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师!贺老师你在吗?”
“贺老师快开门,你们班的学生又疯啦。”
“钱多多,你说话注意点!”
“哎呀这儿又没别人。”
“你……那里面两个不是人?你这样说贺老师班的学生,小心他跟你急。”
“听不到——这会儿还没来开门,他俩准是昨晚又喝通宵了。”
……
门外两个人,但跟有二十个人一样吵。
林山止与贺川行同时睁眼,坐起,朝对方看去,齐声:“嗯?????”
先不说贺川行纹身没了的事,单就是林山止这个黑发妹妹头也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啊!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
“我也听到了。”
敲门声再起。
“快开门,贺老师,范子恒因为做噩梦在宿舍里摔东西,你赶紧去看看。”
林山止下床,跟贺川行说了句“别出声”,然后稍稍把门打开一条缝,这一瞬间,两人的脑海里增添了许多关于学校的记忆。
“贺……哦林老师,贺老师不在吗?”钱多多问道。
“在。”林山止把门拉开,“你们刚刚说谁做噩梦了?”
“范子恒。”
贺川行走过来,头发还有些毛糙。
钱多多笑道:“你俩昨晚肯定通宵喝酒了吧?”
“没有。”林山止接道。
“那怎么睡这么死?”
“先别问了,快走吧。”齐祺道。
“咱俩也要去啊?”
齐祺皱眉:“你好歹是个老师。”
“行行行,那就一起去。”
钱多多表面听从,心里却道“不就比我早来一年吗?摆什么臭架子?”,而后在半路肚以子疼为由溜走了。
六人来到的这所学校名为铁蓓高中,是一所管理森严的寄宿制学校,学生的一切行动都需严格遵守时间条例,尤其是宵禁,一旦超时未归,不予警告,直接退学。
铁蓓高中上六休一,学生每一个月可回家一次,老师也是如此,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二周休息日,而钱多多口中的那名学生——范子恒,每周末都会做噩梦。
由于三人来得有些慢,范子恒已经被宿管带去了医务室,三人只好加快速度往医务室赶,而在这里,林山止与贺川行遇见一个熟人。
“池老师,孩子怎么样?”齐祺问道。
“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无碍,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池观堇整理好文件夹,看向贺川行,“不过贺老师,我这里关于范子恒的诊疗记录有近二十份,全是噩梦惊醒,导致其精神恍惚,这种情况还是联系一下家长比较好。”
有了在童话世界的经验,贺川行很快便进入角色。
“我会去联系,谢谢池老师,我先去看看孩子。”
“那我先回去了。”齐祺道。
“辛苦你,齐老师。”
齐祺微微一笑:“应该的。”
林山止坐在池观堇对面,问她要了个镜子。
“没想到林医生不仅换了发型发色,连尾巴都不见了。”
“真是奇怪。”林山止怎么看自己怎么别扭,“那帮蘑菇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蘑菇?”池观堇放下笔,朝后倚去,“好像总听你们提起,不是普通的蘑菇?”
林山止简单讲了下关于蘑菇的事,池观堇听完便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下框道:“这种蘑菇就很可疑。”
林山止跟过去。
池观堇取手术刀将蘑菇割掉,可落到窗台上的蘑菇如人参果般消失,被切断的蘑菇根又迅速长出一丛新的蘑菇。
“什么?!”
“怎么了?”贺川行问道。
“贺川行,你快来看。”
池观堇又割了一次,结果如上。
“看来这个无限流世界真是蘑菇造出来的。”贺川行推窗往外看,外侧窗上也有几丛小蘑菇,“雾消散了,蘑菇就长出来了。”
“难道其他人在另一个世界?”
“可它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或许……人类还未灭绝。”林山止用自封袋装了朵蘑菇,“这个我一会儿拿去观察,就是不知道这所学校的仪器怎么样。”
“林医生,小景和楚和英现在在哪里?”池观堇问道。
“根据记忆,逢景在我这个高三班,小楚在齐老师那个高二班。”
“我要去看看小景。”
“你以什么理由去?”
池观堇脱下白大褂,拿了件常服外套:“最近流感严重,宿舍每日都会进行消毒,我去检查一下。”
“行,那我联系一下巫月。”林山止转身掏贺川行的兜。
“巫月在档案室,我已经联系过了。”
“他是档案管理员?”
“对,在教学楼608,他今天不休息,说是要整理校史资料。”
“好。”
林山止掂着天眼,去里面的观察室查看了范子恒的情况。
“他睡着了?”
“嗯。”贺川行道,“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你去男生宿舍确认小楚的情况。”
“在这之前,我要先检查一个东西。”
林山止将贺川行推倒,使劲拽下他的领子,桌上的瓶瓶罐罐叮了咣当地响,两瓶药掉到地上,“沙啦啦”,“沙啦啦”,滚向观察室。
“林山止。”贺川行按住他的手腕,“嗯……”
林山止咬在贺川行锁骨上,血将纹身染红,宝石一样耀眼,手一捻就是一朵妖冶的花。
“还在。”
“检查好了?”
“你干什么?”林山止屈膝压在贺川行腿上,亲他的嘴角,“你在跟我生气?”
“没有。”
林山止接着亲,贺川行虽躲了一下,但还是亲上了。
“那就是想看我的。”林山止拉着贺川行的手放在腰上,声音好似空气生巧般细腻,“你看看?”
“……”
贺川行拇指插入皮带,一呼一吸,抱孩子一样转了个身,两人改为他站、林山止坐。
“他一会儿就要醒了,你快走吧。”
林山止“嘁”一声:“搞得好像我们在偷情一样。”
“你小点声。”
“再小就没声了。”林山止轻轻踩着贺川行的脚尖,“你抱抱我吧。”
贺川行没有犹豫,林山止也没有犹豫,抱得很紧。
“你晚上要亲自查我,要主动查我。”
“……嗯。”
“我要做上面那个。”
“不行。”
林山止轻声笑。
“我这副样子还好看吗?”
“好看。”贺川行低头吻去,“你回去顺便看一下咱们宿舍的窗上有没有蘑菇。”
林山止点头。
无限重生的蘑菇不得不令他防备,然而检查结果却是不光他们宿舍有,整所学校的窗台上都有蘑菇。
“我问了保洁大叔,他说自他来这儿蘑菇就有了,得有二十年了,就算今天清掉,明天还是会长出来。”楚和英道。
他现在也是一头黑发,眉钉耳钉都没了,完全看不出打过孔的痕迹。
“二十年……”
“哥,这些蘑菇和你们那个世界的蘑菇一样吗?”
“不一样,但也绝非普通蘑菇,你日常生活要小心,千万别碰到它们。”
“嗯,我知道。”楚和英见左右没人,低声问道,“哥,范子恒怎么样了?”
“你还认识他啊?”林山止吃惊,“你俩不是一个宿舍呀?”
“不是,他是我隔壁寝的。”楚和英表情有些歉疚,“我听室友说,他爸爸早死,妈妈是个疯子,总是不认识他,还打他,他就是因为这个做噩梦。上午他发病……哦不……不能这么说,那个……就是他难受的时候,我本来想去帮忙的,但刚来这个世界,啥也不知道,就没敢动,后来就听说他被宿管送去医务室了。”
“他身体上没事,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精神上多少有些问题。”
“啊?那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万一想不开都没人帮忙。”
林山止也有些烦心:“但贺川行那个班没有人愿意跟他一宿舍。”
静默两秒,林山止看向楚和英。
“哥,我愿意去。”
“绝对不行。”
“哥,我不怕,范子恒他一定跟这个世界的谜题有关,我留在他身边对我们整个小队都有好处。”
“你就是说出一万个好处我也不会安排你去冒险,你都知道他精神有问题,难保不会做出些伤人举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我跟谁都没法交代。”林山止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总之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跟齐老师说的。楚和英,你要是敢私下提交换宿舍的申请,我就扒了你的皮。”
楚和英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摆手:“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别生气,我不提这事了,再也不说了。姐……姐她还好吗?”
林山止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只是那样说,就算楚和英真的做了,他又哪里舍得对他动手?
“池大夫去看她了,她在你贺哥那个班,比你安全,你要时刻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哥。”楚和英笑嘻嘻地挤上去,“哥,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他们说教职工餐厅的菜可好吃了,你带我去吃吧?”
“你这馋小子,等吃饭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混账想法告诉他们,你看你哥和你姐骂不骂你。”
“哎呀哥——”楚和英撒起娇来也要人命,非要你松口才罢休。
另一边,逢景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着凉了?”池观堇把外套给逢景披上,“你们宿舍是有些潮。”
“谢谢观堇姐,不过没有难受的感觉,可能是吸进去了毛毛。”
“这天看上去要下雨,你出门吃饭什么的也记得多添件衣裳。”池观堇检查完柜子,又开始检查逢景的床铺,“室友都还好相处吧?”
“都很好。”逢景开心道,“她们刚刚说复习完了一起去吃饭,还要去超市买零食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景,你还是多个心眼。”
“好。”
池观堇仔仔细细将枕头、被子还有褥子都检查了一遍,明明没有问题,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观堇姐?我的床有问题吗?”
“我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啊?”逢景站在凳子上,拉起被子闻了下,“是潮味?可能因为这边是阴面。”
“不是,是栀子花的味道。”池观堇伸手,“小景,你先下来。”
“嗯。”
池观堇把床垫掀开,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如开笼的野狗猛扑而出。
“天啊……”逢景咳嗽着,“怎么会……怎么会藏那么好?”
“不止是香气。”池观堇拿出天眼拍照,“还有锈气。”
“锈?”
“小景。”
逢景靠过去看相片,眼睛猛地瞪大:“血?”
“陈年老血,学校怎么会把这种床板给学生用?”池观堇把照片发给林山止。
“会不会是这里死过人?”
“有可能。”池观堇脑中似闪过一道光,“难怪巫月是档案管理员。”
“观堇姐,你要现在去查吗?”
“我先去找林医生。”池观堇把床铺好,“小景,你怕不怕?”
“不怕,我会保护好自己。”逢景平静道,“而且就算真的有女孩子死在这里,我没有害过她,我相信她也不会害我。”
“小景,你果然很厉害。”池观堇帮逢景拨齐刘海儿,“衣服你留着穿,我看你衣柜里也没有挡风的外套。”
“观堇姐,那你……”
“我宿舍有很多,不过还穿不习惯。”
逢景摸着池观堇齐腰的长发,羡慕道:“观堇姐长得美,穿什么都好看。”
“我已经三十了,要美也是你美。”
“才不是呢,观堇姐的美是独特的美,与年龄无关。”
池观堇当真被夸得有点脸红,音色都如晚霞般温柔:“中午你和她们吃吧,晚上我来接你,等林医生安排任务。”
“好。”逢景答得很甜。
离开女生宿舍,池观堇直接与林山止通话,后者刚好与贺川行汇合,给她讲了范子恒的梦。
“他说梦到一个同龄的女生,就坐在他的床上,不过那个女生长得很奇怪,她仰起头时,整个脑袋都凹陷下去,像是横放的铜镲,可她平视人的时候,就会用手挤压脸颊,脑袋又变成立着的铜镲。”
“挤压……变形……”池观堇跟两个学生打招呼,而后道,“这和他之前做的梦有相同之处,我看过他之前的病历,包括在我这里的还有在医院的,关于梦境,都会出现一个女孩子。不过上一次的记录是,他与一个女孩在发大水的校园里逃亡,他坐在船上,那个女孩推着船潜水,始终没露过头,然后突然遇到一个漩涡,两人被卷进去后又回到了学校,但那个女孩却不记得他。”
“所以大概率是有个女孩在学校里出事了。”
“林医生,我去帮巫月一起找,这样快一些。”
“你先休息吧,档案室里闲人免进,要是被发现了不好解释。再说也不用担心巫月,二期不是也在吗?”
“……”池观堇无言以对,“那我在学校里随便逛逛。”
“行,要是看到可疑的房间,千万记得通知我们,不要一个人行动。”
“嗯。”
挂了天眼,池观堇转向,朝教学楼的反方向走去。
她与章寄雪初识那年,章寄雪18岁,也是高三生。
她曾去学校看过章寄雪一次,还救了一个突发哮喘的学生,而这个学生的母亲刚好与她的父亲认识,这件事自然被父亲知晓,一周后,她便被安排到二哥身边做助手。
说是助手,可做的都是些杂活,连药都不允许她帮忙抓,于是她走了,在家中留下一个眼高手低的名声。
但章寄雪一直很崇拜她,肯定她的才学,认可她的医术,还帮忙引荐她去贾宅工作。
她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更是高山流水的知音。
她可以接受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但不愿承认章寄雪已经不在了。
池观堇抬头,临近正午,阳光刺目,看一眼好像被冰凉到般,久久缓不过来。
逢景跟章寄雪很像,但章寄雪是章寄雪,逢景是逢景,她们的性格、爱好、追求……完全不一样。
逢景不需要她保护,她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她当初的确是为了逢景留下的,不过现在,她已坦然接受“破雾者小队队员”这一身份。
林山止曾戏说,接下来的路,是无法回头的天路,那么这条天路,就由他们六个同生共死,杀出个朗朗乾坤。
这个世界可是要把我的梦大写特写
愿我以后做点正常的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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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双面胶