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拎着保温桶的傻子

沈聿站在后台门口,逆着光。顾绯看着他,一时没说话。后台的灯昏黄,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

“你那边……也有一份?”顾绯慢慢重复,“什么意思?”

“你让陆子衡盯后台,我也让人盯了。”沈聿往前走了一步,“从一个月前开始。”一个月前。正是勒痕事件闹得最凶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在查了?”顾绯问,“查苏晚晴?”

“查一笔钱。”沈聿说。

“学生会账上那笔‘承泽基金’的赞助款,我顺下去,查到了打款人苏建国。这一个月,他来过盛华三次,每次都绕开校门监控,从侧门进,在实训楼后面的小路见苏晚晴。”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翻开,推到顾绯面前。本子上是手写的记录。

日期、时间、车牌、进出校门的路线,一笔一笔,工整得像账本。最早的一页,日期是一个月前。

顾绯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在中间某一行。心里那块拼图,咔哒一声,合上了。苏建国。《偏偏宠你》真正的执笔人。

她穿书前骂了三万字的那本书,落在这所校园里,原来是这个样子——

一个父亲,绕开所有监控,一个月三次,进学校见女儿。

“所以今晚那台设备的登录日志,”她说,“你那边也有一份。”

“从登录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有记录。”沈聿说,“你今晚在查的东西,跟我这一个月的记录,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合上本子,收回内袋,然后看着顾绯,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提个建议。同盟。”“同盟?”

“各查各的线,情报共享。”沈聿说,“你手里有‘承泽’的东西,我有苏建国的行踪。你缺的,正好是我多的;我多的,正好是你缺的。”“规矩就三条——”

“共享归共享,各自的底牌自己留。”

“不许单独赴险。”

“谁先查到,谁先通气。”顾绯看着他,忽然想起原书里的沈聿——

那个被写得深情又蠢的“霸道总裁”,对苏晚晴言听计从,从不怀疑,从不追问。

可眼前这个人,会把“各自的底牌自己留”写进同盟的第一条。他没有问她底牌是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金融系的学生,会跟苏晚晴这种人有这种程度的死磕。他在偏离剧本。

而她发现,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偏离,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两份拼图合上的那一刻,她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身后不是空的。

“行。”她说,“同盟。但加一条——任何一条线牵扯到叶承泽,先告诉我。”沈聿挑了下眉。

“叶承泽。”

“我的底牌之一。”顾绯说,“等你哪天把苏建国的线挖到头了,我告诉你第二张。”

“成交。”

沈聿难得地笑了一下,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秦朗那段录音,是好东西。那种人,值得同盟。”秦朗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听到这句,他忽然开口:

“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我看过一眼。”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枚棋子。”顾绯转头看他。

“我见过那种眼神。”秦朗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三年前,柳萌她爸来看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从头到尾,没把我当个人。”顾绯攥着手里那本笔记,没有说话。晚会的事,是第二天发酵的。

技术部核查结果当天夜里就出来了:

刷票数据已被清除,《尘埃》的真实票数——在刷票开始之前,就已经排在第一。

“也就是说,就算她不刷票,”陆子衡抱着笔记本,懒洋洋地说,“温言也是第一。”

“她刷票,不是因为怕输。”顾绯说,“她要的是‘顾绯操纵投票’这个罪名。名次从来不是她的目标,栽赃才是。”温言的奖,是第三天领的。

何小满的vlog在校园墙挂了一夜,播放量冲到十几万,连外校都有人转。标题起得刁钻:

《盛华迎新晚会全程直击:有人在台上清唱,有人在后台买票》。

“有人在台上清唱,有人在后台买票”——这句话,成了当晚最出圈的一句。

温言站在台上,捧着“最受欢迎节目”的奖杯,手足无措。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被隔离在后台,唱完歌就被叫去确认设备故障,直到第二天才从何小满嘴里拼出全貌。

“我上台前,顾绯学姐跟我说了一句话。”温言对着话筒,有点不好意思:“她说,麦克风坏了,就唱给全场听。”

“我当时觉得她疯了。”温言顿了顿。

“现在想想……幸好我信了。”台下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从零星几点,慢慢连成一片。顾绯站在侧幕,看着温言,没有说话。穆青的处分,是第四天下来的。

记过,撤职,学生会除名。何小满去围观了处分谈话,回来汇报的时候,语气复杂得很:“她一直说‘我是被逼的’。”

“老师问她被谁逼的,她先是不说,后来说了——说有人拿她的保研材料做要挟,还给了她三万块。”

“要挟她什么?”

“去年她替上一届部长跑腿报销,有一张发票重复报了,钱不多,八百多块。但抽成的那个人后来退会了,账就挂在她名下。”何小满说,“就这八百块,被苏晚晴翻出来了。”

“你猜穆青在谈话室里说什么?”

“她说——‘我知道不对。可我一想到保研名单公示那天我妈在电话里哭,我就想,再忍忍,忍过去就好了。’”顾绯没说话。

她想起穆青第一次出现在筹备会上,那个过分热络的、事事周到的样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那份周到底下压着的东西:一边是保研,是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指望;

一边是八百块的把柄,是“被退会了就什么都没了”的恐惧;中间还夹着良心,夹着晚会那晚后台亮着的灯。恐惧赢了两轮,良心在第三轮才追上来。不体面,但真实。

苏晚晴挑人,从来挑的就是这种——不是坏人,是有软肋的人。

“她的检讨里写了苏晚晴的名字?”

“写了。转账记录她也认了,三万块,一分没动。”何小满说,“老师问她为什么没收,她说……‘我收了,就真的回不去了。我想留着它,提醒自己收过。’”顾绯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秦朗的转学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申请交到了教务处。当天下午,收拾好行李。

顾绯在校门口拦住他的时候,他正拎着一个旧行李箱,站在梧桐树下。

“你就这么走了?”

“嗯。”秦朗说,“手续办完了。再说,我多留一天,那个姓苏的,就多惦记你一天。”他把一个东西塞进顾绯手里——那部录满证据的旧手机,和那个U盘。

她把两样东西贴身收好——第二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送去保卫处备案:校内的事,用校内核验过的东西说话。

“证据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他说,“录音原件、日志备份,都在里面。我用不上了。”顾绯攥着那两样东西,手心有点发烫。

“你打算去哪?”

“先回临江。”秦朗说,“把当年的事,了了。”他说的是“了了”,不是“翻案”。

他是回去,把三年前那个被冤枉的自己,捞出来。

“秦朗。”顾绯叫住他,“你要是遇到麻烦,给我打电话。”秦朗回头,笑了。

那是顾绯认识他以来,他笑得最松快的一次。

“好。”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苏晚晴这个人——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她。不是在这个学校,是更早,在临江。”

“临江?”

“说不上来。等我回去查查,想起来了,告诉你。”他摆了摆手,拖着行李箱,走进午后的阳光里。三天后。苏晚晴还在医务室“养病”。

穆青被记过,投票结果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顾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苏晚晴的五步局:温言的麦“故障”——制造混乱;

后台刷票——制造“顾绯操纵投票”的假象;秦朗伪证——把“顾绯的账号”钉死;水军带节奏——让全校信以为真;最后她“病愈”现身,收网。

五步,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准了人心。可她漏算了一个变量:秦朗。

她以为秦朗是那个“被冤枉过、渴望被信任”的棋子——她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太懂这套话术,才让秦朗一眼认出了她。

“又想多了吧。”陆子衡抱着几本书,在她对面坐下:

“又在复盘?你赢了。苏晚晴缩了,穆青栽了,秦朗走了——你该高兴。”顾绯没接话。她想起原书里的剧情——

苏晚晴“病”着的这段时间,沈聿作为“深情备胎”,会日日去探望,被她的“虚弱”打动,一步步走进她织的网里。

原书里,沈聿就是在这段时间,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顾绯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住了。

她抬头,透过玻璃窗,看见楼下那条通往医务室的小路上——沈聿拎着一个保温桶,正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他去看苏晚晴了?”顾绯问。

陆子衡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嗤了一声:“啧啧。深情备胎,名不虚传。”顾绯的手机,被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几分。同盟才立了三天。原书的剧情,还是来了。

她看着沈聿走进医务室的那道背影,慢慢合上手里的书。窗外,梧桐叶落了满地。

深秋的风穿过校园,把那个保温桶的盖子,吹得轻轻作响。

“救傻子计划,”顾绯轻声说,“启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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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拎着保温桶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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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