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高楼层层叠叠起伏在车窗外,被灰暗的天空滋养着冷冽的蓝光,在风流掀动的瞬间,串成一条蜿蜒的银色长河,将整个京洲照应的比病态的天际还要明亮。
人流如蚁群涌动着,高楼仿佛变成了巨兽,正用它冰冷的眼睛在俯瞰着这些渺小又脆弱的生命。
车窗外很快就脱离了喧闹拥挤的街道,撞进了一片静谧的富人区居住地,在车子停住,车门打开的瞬间,褚姣就被一双冰冷的手给拉了出来。
还不等她作出反应,右侧的脸颊便被一道狠厉的风劲重重地扇歪了脑袋,一个趔趄,狠狠摔在了地上,膝盖处很快摩擦出破裂细长的伤口,倏地见了红。
“考不到A等就算了,你竟然还敢考试作弊?!班主任的电话打来家里,褚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戚柏霜气得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眼底的怒意似一团火焰,正熊熊燃烧着,试图吞并地上的人儿。
褚姣撑着胳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右耳此刻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耳鸣症状,像是只能感受到戚柏霜咄咄逼人的音频起伏,却听不清任何字眼。
她凝视着对方艳丽娇红的嘴唇启启合合,快到看不清她口中锐利的牙齿。像只巨大的绿眼苍蝇,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嗡’作响,盯着她想要一口吞吃入腹。
褚姣却不觉得恐惧,她习惯了眼前人随时在她面前变成任何物种,却没有一次变成过慈爱的‘母亲’。
即便她确实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管您信不信……我没有作弊,我被人陷害了……他们不让我看监控。”
她喉咙干涩地吐出了这几个字,麻木的眼神让她看上去十分地可怖,像个鬼魂一样,正吊着那双发白的眼睛,无神却专注地盯着戚柏霜。
让人感到不适且不喜。
甚至觉得晦气。
戚柏霜眼底的怒意在某一瞬间转化出几分厌恶,最后归于来自老贵族教养地矜持贵妇姿态,以绝对的掌控权,高声指责她:
“不让你看监控是为了保护你的自尊心!他们已经把监控视频发到我手机上了。你在中午的时段去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中午那会她去拿了宣传单,为骆景彦拉票。
褚姣滞愣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戚柏霜见她这副模样,一副试图狡辩且无辜的嘴脸,她偏过头,立马掏出手机给她播放视频内容。
“看到了吗!这是你去拿的吧?”
褚姣的眼神凝固在视频页面上,上面只有她的背影,可她拿的明明就是一叠宣传单而已……
忽然间,她眼神一定。
目光落在那叠宣传单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尾部的一角,是白色的。与那叠标准答案几乎一模一样的比例大小。
“不对…我拿的只是宣传单。”褚姣摇头,眉头皱地死死的。
戚柏霜霎时收回手机,神色及其不耐,“我不管你是在拿什么,现在证据齐全,你再跟我狡辩也没用!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满口谎言,蠢笨如猪!”她难以置信地扬起眉。
“一会儿进去跪着,不准吃饭!”
…
跪走廊对于褚姣来说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严重的程度显然不一样。
从褚席年拿起那根细长的银制棍朝自己走来时,她甚至看不到他脸上任何表情,光影淹没在他身后的世界里,而面对自己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伸手。”冷漠低沉地声线响起。
褚席年很少会亲自动手,一般到这种程度就代表是真的动了怒。
褚姣在十分压迫阴冷地视线下,缓缓摊开了手心,银棍打下来的一瞬间,她冷汗哗地一下,如细小颗粒般冒出了全身。
疼痛向电流一样进入她的四肢,贯穿整个心脏。
她痛地发抖,收紧手掌猛烈瑟缩着,在第二声“伸手”的压制下,又颤巍地摊开手心,再次承受变本加厉的‘惩罚’。
最后不知连续打了多少下,等到她惨痛的呻吟从撕裂喉咙到了无声息的闷哼,再到倒地蜷缩成一团发抖不止的肉球时,褚席年才终于停住了那只因太过用力而导致青筋凸起的手。
他扯掉领带,喘息了一下,“知道我为了给你平息掩盖这件事丢了多少脸面吗?你不止让我丢脸,还让家族蒙羞!今天这顿家法只是让你长长记性,如果还有下一次——”
褚席年冷漠地眼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面色苍白的二女儿,眼神愈发森冷,仿佛像是在看一个给家族丢尽脸的废物。
联姻被拖延的事,本就够让他脸上无光,无处发泄这口恶气。而作弊这件事的发生,无疑是火上浇油,把他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摩擦。
纵使这件事被他用钱压了下去,可是贵族们一向消息灵通,该知道的都会知道,安家则会知道的更快,介时联姻一事,他们正好有理由敷衍了事。
而原本可以占在上风的褚家,突然变成了下风被唾弃的那个,凭白给人递上理由,他怎么能不愤怒?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废物!
褚席年眼神徒然变得狠厉,扬起手就要往她的脑袋挥去,却被身后一双手及时拉住了胳膊。
“不可以!老公。你这棍子下去,姣姣不死也要痴傻了。”戚柏霜惊呼道。
她对褚姣当然也是气愤的,可是这毕竟是她生出来的骨肉,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智障,或是就这么没了。
她还没有那么狠的心。
褚席年的理智被拉回,他冷冷地盯着戚柏霜的脸,光线让他的半边侧脸忽明忽暗,像是毫无感情地冷血动物,即便是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也丝毫不会良心难安。
他一把甩开了戚柏霜的手,随后丢开银棍,半蹲下身拎起褚姣的校服衣领,漠然道:“姣姣,这次是你母亲拦下了我,再有下次让家族难堪,我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了!”不过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女儿,不值得多看重。
说完,他手一松,褚姣的后脑便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她的唇色因剧烈的撞击变得愈发冷白,整张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在光线和黑暗的合并覆盖下,像个被阴影拼凑的丑陋怪物。
褚席年厌恶的眼神还未结束,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见人走远,戚柏霜终于松了一口气,扶额叫来佣人,吩咐道:“把二小姐扶回房间,再去叫家庭医师过来给她看一下。”细听之下,甚至能感受到一丝颤抖。
可她却至始至终没有再看褚姣一眼。
…
次日。
在褚姣醒来前,做了一个血淋淋的噩梦。她被野狼群攻击撕咬,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吃得一干二净。而狼群外站着的是她的父亲母亲。
他们正微笑地看着她死去,真实到被无尽的疼痛淹没时,她忘记了所有痛苦,却独独记住了那两双冷地惊人的瞳孔,就算只剩下一颗脑袋,也始终无法瞑目。
褚姣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着坐起身,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弯腰捂住胸口的位置,手掌心的肿痛感在接触到丝绸面料时,像瞬间被激活般,扑天盖地钻心刺骨如潮水般霎时吞并了她。
褚姣的额头密密麻麻生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木然看向自己的手掌,青紫色一片,触目惊心的肿痕交织凸起着,模糊了掌心的原本纹路。
隐隐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她这才记起,昨晚医生来给自己上过药膏了。还给她打了镇定剂和营养针。否则根本无法入睡。
褚姣看着自己的手心,视线慢慢没有焦距。脑中反复浮现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考场抽屉被监考老师拿出的答案,为什么会有纸条丢在她的脚下?
……到底是谁丢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引起监考老师的注意,从而引导他发现自己抽屉那份早已摆放好的那叠东西……
明明中午自己只是去拿宣传单,为什么又会被监控从身后拍下?……明明就不是她一个人去的,为什么最后视频里……却只有她一人的背影?
这一切的一切,无疑都是有人布局下的圈套,可却成功蒙骗了所有人,没有任何人相信她……
戚柏霜斥责她,褚席年甚至想要把她打死!
褚姣空洞的眼底开始剧烈颤动着,她捂着脸想要哭泣,却发现她连哭都做不到,眼眶干涩地红肿不堪,吝啬到没有一滴眼泪。
她缓缓放下手,不明白自己是已经情绪麻木还是这根本不值得她流泪…
她的情绪波动本身就很小,现在更是平静地异于常人。褚姣终于认知到,或许自己的内心远比任何人想象中还要强大,这样都不足以让她崩溃。
她突然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撕裂了被戚柏霜打裂的唇角。
她蹙眉,神情彻底归于平淡。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开屏登入了kkt,找到了骆景彦那栏消息,快速发去了一条信息。
【你可以帮我作证吗?昨天中午我只是去拿宣传单,是跟班上的学生一块去的。你都看到了吧?】
这则消息发出后的五分钟,骆景彦回复了她:
【我可以帮你作证,但那些孩子统一反驳了这件事,她们并不承认和你一起去拿了宣传单,或许是太过害怕,怕被牵连到偷答案这件事里。你也知道的,她们只是普通学生,没有能力摆平这些。何况学校已经不追究了,这事本身就来得蹊跷,既然都解决好了……不如就让它过去吧,再旧事重提影响得只会是你和你的家族。你好好考虑一下,但不管你想如何,我都会帮你,我们是朋友。】
接着过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
褚姣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再动作,她不知道应该回复些什么,但心底隐隐有几分莫名的失落,即便骆景彦说相信她,即便说不管如何,都会帮她,她也很难再感到开心。
她摁灭了手机,不想再看任何消息。
…
周末的时间很快过去,学生会选拔主席的投票时间已然结束。最终骆景彦以领先数百票的票数,成功成为了下一任学生会主席。
班级上一阵欢呼声。
褚姣看着讲台上温润如玉的骆景彦,第一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好像又成了毫无情绪感知的怪物。
她垂下头,存在感被压到最低。骆景彦站在讲台上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他眼底浮上一层担忧的神色,试图说点什么来鼓励她振作。
“这次我会成功当选,离不开大家对我的支持,特别是专门去给我拉票的学生们。感谢你们,也很感谢褚姣。”
这个世界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
原本班上开心的气氛,在骆景彦提到褚姣的名字后,气压骤然可见的降到最低。
被褚席年压制下去的事件,开始伴随她的名字,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像是鬼附身一样的存在,提到褚姣,人们最先议论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身为贵族却去偷答案作弊的这件事,甚至让人联想到她是不是以前就这么做了?
更有甚者,连带着怀疑起一些常常获得A等的财阀子弟们,会不会也是成绩作假的?
这让那些贵族纷纷不加掩饰地唾弃褚姣,讥讽她不仅长的不行还又蠢又坏,而那些议员后代则在背后偷偷议论,时不时就会露出鄙夷的眼神,却也不敢明目张胆。
但私下的行为却无比胆大,偷偷拍下她正常来上学的照片,用匿名小号传到校园的ins贴上,下面的恶评众多,大多都出自贵族们的口。
说褚姣丢了他们财阀的脸面。
而那些不敢评头论足的社会特招生,则认为像她这种作弊了还不受到校方通报的贵族,根本就是以权谋私,一时把对所有财阀的怨念,全部产生叠加效应地转移到褚姣的身上。
不敢公开攻击她,却敢偷偷用小号私信恶意辱骂她,指责她这种贵族做下这种事,怎么不觉得丢脸到想死?为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的上下学!
这种事情发生后,就像止不住的潮水,开始产生恶性循环,无休止地让褚姣陷入被全校师生孤立霸凌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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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卷:性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