看着他穿过人群往台上走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一那年，陆子衡也是这样抱着一台破电脑，在辩论赛上把对手的数据一条条拆穿，嘴毒得让人想打他。
但今晚，这个嘴毒的家伙，是她最可靠的盟友。他嘴上说得懒散，像是来凑热闹——
只有顾绯知道，晚会开场前，是他第一个发现大屏票数跳得不对，拉着顾绯去找了值班的指导老师。票数异常的报告当场打了上去。
后台登录日志，由技术部老师依规导出——从头到尾，陆子衡没有碰过系统一下。
他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穿过层层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他把笔记本往主持台上一放，转过来，面向全场，声音不大，却很稳：
“先说清楚两件事。”
“第一，后台登录日志，是刚才由技术部的值班老师、当着指导老师的面，依规导出来的——”
“我全程没碰过系统。”
“第二，从晚会开始到现在，大屏上的实时票数，我一秒不落地录了屏。”他停了一下。
“八点十一分四十七秒，票数一分钟里涨了一万；”
“同一秒，后台管理账号被人登录。”
“登录来源，是一台手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设备标识，日志里记着。技术部现在就能比对。”他看向后台的方向：
“哪位技术部的同学，上来一下？”全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技术部的人，是被主持人半请半拽地拉上台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都在抖。
陆子衡把笔记本屏幕转过去，让技术部核对。
屏幕上，是一段后台日志——时间戳、账号、操作记录，清清楚楚。最后一条记录写着：
“20:11:47 管理员账号登录后台，来源：移动设备”
“这个设备标识，能对应到具体手机。”技术部男生咽了口唾沫。
“后台日志里记录的是……一部手机。”
“哪部？”陆子衡问。技术部男生没敢说。陆子衡等了他三秒，然后自己开口了。他转向观众席第三排，声音不高不低：
“苏晚晴同学。”
“八点十一分四十七秒，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全场哗然。
苏晚晴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你胡说什么！”她声音尖利，“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好好的！”
“哦，那正好。”
陆子衡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恶意。
“那你的手机，应该还在开着吧？”
“——后台日志里，登录那台手机的设备标识，和你手里这台手机，是一致的。”
“不可能！”苏晚晴脱口而出。
“是不是不可能，让技术部验一下就知道了。”陆子衡说。
“技术部同学，借一步——现场比对数，不难吧？”技术部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
“……不难。设备标识在设置里就能看到。比对一下就行。”苏晚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以为登录后台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所以她用的是自己平时用的手机。而顾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刻。
“我不配合！”苏晚晴拔高声音。
“你们凭什么查我的手机？你们这是侵犯**！”
“没有人要搜你的手机。”一个声音从侧幕传来。顾绯走出来，站在台口，语气平静：
“后台日志是系统自己记录的，不需要搜。”
“设备标识就在你手机里，你自己亮出来，技术部一眼就能对上。”
“你也可以不亮——”她停了一下。
“那我们就只能认为，你是故意不配合了。”
“全场几百双眼睛都看着。”
“你不亮，就是默认。”苏晚晴握着手机，指尖在发抖。亮，是死路一条。
不亮，是“默认”。
她第一次，被自己惯用的那套话术，将了一军。就在全场僵持的时候，陆子衡又补了一刀。
他点开笔记本上另一个文件夹，把屏幕转向大屏投影——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一个聊天群的截图，群名叫“迎新晚会·秩序维护群”。
消息记录里，一个 ID 在八点十分，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到了，动手。”
“目标：《尘埃》，票数往四万刷。节奏往顾绯身上带。”下面，是一排回复：
“收到。”
“收到。”
“收到。”
发这条消息的 ID，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陆子衡看着全场，慢悠悠地说：
“这个兔子头像的号，我在公开的接单群里蹲了三个晚上。”
“昨晚有人挂单，截图里露了半个手机号——尾号 8829。”
“巧了。”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后排。
“小陈同学上礼拜在论坛失物招领版发过寻物启事，说手机丢了，留的联系方式，尾号也是 8829。”
后台，一个原本缩在角落、低着头玩手机的男生，猛地抬起了头。
“我、我没有！”小陈的脸涨得通红，“那不是我！我手机早就丢了！”
“手机丢了？”陆子衡挑眉。
“那为什么这个号，今晚八点十分，还在给你同寝室的穆青同学，发语音呢？”
“——语音时长，十五秒。”
“要不要放出来听听？”小陈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穆青站在侧幕，腿一软，扶着墙才没摔下去。她知道，完了。
其实她早就想收手了。保研名单公示那天她在心里发过誓——忍完这一次就好。可“这一次”，从学期初一直忍到了现在。水军群、小陈、三万块、保研名额——
这些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事，全被摊在了灯下。
“我……”穆青的声音发着抖，她看着满场投过来的目光，又看着苏晚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苏晚晴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带着警告。但穆青已经顾不上她了。
“不是我！”穆青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
“是苏晚晴让我干的！”
“她给了我三万块钱，说只要我帮她把票数做了，就帮我把保研的事搞定！”
“她说只要让《尘埃》的票数异常，把矛头指向顾绯学姐——”
“她说秦朗会作证，温言的麦会出问题——”
“全是她安排好的！”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穆青！你闭嘴！”苏晚晴尖声打断她，“你血口喷人！”
“我有证据！”穆青哭喊道，手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给我转钱，三万块，一次转的！转账记录还在我手机里！”
“她还让我删聊天记录，我没舍得删——”
“苏晚晴，你害我！你把我害惨了！”全场，彻底失控了。
“三万块？？转账记录？？”
“保研？？她为了保研帮人刷票？”
“苏晚晴这是把人买通了一大圈啊……”
苏晚晴站在一片指责声里，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满场的声浪，把她的话头一次次淹没。
她看着台上，顾绯站在灯光下，神色平静；陆子衡抱着笔记本，懒洋洋地靠在主持台边；技术部男生还在等着比对设备标识；穆青瘫在后台，哭得不成样子。
她第一次，感觉到“四面楚歌”这四个字是什么滋味。她忽然觉得荒谬。
一个月前，她站在这座礼堂里，还是那个被全校心疼的“受害者”。
那时候只要她红一红眼眶，就有无数人替她冲锋陷阵。而今晚，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她成了众矢之的。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名声这东西，是水。”
“能捧起一条船，也能淹死一个人。”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水会朝着她压下来。她咬紧牙关，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怒意：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顾绯，你为了整我，买通了陆子衡，买通了秦朗，连穆青都成了你的人！”
“你们的证据全是伪造的！”
“我要让保卫处查！我要让学校彻查！”
“好啊。”顾绯说，“打吧。”苏晚晴一愣。
“保卫处值班室的电话，我背给你。”顾绯语气很平。
“你现在就可以打。”
“正好，后台日志、转账记录、水军群记录，都在这里。”
“保卫处来了，一样一样验，看谁先撑不住。”
苏晚晴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当然不会让学校把每一份证据，都验个明白。她比谁都清楚，那些证据是真的。台下，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晚晴站在风暴的中心，忽然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她用力掐了掐手心，想让自己的脸色稳住。
可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学姐！”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苏晚晴学姐！她脸色好差！她是不是要晕了！”
顾绯站在台上，看着第三排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她记得这个演法。
上一次，苏晚晴被人当众拆穿的时候，也是这样——
脸色煞白，身体一晃，然后“晕”了过去，全场哗然，校医赶来，所有人都忙着心疼她，那些质问，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搁下了。同一出戏，第二遍。
顾绯没有动，只是看着苏晚晴扶着椅背，缓缓软倒，被身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扶住。
“快叫校医！”
“让一让！让一让！”大礼堂里乱成一团。
顾绯站在台上，隔着混乱的人群，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同一招，第二遍了。她不知道的是——下一次，就不好使了。台下乱糟糟的，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那个穿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没有回头看一眼台上，也没有看一眼晕倒的苏晚晴。
他走到礼堂侧门，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才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是我。今晚的事，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大礼堂透出的灯光上：
“明天之前，让那个调音的，从盛华消失。”夜风里，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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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同一招第二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