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蓓中学最奇怪的规矩就是学生睡觉不能侧躺。
传言这所学校建在墓地之上,若是侧躺,则会吸引背贴鬼附身,轻则干扰睡眠,重则大病缠身,所以校长周润生会在每周晨会上给学生发安神香囊,帮助学生快速入眠。
但老师却不受影响。
食堂。
“你对这孩子是真好,隔三差五就带他来吃饭。”钱多多道,“不过都是一个食堂,饭菜味道还能不一样吗?”
林山止心道:“看来不光我们的记忆有更改,旁人的记忆也有变化。”
“他说这边的菜更香一些,反正也不费事,就一起吃了。再说他是我弟弟,不对他好对谁好?”
钱多多和齐祺对视一眼,惊讶道:“你弟弟?”
“是啊,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亲弟弟都比不过。”林山止又给楚和英夹了两块肉。
齐祺笑道:“以前没听你提过。”
“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小楚。”
齐祺客气道:“他是我们班最省心的孩子了。”
“谢谢老师,齐老师也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楚和英道。
钱多多拿筷子敲林山止的饭盘:“这么会说话,是不是你教他的?”
“齐老师都说我们小楚是最省心的孩子了,这话还要我教?”
“哈哈哈哈!那也夸夸我。”
“你都没教过他,他怎么夸?”
钱多多喝了两大口水,硬是憋下去一个嗝:“怎么不能夸?我这长相,我这气质,哪个不能夸?”
楚和英饭也不吃了,开口就是一串彩虹屁:“钱老师又高又帅,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是学校里的男明星,而且为人风趣幽默,上课氛围轻松愉快,是所有人的梦中情师。嘿嘿,我最喜欢的是齐老师,第二喜欢的就是钱老师啦。”
林山止和齐祺心照不宣——钱多多是靠关系进来的,他的课,八卦与课本知识五五开,班级成绩自然倒数第一,能有多少学生喜欢他的课?
“说得太好了!齐祺,要不让小楚转来我们班吧,我让他当班长。”
“你瞎说什么呢?且不说我不会答应,就算我答应了,楚和英现在高二,难道要他跟着你再上一次高一?”
“多学一年知识,有备无患嘛。”
“这也太不像话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林山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池观堇翘人就算了,他钱多多算什么东西?“小楚”也是他能叫的?
“哥。”楚和英小声道,“你怎么了?”
两人闻声看去,齐祺倒是反应过来了,可钱多多还在开玩笑。
“林山止,你是他哥,要不你来替他做决定?”
“他的决定只能他来做,即便我是哥哥,也不能随意替他做决定。”
齐祺怼了下钱多多,后者直接站了起来,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开个玩笑都不行?”
“钱老师。”齐祺也站起来,“坐下说,都是同事,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你看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人贩子一样。我也就那么一说,还能真把他要走?林山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开不起玩笑?”
楚和英立刻放下筷子,朝林山止身边靠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还能一成不变?”林山止没看他,仍在吃饭,“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怎么就开不起玩笑了?”
“快坐下吧,没必要。”齐祺强行拉着钱多多坐下,“先吃饭,先吃饭。”
两人都不说话,齐祺只好再开口:“林老师,贺老师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林山止脸色更差:“他打了饭就去宿舍陪范子恒了。”
“贺老师对学生关怀备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呵。”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这学校里也找不出第二个范子恒了,要我说,他直接回家算了。”
齐祺赶紧道:“他家里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特殊,不然也不会安排老师跟学生一宿舍。”
林山止笑眼弯弯,说出来的话也和和气气:“你说什么?这是谁决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又不是你的学生,为什么要通知你?”
“只是听说有这个安排,还没有确定。”齐祺一口饭也来不及吃,“你可以问问贺老师,主任应该与他聊过。”
“有病。”林山止一用力,把勺子掰弯了。
齐祺无奈,心里叫苦:“这俩人今天是怎么了?”
总之,这顿饭吃得毫无滋味。
考虑到学生有晚自习,晚饭时人流量会很大,所以下午林山止找了个空教室,通知大家在此集合。
巫月一期是变化最大的,发色、瞳色、刺青以及手都与常人无异,这倒让他自信了许多。
“整理好校史资料后,我就开始翻找往年的学籍档案,还真有可疑之处。”巫月一期滑动照片,找到名为袁小满的档案,“二十年前,铁蓓中学有九名学生退学,唯一的那名女孩叫袁小满。我查看了她的综合素质档案,成绩优异,品德优良,各科老师对她的评价都很高,绝对有希望冲击重点大学,可却在高三上学期突然退学,我想,这或许与范子恒梦到的那个女生有关。”
“退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一年九个也太多了。”林山止道。
“是不是他们发现了学校的秘密,然后被杀人灭口了?”贺川行道。
逢景捂着脸:“所以我的床板上有血……是因为她在床上自杀了吗?”
“姐,你别睡那张床了,不吉利。”楚和英把窗帘都拉上,又跑去把灯打开,“而且床真的有问题,我检查了我的床板,虽然没有血,但也有股奇怪的香味。”
“我没事的。小英,你的床板也是栀子花香吗?”
“不是,不是花香,有点像是木头的味道。”
“檀香?”池观堇问道。
“檀香……我没闻过。”
池观堇从她的香囊里拿出一块檀香:“闻一下。”
在楚和英眼里,池观堇的东西都是香香的,而且很少让自己碰,所以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我闻闻我闻闻,我能记得。”楚和英没有伸手,只是脑袋凑过去,“是这个味道,但这个没有床板香。”
“这是药材,味道会偏苦涩,不过应该可以确定是檀香了。”
“为什么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不一样啊?诶!范子恒做噩梦会不会也跟这个香有关?”
“但怎么偏偏只有他做噩梦?”
“哦……也是。”
林山止列出一个名单:“也不是只有他做噩梦,这古怪学校,三个年级都有学生睡不好,但没他那么严重。贺川行,他是贫困生吧?”
“是,我们班的贫困生除了他还有两个,我也问了他们的睡眠状况,虽然因为高三压力大,但也睡得不错。”
“他那个妈妈?”
“江研本身是被骗婚的,怀孕后走不掉了才接受这段婚姻,结果孩子刚上初中,男的就死了,还欠下一笔巨款,在这双重刺激之下,她疯了。好在婆家人照顾,一直把她养在家里,只是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若是家里只剩范子恒和江研,她就会很害怕,因为范子恒和他爸爸太像了,江研以为是鬼魂来找她复仇,便总会打他。”
“复仇?”
贺川行点头:“她认为丈夫的死和她以前的诅咒有关。”
“真是可怜。”
贺川行看向巫月一期:“是校长让你整理校史资料的吗?”
“是主任,但应该也是校长的意思。”
听到主任林山止就来气,怨毒道:“那狗秃子还使唤上人了?张口闭口没一句好屁。”
众人:“……”
“校史有没有黑历史?”
“没有黑历史的记录,但我注意到,二十年前的校规里,没有背贴鬼这一条。”
“那时铁蓓高中的校长是周润生吗?”
“是。”巫月一期继续滑动照片,“他已经任职三十五年了,为人清廉,谦虚谨慎,资助贫困学生上千人,口碑极好。背贴鬼这个说法刚开始流传时,周润生就请了风水大师为学校堪舆与化煞,将学校的死水池塘全部改为引入活水的喷泉,还自费种了两棵罗汉松,不过效果并不明显。后来他又采纳大师的意见,为学生发放安神香囊,此举虽不能根除背贴鬼的影响,但成效颇佳,一直延续至今。”
贺川行接着道:“铁蓓高中是市里唯一一所高中,学生想继续求学,就必须克服对背贴鬼的恐惧。不仅是学生,对老师也是一种挑战,可周润生并非家财万贯,他是如何在资助贫困生的同时还能满足教师高额工资的?”
“周润生年轻时广交朋友,待人赤诚,无论是商界精英还是市井小人物,他都能以真心换真心,既不因对方富贵而谄媚,也不因对方贫寒而疏离。这份纯粹的真诚,让他的朋友们在关键时刻甘愿倾囊相助,学校因此得以如常运行下去。”
贺川行心道:“巫月……好像是周润生的粉丝。”
林山止皱眉笑道:“巫月,你都是在哪儿看的这些介绍?背得滚瓜烂熟嘛。”
“没……没有……”巫月一期左手抓右手,“我听另一个档案管理员说的,因为周日还要加班,他发了很多牢骚,包括刚刚说的那些。”
“档案室还真好拿情报,巫月,你可是我们在学校顶尖的人脉了。”
“林先生,我不算……”
“一期哥,自信!要自信!”楚和英道,“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了解到这么多细节,上一个世界也是靠你,大家才能逃出监狱,一期哥,你太厉害了!”
“真没有。”巫月一期双手捏着自己的耳垂,他这身衣服没有帽子,想躲也躲不掉。
更何况,楚和英还上手拉他。
“一期哥,你给我们讲一讲你是如何让手穿透墙壁,又是如何躲避清道夫监视的呗?”
巫月一期:“……”
“哈哈哈哈!巫月,你就讲讲吧,否则小楚会一直粘着你的。”林山止道。
“我也很想知道。”池观堇看了二期一眼,“墙上突然冒出一个二期的头,我差点就收不住手了。”
二期也是后怕,扑棱着翅膀飞到逢景头上。
“不过能知道大家都很安全实在是太好了,心里……也会更有勇气。”逢景转过身,揉着眼睛,“希望在这个世界,我们六个也能顺顺利利的。”
“一定的,姐!”楚和英把书包里的橘子都倒出来,飞快扒了一个,放到逢景桌子上,“姐,给你吃,大橘大利!”
气氛轻快起来,但听完巫月的讲述后,众人心头皆压了块石头,恰如此刻,窗外风清云净,没有忧愁,也没有欢欣。
夜里。
查完寝后,林山止陪贺川行在范子恒的宿舍待着,等他睡着后才回去。
宿舍有室内卫生间,也有淋浴间,贺川行先洗,林山止后洗。
“林山止,你洗了半个小时了。”贺川行站在门口道。
林山止没回答,里面也没水声。
“林山止?”
无人回应。
贺川行推门前说了一句“我进来了”,他本以为是林山止故意与他怄气,却不想这疯子在里面割.腕!
“林山止!”
贺川行简直是摔进去的,由于高度紧张,腿差点抽筋。
林山止泡在温水里,鲜血已将水染成通透的珊瑚粉,而他的皮肤,因失血过久变为青灰色,远远看去,如一截生霉的槁木。
“你他妈……林山止!”
贺川行抱起林山止,拿了两条浴巾裹在他身上,盯着那平整的仍在流血的伤口,贺川行给他一巴掌的心都有了。
“给我睁开眼。”贺川行在林山止耳边命令道。
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头发,要贴近他。
“滚!”
贺川行把林山止放到长桌上,先给伤口消毒,然后贴上章鱼创可贴,又倒了杯热水,掰开林山止的嘴,喂他吃下利于恢复的药。
林山止呛到了,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贺川行掐着他,双眼通红,颤抖的唇齿磨出四个字:“你怎么敢?”
林山止晕过去前一刻,贺川行松了手,极为温柔地抱着他,抚摸他的脑袋,吻他的耳垂。
贺川行知道林山止因何而生气,可他自己也生气。
然而,他不能不管林山止,道歉什么的都是后话,他已记不清自己向这个疯子低过多少次头了。
“换宿舍的事定了,周润生说教师与学生休息时间不同,所以驳回了主任的提议。”贺川行帮林山止擦脚,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后续的安排是先去医院开些安神的药,要是没有效果就让范子恒回家休息一阵子。”
林山止轻“嗯”一声。
这种事,往常他做过不少,可这次却格外心虚。
“嗯?疼得连嘴都张不开了?”
“不是。”林山止说一句话,嗓子就噎一下,“不疼。”
“不疼?”贺川行捏着林山止受伤的手腕,直接将他拽下桌。
林山止愣是一声没吭。
“你手腕上有几道口子了?”
“不记得了。”
“四道!”贺川行把林山止压在桌上,扯开浴巾,在他胯骨的纹身处以腕骨重重捶了一下。
林山止浑身如火烧,眼泪激涌而出。
“啪”一声脆响,贺川行五指发麻,俯身捂住林山止的嘴。
“站住了,林山止。”
……
一小时后。
林山止抓着桌边,几近跪下。
他的背上热潮潮的,仿佛有岩浆流过,与割.腕的伤口一起作痛。
贺川行用湿毛巾给他擦后背,洗干净后又丢他身上。
“弄好了自己上来。”
贺川行上了床。
林山止双眼一直追随着他,在这夜里,宛如两颗破除诅咒的黑珍珠。
“贺川行,你始乱终弃。”
贺川行抖开被子,舒舒服服躺下。
林山止也不擦了,踩着贺川行的椅子爬上去,掀开被子就往他怀里钻。
“我错了,统帅,我是小人,你别跟我生气。”
贺川行闭着眼,缓慢呵出两口气:“不值?”
“不值。”
贺川行转过去。
“不值的事就少干。”
“好~”林山止挤上去,下巴压在贺川行肩上,“好怀念呢,贺川儿,要是在我们交往之前,你肯定要扇我一巴掌。”
“你记得就好。”
“你现在是舍不得?”
“我怕我收不住力。”贺川行抬了下肩,“林山止,你别像条泥鳅一样乱蹭。”
“泥鳅在哪儿呢?我抓抓。”
“你还不困,是不是?”贺川行反身握住。
林山止眼睛半眯着,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逗,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秘密,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探寻那眼底深处的风情。
“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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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双面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